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渊峰的云雾似乎比往日更浓了些,缭绕在山峦殿宇之间,带着一种无声的眷恋与离别的预兆。自那日萧景珩来访后,云芷便知道,分别的时刻正在悄然临近。她并未刻意宣扬,但一种无形的氛围已然在峰内弥漫开来,尤其是那些亲近的弟子,或多或少都感应到了什么。
这一日,云芷将石猛、韩立、周文渊三人唤至天机殿。
殿内依旧空旷宁静,只有缕缕晨曦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云芷端坐于上首,看着下方三位已然能够独当一面的弟子,目光温和而深邃。
“今日唤你们前来,是有一事交代。”云芷的声音平静,却让三人心头同时一紧。
她目光首先落在周文渊身上:“文渊,你心思缜密,处事公允,多年来打理阁中事务,井井有条。日后,天机阁俗务,便由你全权掌管。”
周文渊身躯一震,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舍,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云芷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最终只是深深一揖,声音微颤:“弟子……领命!定不负阁主重托!”
云芷微微颔首,又看向石猛:“石猛,你性情刚直,勇毅果敢,乃我天机阁护道之盾。日后,阁中执法、护卫之责,由你执掌。需谨记,力量是手段,而非目的,守护之念,方是根本。”
石猛虎目微红,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却带着哽咽:“师尊!弟子……弟子一定守好家!谁敢来犯,先踏过俺石猛的尸体!”他不懂太多大道理,只知道师尊要去很远的地方,而他,要替师尊看好这个家。
云芷伸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托起。“起来。守护,亦需智慧,遇事多与文渊、韩立商议。”
最后,她看向韩立:“韩立,你悟性最高,心思灵动,于阵道、推演颇有天分。元炁之道的精研、传承与开拓,日后便由你主导。望你能秉持初心,不断探索此道前路,莫要固步自封。”
韩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翻腾,恭敬行礼,语气坚定:“弟子谨遵师命!必穷尽毕生之力,钻研大道,光大师门,不负师尊开创此道之艰辛!”
交代完最重要的三件事,云芷又取出三枚玉简,分别递给三人。玉简色泽温润,隐有星辉流转。
“此乃我近日修行感悟,以及对元炁之道未来发展的些许推演,或许对你们有所助益。其中亦留有我一道神念印记,若遇生死存亡、无法决断之大事,可凭此印记尝试沟通于我。只是星海渺茫,能否感应,亦看机缘。”
三人珍而重之地接过玉简,只觉得重若千钧,这不仅是传承,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与牵挂。
随后,云芷又召集了所有内门弟子于求道崖前。
她没有说即将离去,只是如同往常一样讲法。但这一次,她讲述的并非具体的修炼关窍,而是元炁之道的根本理念,是“天机”与“可能”的真意,是守护与开创的精神。她的声音平和,却仿佛带着一种烙印般的力量,深深印入每个弟子的心神。
“……道无止境,薪火相传。望尔等谨记,天机阁立世之基,在于明心正性,在于普惠众生,在于勇于探索。纵前路荆棘,亦当携手同行,互持道心。”
讲法完毕,她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稚嫩或坚毅的面孔,仿佛要将这一切刻入灵魂深处。她没有说再见,只是微微一笑,身影便在漫天朝霞中,如同水纹般缓缓消散,融入了定渊峰的云雾之中。
众弟子若有所失,久久不愿散去。
当夜,月华如水,星辉璀璨。
云芷独自一人,立于定渊峰之巅。她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熟悉的天地——沉静的殿宇,缭绕的云雾,远处神都依稀的灯火,以及脚下这片孕育了她、她也曾为之奋战的土地。
心中并无太多伤感,只有一种圆满后的宁静与对前路的期待。
她运转功法,体内元炁奔涌,与识海中的星轨图彻底共鸣!一道凝实无比的混沌星辉自她天灵冲霄而起,直贯天穹!
夜空中,那幅巨大的、由星光勾勒的诸天星轨图再次显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完整!星轨旋转,一道稳定的、仿佛由纯粹星光构筑的通道,自图中心延伸而出,通往那深邃不可测的宇宙深处。
与此同时,灵池之中,那尾紫金锦鲤发出一声清越的、不似鱼鸣的吟啸,周身紫金光华大盛,竟化作一道流光,主动投入了云芷的袖中,仿佛一件等待了许久的法器,终于回归主人身边。
云芷感受到袖中那抹温润的灵性,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也得以放下。
她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身影便融入了那星光通道之中。
在她身影彻底消失的刹那,整个定渊峰,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间,所有修行元炁有所成的弟子,心中都莫名一动,仿佛听到了一声温和的道别,又仿佛感受到了一种更高层次道韵的洗礼与激励。
石猛、韩立、周文渊等人不约而同地走出屋舍,望向峰顶那已然恢复平静的夜空,眼中含着泪光,却更多的是坚定。
薪火已传,道统不灭。
师尊(阁主)只是去了更广阔的天地。
而他们,将在这里,守护好这份基业,等待着她或许某日自星海归来的身影。
星轨渺渺,道途无涯。
我道,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