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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身上带伤、在赵敏麾下地位不低的阿大,只能咬牙压下痛楚,硬着头皮站出来主持局面。
这一站,便将自己彻底暴露在丐帮众人眼前。
史夫人的眼睛瞬间红了。
掌棒、掌钵、执法、传功四位长老同时踏前一步,兵刃出鞘的锐响撕开夜风。
因为这位赵敏的忠仆,汝阳王府的阿大,在二十多年前还有另一个名字。
——丐帮九袋大长老,八臂神剑方东白。
那是帮主之下第一人,剑法精妙绝伦,当年帮中无人能接他十招。
后来此人忽然音讯全无,江湖上再寻不到他的踪迹。
整整二十余年,仿佛蒸发了一般。
直到史火龙帮主遇害的 ** 逐渐浮现。
史夫人从慕容白处得知,混元霹雳手成昆是受了汝阳王府的指使。
而成昆与汝阳王之所以对丐帮隐秘了如指掌,能精准找到史火龙的隐居之地,窥破他招式中的破绽——皆因有人在暗处指点。
那个人,除了方东白,还能是谁?
毕竟,再没有人比曾经的九袋大长老更清楚丐帮的底细了。
史夫人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个名字在齿间碾过无数遍——方东白。
竹杖破空的尖啸撕裂了夜雾,掌棒龙头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扑出。
远处传来兵器碰撞的闷响,神箭八雄之首的箭矢钉穿了木柱,掌钵龙头与那金刚门壮汉拳掌相触的动静像是擂鼓。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执法长老与传功长老几乎同时撤步转身,弃了面前那些穿着铁甲的兵卒,三道人影从不同方向合围而去,杖风、刀光、掌影,全冲着同一个目标笼罩下去。
风里带着沙砾的气味。
敦煌城外的残月照着零星逃回的人马。
赵敏坐在断了腿的胡床上,指尖掐进了掌心。
出发时三千铁骑的蹄声仿佛还在耳畔,如今却连五百人都凑不齐。
她想起离京前父亲审视的目光,想起自己那句“必为王爷取下西域”
可现在呢?埋伏从第一座山谷就开始出现,滚木礌石,箭雨火油,明教的人像是早就等在了每一处关隘。
她那些计策连施展的机会都没有,就成了溃兵。
更让她心头发沉的是随行高手的折损。
玄冥二老带着伤被亲卫拼死抢出,而方东白……
光明顶的大殿里烛火跳了一下。
殷天正将字条凑近灯焰,纸角卷起焦黑的痕迹。”还是让不少人走脱了。”
他声音里混着叹息。
韦一笑从梁上倒挂下来,尖细的嗓音接话道:“那弓手头领的箭确实麻烦,隔着百步都能追魂夺命。”
殿中陆续响起几声低语,有遗憾,也有庆幸。
慕容白的手指在舆图边缘轻轻叩击。”够用了。”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若是真把那位郡主和她的铁骑全埋在西域,接下来就该是朝廷的十万大军压境。
我们现在要的不是决战。”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况且,丐帮这次突袭虽未竟全功,却也斩断了方东白一条胳膊。
有些代价,比死更难受。”
窗外传来巡夜 ** 换岗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掌棒龙头的竹杖第三次擦着方东白的咽喉掠过,只削下几缕灰白的发。
但另外两道攻势已封住了他左右腾挪的空间。
方东白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右臂处传来的剧痛让每一次格挡都慢上半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学剑时师父说的话:剑客的手不能抖。
可现在,这只握了四十年剑的手,正连同半截袖子一起躺在血泊里。
他咧嘴笑了,牙齿被血染红。
那就用剩下的这只手,再杀几个吧。
殿内烛火摇曳,将慕容白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他指尖拂过纸页边缘,那上头墨迹尚新,带着远方风尘的气息。
右侧立柱旁,青翼蝠王垂手而立,袍袖无风自动。
“劳你走一趟。”
慕容白抬起眼,声音不高,却让殿中残余的私语霎时止息,“去寻那位郡主。
告诉她,她麾下有两张熟面孔正在光明顶做客。
若要人平安归去,需以黑玉断续膏来换。”
“黑玉断续膏?”
