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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左右使者已不在其位,留着这两个空缺,也能让教中年轻一辈看见向上的阶梯。
目光扫过殿内一张张面孔,他缓缓开口,颁布了一系列任命。
白眉鹰王带着天鹰教重归明教,但若让天鹰旗始终 ** 在外,终究不妥。
因此,他决定以天鹰旗为骨干,再从五行旗抽调好手,重建天地风雷四门,戍守总坛。
五行旗则分散各省,设立分坛,继续推动反元大业,但所有调遣必须听从总坛号令。
五散人等高手自然留在总坛,随时策应各处。
原本的轨迹里,那位姓张的少年接任教主之后,将五行旗与四门尽数收归总坛,全交给杨逍一人统辖,又把各地分坛的根基统统交到五散人手中。
最终得益最大的成了杨逍与五散人——杨逍在光明顶上一手遮天,五散人则成了割据一方的诸侯,渐渐尾大不掉。
到头来,竟被凤阳分坛一个姓朱的和尚摘去了果实。
反倒是鹰王领着天鹰旗,终日为外孙奔波劳碌,吃力不讨好。
不知夜深人静时,这位老人可曾暗自懊恼,自己前世究竟造了什么孽,才摊上这么个只知帮着外人的憨直外孙。
他绝不愿做明教众人的傀儡。
他有谋略,有武力,筹划多年才坐上这个位置,自然要将权柄尽数收拢到光明顶。
唯有如此,才能将这天下第一教的潜力彻底激发,去做那翻天覆地的大事。
明教上下早在蝴蝶谷那次 ** 时便已对慕容白心服口服,如今大局落定,更无人会提出异议。
教主之位轻易落入慕容白手中,他随即着手整顿教务,消除了以往号令杂乱、隶属不清的积弊。
从总坛光明顶到散布各省的分坛,整个明教气象为之一新。
在挑选五行旗中好手、重新组建护卫总坛的天地风雷四门时,慕容白特意点出了常遇春、李善长、徐达、汤河等人,唯独没有选那个名叫朱元璋的汉子。
按原本流传的说法,后来开创一朝的那位太祖皇帝,其麾下骨干多半出自明教。
这些人在五行旗里都已崭露头角,至少也是掌管百人的头领。
此时常遇春他们与朱元璋的交情还不算太深,慕容白有把握凭自己的手段,再加上与常遇春往日的情分,将这几人收归己用并不算难事。
俗话说换了一片天就得换一帮臣子,如今既然坐上了教主之位,教中这些难得的人才自然不能再白白流到别人手里。
诸事安排已毕,慕容白又私下召来洪水旗掌旗使唐洋,低声嘱咐一番,要他牢牢看住手下一个叫朱重八的教众,绝不能给此人半点腾跃的机会。
转眼半个月过去。
五行旗人马虽已随各掌旗使返回驻地,光明顶的守备却比以往更加严密。
天地风雷四门重组完成,山外要道也重新修筑了关隘,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慕容白带着殷天正、韦一笑以及五散人,再加上新任的天地风雷四门门主——常遇春、徐达等人,押着俘虏阿三与王八衰,一行人下了光明顶,穿过玉门关,
绿柳山庄本是皇家园林,后来赏赐给了汝阳王察罕帖木儿。
这庄子坐落在甘凉道上,离敦煌城不算太远,可里头假山层叠、流水绕亭,竟是一派江南景致,在这干燥的西北边陲显得格外突兀。
赵敏喜爱园中景色,便从父亲那儿讨来了庄子,归在自己名下。
此次将慕容白等明教众人约到绿柳山庄见面,也是赵敏向对方表示善意的一种姿态。
她相信,这位明教的新教主既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坐稳天下第一大教的位置,就一定能看出自己这番安排背后的用意。
凉亭立在十里外,风卷着沙尘掠过檐角。
赵敏一身窄袖骑装,立在石阶前。
她身后站着两个穿灰袍的老者,再往后是三个挽弓的汉子,箭囊斜挂在腰侧。
另四个魁梧男人按刀而立,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那是从灵州调来的西夏遗族,人称黄河四友。
慕容白只带了十余人。
鹰王与蝠王在他左右,五散人勒马在后。
常遇春和徐达押着两名俘虏,停在十步外的土坡下。
“教主好气魄。”
赵敏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带这点人就敢来?”
她说话时,目光扫过慕容白身后那些面孔。
玄冥二老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神箭八雄仅存的三人将弓弦悄悄绷紧。
黄河四友的刀柄已被汗浸得发亮。
慕容白却走到石凳旁坐下。
石面冰凉,透过衣料渗进皮肤。
“郡主若是想留人,”
他抬起眼,“不妨先看看亭外那棵枯树。”
赵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三十步外,一株老柳的枝桠正无声断裂,断口平整如刀削。
她嘴角的笑意凝了凝,随即又化开:“我向来守规矩。
何况……”
她顿了顿,“教主的武功,我在大都就听过。”
风忽然急了。
亭角的铜铃叮当乱响,盖住了远处马蹄刨土的闷声。
慕容白没有接话。
他听见身后蝠王的呼吸压得极轻,鹰王的指节正一下下叩着剑鞘。
五散人里有人摸向了腰间的鹿皮袋。
“郡主今日约见,总不是为了夸我。”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风更平,“那两位朋友,可以带过来了。”
赵敏抬手。
苦头陀从亭后走出,推着两个被缚住手腕的人。
他们的靴底拖过沙地,留下两道浅痕。
慕容白看着那两人走近,忽然问:“灵州来的四位,习惯漠北的吃食么?”
