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走在前面,刚按下电梯,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脚步顿住。
江舒悦还以为又是徐周丽,脸色立刻绷起来。
“谁?”
楚风晃了晃手机。
“林教授。”
王瑶愣了下。
“桃花沟那边?”
楚风接通电话,语气还挺随意。
“林教授,这么晚了还加班啊?你这工作强度,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
电话那边,林教授没跟他贫。
“楚风,地图破译完了。”
楚风脸上的玩笑收了一点。
江舒悦也停住了。
王瑶抱着电脑,眼神跟着变了。
林教授继续道:“你现在能不能来村委会一趟?有些东西电话里说不清楚,最好你亲眼看。”
楚风看了眼电梯门。
门开了。
他没进去。
“行,我现在过去。”
电话挂断。
江舒悦立刻问:“不是去店里吗?”
楚风把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
“店里让刘经理先顶着,徐周丽站门口骂街,最多算免费表演,村委会那边这个事,才是真的正菜。”
王瑶提醒:“老板,网上还在发酵。”
“让它发。”
楚风按了下手机,给刘经理发了语音。
“门口那些人别碰,别吵,别推,谁影响经营就报警。店里照常营业,米线汤底别偷懒,今天流量大,别给我翻车。”
江舒悦看着他。
“你不怕我妈把事情闹大?”
楚风抬眼。
“她已经在闹大了,我现在赶过去跟她对喷,有啥用?她靠嘴输出,我靠证据和账单输出。不是一个赛道。”
王瑶低声说:“老板,村委会那边要不要我去?”
楚风看她。
“你回店里,盯公关。热搜下面那些阴阳怪气的,别急着压,挑几个造谣明显的截图留证。”
王瑶点头。
“明白。”
江舒悦突然说:“我跟你去。”
楚风斜了她一眼。
“你确定?你现在这个状态,风吹两下都能碎。”
江舒悦咬牙。
“我没那么脆。”
楚风点头。
“行,别到时候到了村委会又跟我演苦情剧。讲真,我今天看够了。”
江舒悦气得胸口起伏。
“楚风,你能不能有点良心?”
楚风进了电梯。
“良心有,但是今天限量供应,你排队吧。”
江舒悦瞪着他,还是跟了进去。
车开出小区时,天已经黑透。
路边的店铺亮着灯,楚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着蓝牙耳机。
刘经理那边很快回电话。
“老板,门口徐女士还在喊,说你心虚跑了。江天也在直播,他还让网友刷礼物,说要维权到底。”
楚风差点乐出来。
“维权还开打赏?这小子真是把互联网玩明白了。”
刘经理压着火。
“我们员工都快气死了。”
“气什么?”
楚风慢悠悠道:“顾客排队没?”
“排了,比平时还多。好多人边看热闹边买米线,还有人问能不能出一个丈母娘同款套餐。”
江舒悦脸一黑。
楚风没忍住。
“你看,市场需求来了。”
江舒悦伸手就要掐他胳膊。
楚风躲了一下。
“开车呢,别谋杀亲夫。”
“你还知道你是亲夫?”
“法律上暂时是。”
江舒悦被噎住,扭头看窗外。
刘经理那边继续说:“老板,有几个博主来了,举着设备拍。我们要不要拦?”
“不拦。”
楚风语气很稳。
“拍可以,进后厨不行,影响客人不行,造谣不行。你让保安把线拉出来,谁越线,直接报警。别跟他们讲道理,有些人讲道理不听,听罚单。”
“好。”
电话挂断后,车里安静了几秒。
江舒悦忽然低声说:“地图真的破译完了?”
“林教授亲口说的。”
“那赵灵儿她老公……”
“去了才知道。”
楚风没有多说。
江舒悦手指扣着安全带边缘,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你为什么一定要管这件事?”
楚风看着前方。
“有人求到我面前,手里还拿着线索。我要是能管还不管,那就不是低调,是缺德。”
江舒悦看他一眼。
“你以前不是这样。”
楚风笑了下。
“以前我也不是楚大厨幕后老板。”
“你现在说话真欠。”
“谢谢,顾客反馈很重要。”
江舒悦被气得闭嘴。
车到村委会时,院子里还亮着灯。
林教授站在门口,手里抱着文件袋,眼底有熬夜的红。
赵灵儿也在。
她穿着简单的外套,头发随便扎着,整个人看着很疲惫,可一见楚风下车,立刻往前走了两步。
“楚先生。”
楚风点头。
“别急,先进去说。”
林教授看了眼江舒悦,没多问,只是说:“资料都在会议室。”
几人进了村委会。
会议室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好几张放大的地图。
旁边还有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标记和线条。
楚风刚坐下,林教授就把文件袋打开。
“这张老地图不是普通的山路图,它里面用了很多旧式标记,还有一些地方用了隐写方式。幸亏你们给我的那几张照片够清晰,不然很多内容根本对不上。”
楚风靠在椅背上。
“说重点,路线在哪?”
