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今日有人证在,有没有的看了都无从抵赖。
若是今日不看,回头背了人眼,他在自己身上弄些伤,倒在警局或者法庭上颠倒黑白,那就不好了。
司乡觉得若是唐照水有伤了马成平的本事,也不必逃到上海去寻叔父做主了。
那么马成平能脱衣服验伤吗?
当然不能,他一身无伤有何可验?
马成才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自家兄弟,然后换了和气的神情冲司乡讲:“我原不知弟妹伤得这样严重,若早知道。”
“若早知道,马大公子一定会劝一劝是吗?”司乡反问。
“自然。”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要打得严重了才会劝。”司乡可没打算这样放过他,“若是打得不算严重你们便不管了。”
“可到底什么样的标准算严重?”
“是打得只剩下一口气,还是打破了额头流了血?还是打断了胳膊?”
一句接着一句,司乡像连珠炮一样的问了出来,着实叫对面有些招架不住。
马成才深吸一口气:“司小姐教训的是,过后我们一定好好管教我家兄弟。”他不欲再在这点上纠结,只说:“如今弟媳执意要离婚,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孩儿乃是我马家血脉,自该留在我马家。
过后她若不再嫁,我马家每月送钱送粮供养。若另嫁,我们马家便出一份嫁妆。”
“你休想。”唐照水脱口而出,“我十月怀胎所生,如何能交与你手。”
马成才不慌不忙:“弟媳说笑了,便是哪家休妻和离的也没有叫孩子跟着母亲走的道理。”
“阁下这是说的传统。”司乡抢在唐照水前面说道,“若按传统,只有最没用的男人才会用妻子嫁妆,若按传统,夫殴妻也是要挨板子枷号示众的。”
司乡怕唐照水乱了方寸不敢叫她说话,“当日唐女士陪嫁一批皮料当时价值七百多银洋,另有现大洋三百,另外还有其他零星物件,还有后面继承而来的房契和二百银元,唐女士若有这些在手,要养活孩子并不难。”
“至于过后是否再嫁,那是她自己的事,便是你们约定了她不可再嫁,也不能做数的。”
司乡一样一样的说来:“唐小姐虽然父亲不在,但尚有叔父婶母与堂兄弟在,孩儿前程自不必忧心。她若再婚,也自然有叔父婶母做主。”
一样一样,有条有理。
马成才:“外祖父的兄弟哪儿有生父靠得住。”
“话不能这样说,孩子跟着母亲,靠着母族的亲眷又有什么不对呢。”司乡笑吟吟的说,“你与马二公子亦是同族,不也真心为他的事情忧心吗?”
马成才这下不能否认了,若是否认族亲不管用,那就是承认他替族亲说话并非出于真心,首先他就不可靠。
可若是不否认,那就不能说唐家的族亲靠不住。
“这哪里能一样。”马成平跳出来,“他该承袭的自然是我马家的香火。”
司乡不慌不忙:“承袭父族香火是地方习俗,却不是非承不可,不是吗?”
“马二公子如此年轻有为,离了这婚,过后再娶一房,自然会有孩子的。”
司乡似有意似无意的说:“以马二公子之能,再娶一贤内助并不难。今日高抬贵手,过后若有人因结亲或者生意访查,你善待前妻的名声也只会有好处。”
这就是明晃晃威胁了。
马成才听得出话里的意思,沉声问道:“司小姐的意思是要武斗了。”
“当然不是。”司乡尽量让自己笑得无害,“我是个律师,那些违法的事情我不能做。”
她笑道:“我在本地打官司的手续这两日便能下来,若是今日谈不妥,下次见面应当就是在法庭上了。”
“又或者是在警察局。”
司乡喝了些水润喉,补充了一句:“此事不完,我不回上海。”
马成才眼见事情不按预想的发展,“此事牵扯重大,且容我们商量商量。”
“那不知要商量到几时?”司乡紧追不舍,“在此期间,孩子能放在他母亲身边吧。”
马成才:“孩子当然是回马家去住。”
“那怕是不行。”司乡眼见唐照水那样儿就知道她舍不得,又怕过后他们把孩子藏起来,只说,“你们要商量可以,但孩子在商量出结果之前必须由他母亲带着。”
眼见要吵起来,媒人出来劝解道:“母子天性,且叫孩子先跟他母亲住几天吧,等你们家商量出结果之后再决定孩子的去留。”
正说着,外面的孩子进来传话。
“爹,有客人来了,就在外面。”
赵铁山训斥道:“你没看家里有事,是哪位客人。”
“哈哈,赵老弟别骂他。”
外头一个爽朗的声音笑着进来,“包某人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包老板?”赵铁山认得来人,“你贵人事多,怎么肯来我家。”
包飞鹏笑道:“是给我两位朋友领路来的。”他往另外两人指了指,“那是西仓公园那边开书店的文仁兄弟,那位是教书的曹钢兄弟,他们听说唐渊家的侄女在这里,想过来接到家里去住。”
赵铁山有些意外,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你是第一中学的曹老师。”童大山几步上前,“我先前去学校送我孩儿上学见过你。”
曹钢主动握了握手:“感谢你把孩子送过来,下次去学校一定要叫我,我们好好说话。”
几个外来者打乱了原本的氛围。
这两个人明显是来给唐照水撑腰的,这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只是大家的想法就不尽相同了。
马成平脸色难看,他怎么不知道唐家竟然还有后手,若是早知道这女人有人撑腰,他也不会肆意动手。
旁边马成才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先前他们家都认为唐照水死了,这才通过关系搭上线想试试能不能娶了包飞鹰的女儿。
虽然都未明说,但私底下都有点儿意思。
如今包飞鹰的弟弟带着唐照水叔叔的好友过来,那是不是代表包家知道他们家的事情了?
又或者, 包家是不是已经生气了?
马成才不得不多想,他上前拱了拱手:“包二叔也来了,还说这两日去拜访你呢。”
“啊,是马家的成才小子。”包飞鹏笑得一脸的和气,“你们这是在说什么事情,能叫我听一听吗?”见对方面露尴尬,他打了两个哈哈,“开个玩笑。”
他的两句玩笑叫马家人心都差点吓出来了。
包飞鹏冲赵铁山点点头,“我原只是顺路送文老板和曹老师过来的,人送到了我就先走了。”又问马成才说,“等你手头的事情忙完,我们一起喝一杯,好好聊聊先前的事?
马成才忙道:“一定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