黄河四友中最年长的那人一怔,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羊肉太膻。”
慕容白自顾自说下去,“但郡主府的厨子,应当会用杏仁去腥。”
赵敏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她盯着慕容白看了三息,忽然转身走向亭外:“人交给你们。
三日后,我要在绿柳庄见到我要的东西。”
“郡主不怕我毁约?”
“你会么?”
她回头时,鬓发被风吹乱,遮住了半边眉眼,“慕容教主重诺的名声,可比武功传得更远。”
马蹄声远去。
黄土道上只留下深浅不一的蹄印,渐渐被风沙掩埋。
鹰王走到慕容白身侧,低声道:“那四个西夏人,内力走得是阴寒路子。”
“知道。”
慕容白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灰,“所以我才提杏仁。”
徐达解开了俘虏腕上的绳结。
两人踉跄跪倒,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舌根早被药力麻透了。
“带回去。”
慕容白翻身上马,“今晚宿在三十里外的废驿。
蝠王先行探路,遇春领五人断后。”
他最后望了一眼凉亭。
石凳上留着一枚压痕,很浅,像被鸟爪轻轻挠过。
玄冥二老的面色沉得像是浸了水的铁,黄河四友的手指已经无声无息搭上了刀柄。
他目光扫过这几人,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就凭他们?”
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入深潭。
苦头陀——或者说范遥——沉默地立在赵敏身后。
慕容白知道这人与杨逍之间有过命的交情。
即便有十足的把握确信范遥不可能知晓杨逍之死的 ** ,这个人,他依然不打算用。
视线掠过时,便只当那是个寻常的头陀,一眼即过。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绷紧。
鹰王袖中的手微微收拢,蝠王足尖不着痕迹地碾了碾地面;对面,玄冥二老的呼吸也缓了半拍。
内息在暗处流转,像弓弦被一寸寸拉开。
偏偏这时,赵敏笑了出来。
她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折扇,“唰”
地展开,徐徐摇动。
男装之下,那动作竟真有几分 ** 公子的姿态。
眉梢轻轻一挑,她望向慕容白:“慕容教主好胆色。”
不等回应,素手已提起桌上的青玉酒壶。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两只瓷杯,她推过其中一只,“喝了这杯,我们再往庄子里去谈正事。”
韦一笑按捺不住,从后面嚷了一句:“在这儿说不得?”
赵敏只笑,不答。
自己举杯向慕容白虚虚一敬,仰头饮尽。
酒液滑入喉中,她颊边立刻漫开一层薄红,衬得唇色愈艳,男装也掩不住那股鲜活气。
慕容白饶有兴致地看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回那杯推来的酒上。
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赵敏也不羞恼,反而迎着他的目光,眼里带着几分戏谑。
见他始终不碰酒杯,她摇头笑道:“教主莫非疑心?我可先饮了。”
“小郡主玲珑心思,”
慕容白笑了笑,“还是仔细些好。”
赵敏闻言,竟不再劝,起身拂袖:“那便请吧。”
一行人马离开酒肆,向绿柳山庄行去。
慕容白与赵敏并骑在前,口中谈着江湖旧闻、武林轶事,语气轻松,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身后数丈,明教众人与朝廷高手却分明隔开一道无形的线,各自沉默,只有马蹄声交错,沉沉地敲在土路上。
赵一伤的视线如同烧红的铁钉,死死钉在常遇春与徐达身上——他们手中捆缚的正是王八衰与阿三。
神箭八雄之间血脉相连的情谊,让这几人的呼吸都带着火星。
若不是赵敏早前下了死命令,恐怕在慕容白一行人刚出现在地平线上的瞬间,他们就已经扑上去了。
马蹄声在戈壁上响了将近两个时晨。
当那座庄园从风沙里浮现时,连见惯世面的明教众人也不由得放慢了呼吸。
一条浅河环抱着庄院,两岸垂柳在干燥的风里摇出罕见的绿意。
在这片黄沙漫天的西北之地,竟藏着这样一处精巧得近乎江南的所在——河水是活的,柳枝是软的,连墙头的瓦当都泛着湿润的光泽。
殷天正与韦一笑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有说话,但指尖传来的细微紧绷感已经说明了一切:朝廷的手笔,到底不同。
吊桥早已放下,庄门敞开着。
门边分立八人:左边四个穿着紧身短打的武士,右边四个披着绛红袈裟的番僧。
他们的气息沉在丹田,目光却像磨过的刀锋,虽然不及神箭八雄那般锐利,却也绝非寻常江湖客可比。
铁冠道人张中轻轻捻着胡须,说不得和尚则低低念了句佛号。
这片土地上的反抗之路,恐怕比想象中还要漫长。
没等他们细想,赵敏已经转身迎了上来。
她朝着明教众人行了个拱手礼,衣袖带起一阵淡淡的檀香气。”今日能请到各位英雄来庄里歇脚,实在是难得的缘分。”
声音清亮,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