刘如意沉默片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丽妃……”
她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口中咀嚼着一枚棋子,
“她那个性子,的确经不起激,你安排人去办,做得隐蔽些,别让人查到本宫头上。”
“娘娘放心,婢子定会办妥。”
翠屏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宫中渐渐有了风声,起初只是几个小太监私底下嚼舌根,说陆相府上藏了位国色天香的美人,比宫里所有的娘娘加起来都好看。
后来这流言愈传愈烈,从太监传到了宫娥,又从宫娥传到了各宫主位的耳朵里。
丽妃也听说了这件事。
她正对着铜镜细细描画远山眉,闻言手一顿,螺黛在眉心划出一道不和谐的痕迹。
“比宫里所有娘娘加起来都好看?”
她放下螺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轻笑,
“好大的口气。”
身旁的宫女连忙奉上湿帕子替她擦拭,一面小心翼翼地添油加醋:
“可不是嘛,娘娘生得倾国倾城,那外头来的女子,哪配跟娘娘相提并论?”
丽妃对着铜镜端详着自己的容颜,镜中映出一张娇艳欲滴的脸。
她是皇帝亲口夸过“艳冠群芳”的人,在后宫独领风骚几年,从未遇过敌手。
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也敢称绝色?
她将湿帕丢回铜盆里,语气淡淡地下令:
“传本宫的话,三日后在御花园设赏花宴,下帖邀京中各府诰命、女眷入宫同赏,记得给陆相府递两份正式帖子。”
“是,婢子这就去安排。”宫女躬身领命,快步退了下去。
丽妃重新拿起螺黛,对着铜镜细细描画,唇边噙着一抹矜傲的笑意。
她倒要亲眼看看,那个所谓的绝色美人,能在她面前翻出什么浪来。
赏花宴的帖子送到相府时,染染正靠在陆珩的书房里翻一本游记。
陆珩拆了封泥扫了一眼,随手将帖子丢在一旁。
“丽妃办的赏花宴。”他言简意赅,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染染翻了一页书,随口问:“我能不去吗?”
陆珩笑了一声,伸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不想去便不去。”
然而第二日。
周眉拉着染染的手,语气满是关切:
“染染,宫里丽妃娘娘送的赏花帖子,你可收到了?”
染染温顺地点头,陆母接着笑道:
“如今春日正好,御花园里种满了奇花异草,正好趁这个机会跟着我入宫散散心,也好见见京中其他世家的女眷,别总闷着自己。”
染染看着陆母眼底真切的关切与期待,那一句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母待她一向亲厚,处处为她着想,她实在不忍拂了长辈的好意。
她温婉一笑,轻轻颔首:
“伯母说得是,染染听您的,陪您一同入宫赴宴。”
陪着陆母说了会儿家常,染染回到寝殿。
陆珩上前牵着她的手,低声问:
“真想去?”
染染偏头看他,眉眼弯弯:
“你放心不下的话,陪我去便是。”
陆珩握紧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没再多说什么。
……
赏花宴定在三日后。
这日天朗气清,宫门口车马如龙,各府女眷珠围翠绕,三三两两地说笑着往御花园走。
春日的御花园本就美不胜收,丽妃又特意命人添了数百盆名品花卉,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倒确实是一派盛景。
陆母带着染染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刚进御花园,便有宫女上前引路,将两人引到席位落座。
染染身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面上覆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清澈温润的眼眸,安静地坐在陆母身侧,不言不语,眉眼温婉。
可即便如此,她周身淡然出尘的气质,还是引得周遭的贵女、嫔妃频频侧目,细碎的窃窃私语声也渐渐响了起来。
“那位便是那位姑娘吧?”
“怎么一直戴着面纱?难不成是流言夸大,容貌不过如此,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嘘——小声点,没看见陆相今日也跟着来了,就在那边水榭上呢。”
众人议论间,都忍不住往不远处的水榭望去。
陆珩正站在水榭中,与几位相熟的朝臣寒暄,周身自带几分清冷威仪,看似在与人交谈,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花厅染染的身上,寸步不离,满是护着的意味。
在场的嫔妃与贵女们看在眼里,心中皆是百感交集,有艳羡陆珩对染染的上心,也有暗自嫉妒的,更多的则是对面纱下容颜的好奇,一个个目光都紧紧黏在染染身上。
丽妃坐在花堂主位上,一身石榴红织金宫装,衬得她明艳照人,尽显盛宠威仪。
她微微侧首,不动声色地给下首坐着的一位林常在递了个眼色。
林常在素来依附丽妃,见状立刻会意,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抬眼看向染染,用着恰好能让周遭众人都听清的声音,笑盈盈地开口:
“今日乃是赏花宴,京中女眷难得相聚,姑娘为何始终戴着面纱?
难不成是这满园的春色娇花,都入不了姑娘的眼,引不得姑娘露出真容吗?”
这话一出,周遭顿时响起几道附和的轻笑声,众人的目光更是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陆母当即微微蹙眉,神色有些不悦,正欲开口替染染解围,衣袖却被染染轻轻按住。
染染侧过脸,隔着薄纱对陆母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指尖轻轻拍了拍陆母的手臂,示意她无需担心。
随即她缓缓抬手,指尖捏住面纱的系带,不疾不徐地轻轻一扯。
轻薄的素纱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滑落,露出一张清丽绝尘的容颜。
眉眼如画,肌肤莹白似玉,气质清灵出尘,不似凡尘中人,一颦一笑都自带风骨。
花厅内外,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开口的林常在张着嘴,后半句打趣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再无半分方才的轻慢。
坐在侧席的刘如意,更是霍然抬眼,指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锦帕,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原本挂在唇边的笑意瞬间凝固,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震惊与嫉恨,死死盯着染染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