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乡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进沈家来。
一路上她都在想,等下再见到沈家人的时候该什么表情。
是表现得拽一些,还是平淡一些,又或者是冲上去吼两声。
不等想出个结果来,车已经到了。
赵明一带着她们从侧门进,又是吩咐丫环去通报,又是叫人去问接她们的人去了哪里,又是让人去请哥哥嫂子过来抱孩子。
一迭声的吩咐过后。方才亲自引了人往待客的厅中去坐。
赵明一先前只听说过侄女有个厉害干妈,却并不知道侄女这位干妈与婆家的恩怨,倒没什么压力。
消息传到正院里,却是叫正和大儿媳妇说话的沈太太在吓了一跳,忙命儿媳妇亲自赶过去。
是以赵明一刚领着人坐下,就见范瑞雪已经到了门口。
“大嫂。”赵明一起身打招呼,“我把怀清的干妈带来了。”
范瑞雪看了看女儿和女儿的干妈,问了一句:“你们这是怎么认出来的?”
“她认出来的。”司乡满脸都是无奈,“我就走那儿路过,她自己跑过来了,张嘴就叫干妈,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范瑞雪笑出声来,伸手去抱孩子:“月儿乖,先到娘这儿来好不好?”
“不要,要跟干妈玩儿。”小小的沈怀清主意大大的,“我都没有跟干妈玩儿过。”
范瑞雪有些无奈:“那你也先下来,让干妈歇一歇好不好。”
“干妈坐着抱我。”小娃娃抱定青山不松手,“干妈坐着就不累了。”
赵明一在旁边讲:“刚刚就是这样,她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不然也不能硬要司小姐送回来。”
“行吧,你先回去歇着,这里我来。”范瑞雪大概能想得出来事情的经过,“已经叫人去找二弟回来了,他出门的时候正遇到叶小叔带着客人来,多说了两句话耽误了。”
赵明一这才知道为何迟迟不见人,也不多问了,冲两个客人打了招呼,退回自己院子休息去了。
她刚退出去,外面丫环就过来报:“太太说务必留客人在家中用饭,已经叫厨房去备了。”
“知道了,退下吧,去大少爷那儿说一声,就说温小姐和司小姐在这边,知会他们一声。”
打发走丫环,范瑞雪才对小司说:“叶小叔的客人是小谈公子。”又冲温词香笑道,“孩子顽皮,让温姑娘见笑了。”
“不妨事,小孩活泼些好些,她眼力也着实好。”温词香只是有些奇怪,“司姐姐说她只和这孩子见过一次,还是她未断奶之时,她这是从未断奶之时就开始记事了吗?”
范瑞雪看了眼不肯下来的女儿,摇摇头:“她干妈每年都要给她捎东西来,有时也顺带捎一张照片,那些照片都归她自己收着,时不时的看一眼,自然就认得了。”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温香司恍然,她还差点儿把这孩子当神童了,以为她还记得多年前的事情。
司乡也是到了此时才知道缘故,在想照片是不是寄早了些,又想她好像也不过只寄过两三张,还是换了头发过后怕对面不识才寄的,又觉得算不得多。
不空多想,司乡看看身上的小孩,“你下来好不好?”
“不下。”小娃娃贴得更紧了些,“我要跟干妈一起,晚上我要跟干妈睡。”
范瑞雪在旁边劝道:“你今天先让干妈回去,明天干妈再来陪你玩儿好不好?”
“不好。”小娃娃头一扭,“娘骗人,娘说过年让我见干妈的。”
范瑞雪有些尴尬的解释:“先前是答应她过年前放假的时候带她去上海见你。”
“月儿乖啊,明天一定让你见干妈好不好?”范瑞雪柔声哄道,“干妈今天有事情的。”
司乡低下头去,见小孩眼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叹了口气:“算了,叫她跟我玩会儿吧。”
“真的?”
“真的。”司乡摸摸她头发,“干妈不是不见你,是过年的时候去了外地了。”
“那你和我娘说行吗?”
司乡笑笑,望向范瑞雪,见她点头,又回去跟小孩儿说,“你娘答应了。”
“真的?”
“真的。”
小孩儿这才坐直了身体,悄悄去看她娘,见没有生气的样子,这才高兴起来。
司乡把人搂在自己怀里,冲温词香说,“让你见笑了。”
“哎,不要紧的。”温词香不在意的说,“只是接下来怎么安排。”
说好了温词香做东请客吃饭的,眼下小孩儿不放人走,这饭怕是不好吃了。
司乡正要说话,感觉小娃娃在扯她衣服,低下头去问,“怎么了?”
“干妈,带我一起。”
司乡失笑,“你还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呢。”想想冲温词香说,“你介意多几个人吗?”
“不介意。”温词香倒是大方,“你是说请沈大少奶奶一起么?”
司乡点点头:“她在上海那边教书的。”想想又问范瑞雪,“小谈走了没有?”
“倒是还没走。”范瑞雪说,“公公正留着他们说话。”又讲,“公公要是知道你来了,怕也是要请过去一起说话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
外面沈文韬已经到了门口,正叫丫环进来通报。
如今民国了,男女大防虽然不如大清时期,但是讲究些的人家也不会擅闯。
范瑞见二人点头,这才叫人进来。
“什么事?”范瑞雪问。
沈文韬笑道:“小谈兄弟听说小司在这里,叫我问一声要不要一起走,若走,他顺道送一下,若不走,他便自己先走了。”又说,“这位是温家香词妹妹吧,你哥哥剑香兄弟也在外面,正和他们聊时事呢,不如一起过去听听?”
温剑香,正是温词香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温词香有些诧异,“我哥哥传信回来说他今日要回得晚些,怎么倒在这里?”
“他原是坐另一条船的,恰好遇上我家亲戚和小谈单独乘船,便一同先回来了,又聊得投机,就在外间喝茶。”
沈文韬一番解释,倒是把事情说了个清楚。
“原来是这样。”温词香 这才知道原委,“我们出去会不会不太好。”
“不妨事的。”沈文韬说,“我父亲已经回去了,叫人备了茶在外面,我太太随着一同过去的。”
温词香一想,她亲哥哥在,又有其他女眷,去一下也无妨,便点头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