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乡蔫蔫的:“这不比什么天打雷劈来得实在吗?”
天打雷劈是受一下子罪,穷是一辈子的罪。
柳老又好气又好笑:“要不然你还是从那两个里头挑一个吧,好歹别整个洋人。”
“不然呢。”司乡反问,“找个国人,然后看着丈夫整一堆小妾通房,时不时的还得拿我的钱出去喝个花酒啥的。”
司乡问他:“我图啥?”
“你也把人想得太坏了。”柳老劝她:“总是有好的。”
司乡摇摇头,知道他是想说人有例外。
但是,她眼前已经有了能做到的,何必一定要去赌新的人能不能做到呢。
司乡说了句心里话:“柳老,你几十岁的人了,你肯定比我清楚,婚姻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我并不需要靠婚姻来解决一日三餐,我也并不觉得婚姻于我一定就是庇护。”
柳老无言反驳,他虽然上了年纪,但他是个男人,他自己也有小妾通房之类的,他也去过风花雪月的场所。
“小司,天下乌鸦一般黑。”柳老只能这样说,“外国男人也不是没有花花肠子。”
司乡点头:“所以我找了个比较特别的。”
“嗯?”
司乡说:“他心脏不太好,不能出去风流的。”
如果罗伯特听到这话,不知道该作何感想,怕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的心脏病有一天竟能在求偶上成为优势。
柳老有些无语,瞥了她一眼。
正说着,温词香拿着盘果子过来,“外公,都安排好了,晚饭全是清淡的,你们吃果子吧。”
柳老嗯了一声:“放下吧,你再去拿碟子点心过来,要挑好的,挑仔细一些。”
刚回来的温小姐有些懵懵的又被打发走了。
等人走远,柳老才说:“你实在是……实在是……”
“柳老,我并不是因为他心脏不好才找的他。”司乡要说明一下,“我是因为他很好才同意他做的我男友,也是因为他对我好我才能接受一个心脏不好的人。”
话说到这份上了,索性就说个明白了。
司乡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沉香手串来,“这是他给我的。”又讲,“他人真的很好,也很顾忌我的感受,先前给你们带的枪也是他的关系买的。”
言之凿凿,不得不信。
颜老突然插了一嘴:“你们没结婚吧?”
“还没有。”司乡不知为何有此一问,只是如实答道,“我毕业就回来了,他说是要等我两年,免得我人事不省之前就结了婚以后容易后悔。”
柳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你就铁了心要嫁个洋人?”
“不是啊,我其实可以不嫁人。”司乡拿了个果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至少我们以男女朋友交往的时候,他对我始终如一的。”
柳老:“若是小谈或者那个小易,也未必不是如一的。”
“可是柳老,有个先来后到的。”司乡异常认真的说:“小谈不可能,因为好马不吃回头草。”
“小易更不可能,我看他跟看阿恒一样,而且他哥还是我们厂里的经理,我怕妙华回头姓易了。”
后面那句话柳老没当回事,他敏锐的捕捉到了前面那句。
“你和谈晓星他儿子好过?”柳老眼里全是热闹,“说说?”
司乡有气无力的说:“没啥好说的。”
“说一下嘛。”柳老实在是想听,“你俩啥时候好上的?又是因为什么分开的?”
司乡见他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只好说:“在美国的时候,他写信表情,结果没多久就说要分手。”提到这个她就有些生气,“我是什么很差的马儿吗?非得吃回头草。”
“什么缘由?”
“没有说,也不重要,重点是他要分啊。”
柳老一下笑出来,“行吧,我知道了,那你接下来不好再跟着我们一起了,你这两天就走吧。明天沈家的酒席你去不去?”
“不去。”司乡不太想去沈家,尤其是在沈老太爷那三个都还活着的时候,“明天我就走。”
柳老:“后天再走吧,今天晚了些,明天一早我叫人去给你订船。”
“也行,那船钱我自己出。”
“那都是小事。”柳老知道她在别扭什么,“你不会一回上海就往美国跑吧?”
司乡嘿嘿笑了两声,没说。
“行吧,去找词香玩儿吧,明天她要去上学了。”柳老又回去下他的棋,“如果可以的话,尽量把你那外国男友换成中国人。”
司乡没吱声儿,已经悄悄眯眯的走远了。
开什么玩笑,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把英俊博学能挣钱还好脾气的男友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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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酒席自然是人多的。
儿女姻亲就是四姓客人,还有主母王氏的娘家人和主君舅舅家的人也来了不少,老少三代人的人情往来,自然不是小门小户可以比得了的。
酒席热热闹闹的,沈三少娶得佳人,自然喜不自胜。
叶寿香在人群里走了一圈,见谈夜声和易兰笙和几个人在讲话,凑过去问:“怎么没看到司小姐?”
“哦,她吃错东西了,今天不过来。”易兰笙讲,“我刚问了昨天跟她一同去会馆的老人家了。”
叶寿香愣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
正好此时沈文略寻了过来,“叶小叔,爷爷有几位朋友过来,叫你过去见一见。”
叶寿香又被叫走,旁边有人问起来,“这位是沈家的亲戚吗?往年不曾见过,瞧着倒是跟沈家很亲近。”
“好像是沈家的远房亲戚,说是家里没人了过来投靠的,沈家仁义,给送出去读书了,如今在上海那边谋了差事在做。”
“是听说了,这位在上海交通部电政司做事呢,也是有前途的。”
知情的人议论了几句。
谈夜声听了一会,见远处他爹冲他招手,打了个招呼往那边去了。
谈晓星见儿子过去,笑道:“你得好好谢谢柳老才行,人家为你的事费心了。”
“谢过柳老了。”谈夜声深深施了一礼,“以后您说往东,晚辈绝不往西。”
柳老笑道:“我与你外公原就是相识,和你爹也是好友,你也就跟我自己的小辈一样的。”
寒暄了两句,柳老才道:“明日一早你就回去吧,船你温叔叔已经订好了。”
“啊?”谈夜声有些意外,“您的话晚辈自然是听的,只是这是为何?”见他笑而不语,只得自己猜上一猜,“是小司明天要走?”
柳老这才点头:“她说她有男友了,是个洋人,我说不过她,你要是还想要这个人你就自己去想法子吧,左右你们是早就认识的。”
谈夜声半信半疑的:“她说她有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