韦一笑眉峰微蹙,这名字陌生得很。
座上人并未立即解释。
他先是将目光转向殷天正,唇角浮起极淡的弧度:“武当与明教渊源颇深。
若得此物,或许能请张真人放下旧日芥蒂。”
话落,视线又落回韦一笑面上,语气沉了三分,“此事紧要,耽搁不得。”
顿了顿,他补上一句:“顺便带句话——就说我慕容白既坐此位,所求不过武林一席之地。
江山社稷,非我所念。”
韦一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当即抱拳长笑:“教主放心,老蝙蝠定将话带到!”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灰影掠出殿门,只余残风卷动烛火。
殿内重新静下。
慕容白垂眸看向手中纸笺——那是七王爷府中暗线送来的密报。
朝堂之上,那位执掌权柄的王爷贪财恋势,连龙椅上的天子亦可交易。
正因如此,他才甘愿借长安那条线搭上王府,甚至不惜以真容相见。
有这对父子在朝中周旋,此番光明顶下虽留了朝廷千余兵马,说到底,折损的不过是汝阳王府的部属,拂了那位小郡主的面子罢了。
真正的暗流,早已在无人窥见处改道。
脚步声自殿外传来。
冷谦、张中等五人鱼贯而入,袍角沾着夜露。
不多时,庄铮、严垣领着五行旗使也到了。
烛光将众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幢幢交错。
除了方才离去的韦一笑,明教核心人物已齐聚于此。
慕容白将密报置于案上,指尖轻叩:“那药膏乃西域金刚门秘制,有接续断骨、重续筋脉之效。”
他想起地牢里那个唤作阿三的汉子——那人满心唯有武学,对师门药方一概不知。
否则,此刻提出的条件,怕是要换一番说法了。
夜风穿过高窗,带来山巅特有的凛冽气息。
殿外,云层掩去了星月,只余一片沉沉的墨蓝。
解药已分作数份交由五散人携往各处。
六大派的高手们将因此摆脱内力尽失的困境。
山上的兵马正被重新整编。
原先隶属天地风雷四门的教众被拆散后混入五行旗的队列里。
新的规矩正在这片山巅建立。
关于渡过此劫之后的种种安排,早在更早的商议中便已划定清晰。
此刻需要做的不过是把几处细节再敲定一遍。
事情按着既定的脉络推进,并不需要谁时刻盯着。
所以当韦一笑的身影消失在石道尽头不久,另一道影子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总坛。
后山那条少有人知的小径吞没了他的脚步声。
即便韦一笑带回什么消息,教中自然有法子找到他。
这不必担心。
他现在要往昆仑去。
明教这边尘埃已落,但六大派那头还有些线头需要理清。
至少那位正准备带着 ** 们前来求医的师太,就是他必须回去见一面的理由。
峨眉众人身上都带着伤,走不快。
十香软筋散的毒性既解,凭借数十年精纯的内功根基,她足以将那股阴寒暂时压住,不让它往心脉窜去。
于是第二天晌午,当他绕过所有可能被人看见的大路,重新踏进三圣坳时,山门前依旧安静。
不仅峨眉的人还没到,连本应早一步回来的昆仑大队人马,也未见踪影。
他终于能合眼睡上一觉。
三个多时晨后,意识从深眠里浮起。
门外守着的侍女立刻察觉了动静。
她隔着门板低声禀报:掌门与夫人,还有派中其余 ** ,都已回山了。
***
没过多久,在三圣堂深处另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四个人聚在了一处。
除了他们,再没有第五双耳朵。
师徒四人将这几日的经历逐一核对,又把往后几步的走法细细推演了一遍,方才各自起身。
信使要立即派往其他几派;探子也得撒出去,盯着光明顶与朝廷兵马的动静——这些都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密室的门在傅安晨身后合拢。
慕容白换上那身昆仑道袍时,指尖触到织物上细微的霜纹刺绣——这是只有掌门一系才能用的暗纹。
他系紧衣带,铜镜里映出的又是昆仑少门主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峨眉派的人是在次日清晨抵达三圣坳的。
山门处的雾气还未散尽,灭绝师太走在最前,灰袍下摆被露水浸成深色。
她身后那些年轻女 ** 脚步轻捷,但每个人腰间长剑的佩环都寂然无声。
西华子领着人去安排住处。
贝锦仪与周芷若一左一右随在师父身侧,穿过石径时,周芷若的袖口无意间拂过道旁一丛半枯的忍冬,干瘪的果实簌簌落了两粒。
三圣堂里熏着松针混着苦艾的气味。
何太冲夫妇已在堂中等候。
慕容白坐在下首,看着灭绝师太踏进门槛——她眉宇间那道惯常的竖纹比往日更深了些。
“师太果然也遇上了埋伏。”
何太冲的叹息来得恰到好处。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落在客人风尘仆仆的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这回咱们六大门派,可都欠了明教一条命。”
“是啊。”
灭绝师太嘴角扯了扯。
她摇头时,鬓边一缕灰白碎发从冠巾里滑出来,在透过高窗的晨光里微微颤动。”经了昨夜,正邪之分……倒叫人不知该如何界定了。”
她没说“ ** ”
两个字。
慕容白注意到这个缺席。
他垂眼盯着自己茶盏里浮沉的叶梗,听见何太冲的夫人班淑娴轻轻搁下瓷盖的脆响。
堂中静了片刻。
远处传来 ** 晨练的呼喝声,隔着几重院落,闷闷的像打在棉絮上的鼓点。
灭绝师太忽然抬起手按了按左肩——那是昨夜韦一笑掌风擦过的地方。
她什么也没说,可指节绷得发白。
“朝廷既然亮出了刀,往后便再无转圜余地了。”
何太冲将茶盏推近些,“师太今后作何打算?”
灭绝师太沉默着。
她望向堂外逐渐明亮的天空,瞳孔里映出一角飞檐的剪影。
许久,才慢慢说起沿途折损的 ** 、被焚毁的经卷、以及那座没能抵达的万安寺塔。
她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只是说到“十八名 ** 没能冲出火圈”
时,话头突兀地断了三息。
慕容白始终没有插话。
他知道有些种子需要时间才能破土——尤其是灭绝师太这样刚硬的心土。
倒是贝锦仪忽然轻声问了句:“昆仑派的伤药……可否分我们些?”
问题来得突然。
何太冲与妻子对视一眼,班淑娴已含笑接话:“早已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