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叫众人沉默下来,谈、易两家都没想到还有个对手。
柳老倒是笑了起来:“所谓一家有女百家求么,正常正常。”
“正是这个道理。”谈晓星跟着笑道,“这也是英雄所见略同。”
易静之也笑了笑:“沈兄你不太厚道,给小儿说亲竟然还给加了个对手。”
这话说的,好像确实是这样。
沈之寿也着实有些不好意思:“她人只有一个,我原也只打算说这一桩。”他哪里能想到他那便宜兄弟竟然能说出求亲的话来,这简直比发现小司那份旧仇还要吓人好么。
想想事情已经都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望向柳老,“不如您老问一问小司的意思,左右三个人都是她打过交道的,她愿意谁就是谁。”
“你这年轻人倒把事情推我个老头子身上了。”柳老笑了笑,“你与她有半师之谊,原可以直接问她的。”
沈之寿苦笑:“个中细节您早已知晓,我哪里好意思充她的长辈。”又向谈晓星说,“您家的孩子自然是优秀的,小司虽然也极优秀,但她只孤身一人,到底门户相差大了些……”
言下之意,是要劝谈家人放弃。
谈晓星对上众人目光,含笑道:“原是这个道理,但我在官场沉浮多年,许多东西早已经看开了,若是人好,门户之差又算得了什么?”
“那另公子的意思是?”沈之寿问。
谈晓星:“这正是小儿的意思,我们夫妻都是同意的。”
言下之意,他们家上下都是愿意的。
沈之寿见他态度坚决,看了眼专程而来的好友,“易兄你呢?”
“我那孩儿一回上海便催着我来托你说媒。”易静之也是专程来的,“他倾慕久矣,北边一行更是坚定了些。”
沈之寿见两边都是这样坚定,也不好去劝谁退谁不退的,只看对面柳老,意思是这事儿他不吭声儿了。
“我这两日问一问她本人吧。”柳老端着茶不喝,“至于她愿意谁家不愿意谁家,我说了不算。”
沈之寿:“我那亲戚就不必问了,我知道那是绝无可能的。”他还是识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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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在衡州会馆里盘桓了半日散去。
谈晓星将送到门口,谢了范家人和赵家人的相邀,带着儿子回去,其余人则是各自回家去,司乡也仍旧跟着柳老回温家去住。
沈之寿刚到家,孙女就跑了过来,一口一个爷爷的叫。
“月儿乖啊。”沈之寿把孙女抱起来亲了亲,“在做什么呢?”
“捉迷藏。”沈怀清开心的,“爷爷,我干妈呢?”
“干妈有事情,你爹娘呢?”
“娘和二婶婶在检查明天要用的菜。”沈怀清奶声奶气的说,“奶奶在和姨奶奶说话,爹和二叔在跟三叔说明天迎亲的事情。”
沈之寿哦了一声,“爷爷去找你爹他们,你要不要去?”
“去吧。”
“你先回去吧。”沈之寿冲便宜兄弟说,“过后我给你另寻淑女成家。”
叶寿香行了礼走了,回长梅院去。
待进了院,也不说话,只是拿出笛子吹了起来。
这一吹就是一下午。
傍晚沈之寿各处看过回自己院子里去,一进门就见王妈迎上来。
“老太爷来了一阵了,在书房等您呢,脸色不大好看。”
沈之寿点点头,往书房去,一进去果然看到他爹在那里坐着。
“回来了?”沈老太爷问,“各项都齐备了吧?”
沈之寿:“都齐备了,你有事让人叫我一声就是了,何必苦等。”又问,“是有什么要紧事?”
“寿香有事求你你如何不肯应?”沈老太爷开门见山,“你们到底是亲兄弟,为他求门喜欢的亲事也是好事,他过后只有感激你的。”
“你知不知道他回去吹了一下午的笛子。”
沈之寿一听是为了亲事来的脸也不太好看,怼了一句回去,“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管这件事。”
“我什么不知道。”沈老太爷有些不服气,
沈之寿强忍着怒火:“他是怎么和你说的?”
沈老太爷:“他说那女子家世简单,学业有成,又善良又有主见又有能力,生得也不错。”
“还有呢?”
“他们在国外就认识了,不过回国才打的交道多些。”沈老太爷还真是问过再来的,“你都不问女方的意思就拒了,你是有多瞧不上他。”
沈之寿都气笑了,“这样好的女子,凭什么看得上咱们家。”不等他说话,又补了一句,“我来和你说吧,那女子在美国读的书,是美国第一个华人女律师,去年回国又成了国内第一个女律师。”
“她在美国打的第一件官司收了两万美金。”
沈之寿说得比他老子详细多了,“人家还在上海租界买了洋房,还买了你二孙媳妇亲戚家的工厂。人家还没有父母,全靠的自己。”
“这么厉害?”沈老太他显然前头没在问齐全。
沈之寿:“最重要的一点,这个人你也见过。”
对上沈老太爷不解的目光,沈之寿哼了一声,“她也是衡阳人,她叫司乡。”
沈老太爷对这个名字算不得陌生,当年他因为出面递交逃奴案的状纸被儿子狠狠的训斥过,又关在家里好长时间的。
更何况后来司乡每年给阿恒捎东西的时候还会给沈怀清也捎一些。
而在当初的那件事情里,哪怕没有人承认,他也确认了那个被划到当时县令温敬贤名下的旧奴司乡正是从他手下侥幸逃生的云清寒。
云清寒,多么遥远的名字啊。
沈老太爷走的时候,背影都有些佝偻了。
沈之寿看着老父亲的背影,除了叹气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早干嘛去了呢,当初下手不那么狠,也不至于把他儿子的路断了。
出来混的,总归是要还的,自己将当初要了人家一条命,如今人家便是饿死也绝不会选你儿子了。
沈之寿在想当初要是没有下死手,哪里能有今天的事情呢。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