林教授拿起红笔,指向地图左下角。
“从桃花沟往西北走,进山后经过三道沟,穿过黑松岭,绕开鹰嘴崖,然后进入荒野无人区外围。”
江舒悦听得皱眉。
“荒野无人区?那不是传了很多年没人敢进的地方吗?”
赵灵儿手指猛地攥紧。
“我老公当时说过,他要去无人区边上找东西。他没说那么深。”
林教授抬头看她。
“按照这张图,他如果真的按路线走,就不是边上,是最深处。”
赵灵儿脸色白了。
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楚风把桌上的水杯推过去。
“喝口水。”
赵灵儿接过杯子,手抖得厉害。
“他是不是……是不是回不来了?”
楚风没急着安慰。
他看着地图问:“终点是哪?”
林教授红笔往上移,最后点在一块被圈出来的区域。
“这里。”
楚风低头看。
地图上那块地方标着几个旧字。
黄金谷。
江舒悦忍不住凑近。
“真有这个地方?”
林教授说:“至少地图认为它存在。你们看,这里不只标了名字,还标了水源,岩壁,谷口,还有一条隐藏路线。”
楚风挑眉。
“隐藏路线?”
“对。”
林教授把另一张透明描图纸盖上去。
两张图重合后,原本杂乱的线条突然连成了一条细细的路线。
江舒悦看得愣住。
“这也太离谱了吧,跟解密游戏似的。”
楚风瞥她。
“你弟弟直播维权都能开打赏,现实离谱一点很正常。”
江舒悦被堵得没话。
林教授没理他们斗嘴,继续说:“这条路避开了大部分开阔地,但是风险没有降低多少。你们看这几个标记。”
她用笔点了三个区域。
“这里是流沙带,这里是沼泽区,这里写着兽道。”
赵灵儿紧张起来。
“兽道是什么意思?”
林教授迟疑了下。
“就是野兽经常经过的区域。地图年代久,具体是什么野兽不好判断,但这种地方一般不能走夜路。”
楚风问:“危险程度呢?”
林教授抬头看他。
“很高。”
楚风没接话。
林教授又补了一句:“我不是吓唬你。流沙和沼泽都不是开玩笑的,尤其无人区里手机信号差,补给困难,一旦路线走偏,救援很麻烦。”
江舒悦看向楚风。
“那你不能直接去。”
楚风转头。
“我说现在就去了吗?”
江舒悦嘴唇动了动。
“我怕你又犯病。”
楚风笑了。
“我犯病也分场合,这种地方莽进去,不叫勇敢,叫给大自然送人头。”
林教授点头。
“这个判断是对的。必须准备专业装备,最好有经验丰富的向导和救援预案。”
赵灵儿忽然站起来。
“我也去。”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看向她。
她眼眶红着,语气却很急。
“我必须去。我老公是因为那张地图进去的,我不能坐在这里等消息。”
楚风敲了敲桌面。
“坐下。”
赵灵儿没动。
楚风看着她。
“你现在这个状态进去,是找人,还是让别人再找你?”
赵灵儿咬着唇,眼泪掉了下来。
“可我等不了。我每天晚上闭上眼,全是他拿着包出门的样子。他说很快回来,让我煮点面等他。那锅面我倒了三次,后来我连灶都不敢开。”
江舒悦听得眼眶发红。
她低声说:“赵姐……”
赵灵儿擦了下脸。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冲动,可那是我丈夫。换成你们,你们能坐得住吗?”
楚风没立刻怼。
他拿起地图,看了几秒。
“你想去,可以理解。但这事不是感动自己就能完成的。无人区不吃煽情那套,它只认装备,路线,体力,判断。”
赵灵儿看着他。
“那你帮我。你说过会尽力。”
“我说过。”
楚风点头。
“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不是在听故事。”
赵灵儿肩膀微微放松。
林教授叹了口气。
“赵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楚风说得没错。我们不能贸然行动。”
江舒悦也跟着说:“赵姐,如果真要去,也得准备好。不然进去以后出事,谁都受不了。”
赵灵儿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抖了几下。
楚风把纸巾盒推过去。
“哭可以,哭完听安排。”
赵灵儿抬头看他,鼻尖都红了。
“你这个人安慰人怎么这么难听?”
楚风摊手。
“我安慰人主打一个实用,不提供甜言蜜语套餐。”
江舒悦翻了个白眼。
“你真是凭本事单身。”
楚风看她。
“提醒一下,我现在不是单身。”
江舒悦卡住。
赵灵儿被他们这两句弄得情绪缓了一点,低头抽纸。
林教授趁机把第三张图展开。
“还有一个地方很奇怪。”
楚风坐直。
“哪?”
林教授指着黄金谷旁边的一个符号。
“这里。”
那是个古怪的图案,粗看像山,又像某种竖起来的门。
符号旁边没有文字,只有三道短线。
江舒悦凑近看了半天。
“这个看起来像山。”
林教授摇头。
“有可能,但我不确定。老地图里山峰一般不会这样画,它更像某种提示符号。”
楚风问:“有没有对应的旧文?”
“没有。”
林教授拿出几页笔记。
“我查了村志,还有一些民间传说,桃花沟附近确实有关于黄金谷的说法,但都很零碎。有人说那里有矿,有人说那里曾经住过人,还有人说进去的人会迷路。”
楚风挑眉。
“越传越玄乎了。”
林教授说:“民间传说不能全信,但也不能全当假。很多地貌信息会被故事包起来传下来。”
江舒悦看着那个符号。
“会不会是入口?”
林教授看她。
“你为什么这么想?”
江舒悦抿了抿唇。
“我也说不上来。它不像普通山形,倒像提醒人,到了这里要注意什么。”
楚风侧头看她。
“你今天脑子上线了?”
江舒悦瞪他。
“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楚风点头。
“行,夸你你还挑版本。”
林教授倒是认真记下了江舒悦的说法。
“入口,标记点,或者危险提示,都有可能。”
赵灵儿抬起头。
“我老公的笔记里,也画过类似的东西。”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全停住。
楚风看向她。
“你确定?”
赵灵儿急忙从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
本子边角磨得发毛,里面夹着几张照片和纸条。
她翻到中间一页,把本子放到桌上。
“这里。”
楚风低头。
纸页上确实有一个简笔符号,和地图上的不完全一样,但轮廓很接近。
旁边写了四个字。
山门之后。
江舒悦轻轻念出来:“山门之后?”
林教授脸色变了。
“这个本子你之前怎么没给我看?”
赵灵儿有些慌。
“我不知道这有用。我以为只是他随手画的,他平时就喜欢乱写乱画。”
楚风拿起本子看了眼。
“这不是乱画。”
赵灵儿更急。
“那是什么意思?”
林教授拿过放大镜,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山门之后,很可能指的就是这个符号。也就是说,黄金谷旁边不只是地貌,还有某个关键节点。”
江舒悦皱眉。
“山门,真的有门?”
楚风说:“也可能是两座山夹出的口子,也可能是天然石壁,也可能是老一辈给某个地方起的名字。”
林教授点头。
“对,不能按字面硬猜。”
赵灵儿紧紧盯着本子。
“那我老公是不是到过那里?”
没人立刻回答。
楚风把本子合上,推回她面前。
“至少说明,他研究过这个点。”
赵灵儿眼泪又上来了。
“他为什么不跟我说?他要是告诉我,我肯定拦着他。”
楚风淡淡道:“有些男人觉得自己扛得住,结果把身边人都扔在原地,这不叫担当,叫脑子热。”
江舒悦看了他一眼。
这话听着是在说赵灵儿丈夫,可她总觉得楚风连她也骂进去了。
林教授把地图重新整理了一遍。
“楚风,我建议你不要单独行动。你需要至少五类准备。”
楚风抬手。
“说。”
“熟悉山地和无人区的向导,医疗急救人员,通信设备,越野车辆和补给。还有,要提前做路线备案。”
楚风点头。
“继续。”
林教授指着地图上的危险区。
“流沙带必须绕。沼泽区最好白天通过,还要带探杆和绳索。兽道附近不能扎营,食物封存,气味不能散。”
江舒悦听得头皮发麻。
“这听着就不像旅游,像去送命边缘试探。”
楚风说:“你这回总结得挺准。”
赵灵儿立刻说:“钱我可以出一部分。”
楚风看她。
“你有多少?”
赵灵儿被问住。
她低下头。
“不多。”
“那就别提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