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相宜抱着电脑回到她的工位，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要问她有没有一秒钟的妄想——她有，不止一秒。可宋相宜也清醒，她知道那不应该。
像现在，她明明什么都没失去，可听着付帆和女人调情的电话，还是觉得有无形的东西在心里流失，消减勇气，哑了声息。
她有一点点耻于说出口的小情绪，需要自行缓和，没人帮的了她。
她刚刚吃的那颗橘子，掰开的另一半表面已经微微干燥，看着没胃口了。Ruke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贴心又递来一颗橘子，“给，再拿一个吃。”
他以为宋相宜留下受教，一定被boss骂了，姑娘家难免伤心。他在旁边的椅子坐下，安慰道：“别多想，付总也是为了案子，谁开会没被他骂过，能学到东西是最重要的，其他都不用放在心上。”
宋相宜扭头看着他，也没解释，只微微笑了：“我知道。”
她说：“我受益良多。”就够了。
临到午饭点，大家都去外面吃饭了，留下的同事不多。Ruke为了缓解宋相宜的心情，说要请她到楼下川菜馆吃饭。宋相宜哪好意思，和他争了两句，没争过，还是Ruke请。
Ruke笑着，叫她快点。宋相宜抓紧保存文件，嘴上说着来了来了，抬头一瞬间，看到付帆从办公室走出来的身影。
灿烂的笑意顿在原地。
他随意抄着兜，垂眸翻看手机，剪裁利落的西装包裹宽肩细腰的好身材，腿出奇的长。中午人多，他正快步走向专梯的方向，眼偏都不偏一下。
宋相宜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她知道他要和刚刚电话里那位顾小姐，约会去了。
顾小姐应该很漂亮吧，宋相宜想。
一定和他相配。
这天下午宋相宜格外忙，对预算、跟项目，换了三间会议室，说了太多话，脚下就没歇过。
很多时候付帆对她来说像个磁石，只要他在人群中出现或处在同一空间，她的视线就总是下意识被吸上去，不由自己控制。可这个下午，不知道是她太忙错过了，还是付帆从始至终没回来过。
应该是后者吧，否则以宋相宜的“特异功能”，他回到办公室，她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
她拒绝Ruke送她回家，多费了些口舌。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姑娘，不忍麻烦他，看他一脸受伤还觉得歉疚，多说了一句抱歉。
Ruke反而笑了，叹口气道：“你又没错，道什么歉。”只是人家女孩不需要他罢了。
宋相宜看着他，大概明白了一些东西，但她没表现出来，一如往昔地笑说：“师傅，我明天给你带我家里的桃子，很好吃的哦。”
Ruke说：“相宜，你一定要成功转正，留在这里。”
“嗯！”宋相宜很用力地点头，她会努力，这次是为了自己。
宋相宜在公交站等了十分钟，上去才发现今天没了座位，拥挤的公交，她摇摇晃晃站到下车。
她拖着疲累的身体，推开家门的一瞬间险些被兴奋的总裁扑倒。她接住了它两条前爪，没忍住笑了出来。因为总裁年纪大了，已经迈过狗的中年，像这样剧烈的接应很少出现了，这说明它今天玩得很开心，也想见到她。
宋相宜招架着大犬的热情，说着好了好了，一边弯腰扶起被它弄翻的垃圾桶，清理地上的纸屑，无比耐心地照顾它。
“你还不累是不是？”宋相宜抓着它两只前爪立起来，佯装凶态，突然伸腿一扫，总裁躲闪不及，狗身一下子倒下去，在地上翻滚身体，站稳了冲她汪汪叫。
宋相宜哈哈大笑，和总裁闹一会儿，一天的疲乏都不见了。
她吃了两口饭，换好运动装下楼遛狗，打算自己也跑两圈活跃活跃身体。宋相宜大概是戚礼的反义词，戚礼打小就不喜欢体育活动，讨厌出汗，宋相宜则是越跑动越兴奋，累么，就要累个彻底，把身体虐个遍，洗完澡倒在床上合眼就睡着才叫个痛痛快快！
租这间房子也是看附近有片公园，适合她和边牧犬撒欢跑。套上狗绳，整装待发，宋相宜踩着夕阳，绕公园一圈小路跑起来。
总裁领着她慢慢提速，宋相宜逐渐进入状态，跑爽了如入无我之境。
第一圈。她直视着天尽头的霞光，想到她和付帆第一次相遇，她趁军训午休偷跑进高三楼，在楼梯口撞上他，险些摔到楼梯下面去。还好他拉了她一把，人未见声先闻，那清磁的音色直往她耳孔里钻，再一抬头，一张清隽深刻的面目，好看到她心脏都酥麻了，傻在原地，一见钟情莫过如此。
第二圈。宋相宜觉得自己见色起意的心思实在耻于说出口。她对付帆明明一点也不了解，却整日整夜的想着人家。她忍不住去搜集他的信息，榜单的高位、校报的表彰、还有老师同学啧啧感叹的口中，利用一切渠道，好奇又羞涩地打探。她知道付帆的家境非同一般，家庭环境熏陶下，付帆的语言天赋极高，是各大语类竞赛的常胜将军。她喜欢的人，长得好看，性格温柔，能力也拔群，是一个哪哪都优秀的人。
她控制不住沉迷，加深了仰慕之情，光是看着校报上他的参赛照片，都能毫无缘由的傻笑起来。可痴想完了总要回到现实，宋相宜看看自己，一个刚上高一的、其貌不扬的女孩，可能心态比一般人要好一点吧，可这又没什么用！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脱掉上衣，胳膊上有清晰的晒黑分界，脸上也比以前晒黑了两个度。她怎么这么丑啊，宋相宜都要哭了，当时付帆身边的男生说她是非洲人，现在那份自尊被伤害的余痛才反上来。她薄弱的女孩自尊受不了那个称呼从付帆脑子里哪怕走上那么一遍，可她知道，付帆根本不会把那个在楼梯口冒冒失失的女孩记住，她对他，只是一个轻如鸿毛的过客。
第三圈。宋相宜想起自己当时痛定思痛，决心变白、变漂亮。她先是偷用妈妈梳妆台上的面霜和精华水，一些外文成分看不懂的就闻闻味道，好闻的管它是什么呢都往脸上拍。苏琳的护肤品消耗特别快，终于发现不对了，把她捉拿归案。宋相宜哼唧着说她不是臭美，更没耽误学习，就是想变白一点，跟以前差不多就行。苏琳笑自己女儿终于知道自己这副模样不美观了，戳戳她脑门说，你跟你姐学学，整天在家里学习的话，不出半个学期，就能在家里闷白喽。
宋相宜可不高兴了，她最爱玩，在家里根本待不住，可又想变白，自己私下里买了粉饼和粉底液，都是最白的色号，顺带着就有眼线笔、睫毛膏、鼻影什么的，大全套。她那天早上用衣服包着她的变美神器们，悄悄在卫生间镜子前把自己化成了鬼，还没捂上口罩出门，一转身就把亲妈吓得雷霆一惊，失声大叫。
苏琳在宋相宜初中就不许她跟风涂口红那些，更别说这些厚重的杂牌化妆品往女儿娇嫩的脸上涂抹。她发了火，把宋相宜乱七八糟那一堆全扔了，勒令绝不许再买，要不就停掉她所有生活费。宋相宜变美大计中道崩殂，崩溃大哭伤心不已，泪水在眼下冲刷出道道痕迹，被逼着趴在洗手池边用卸妆油揉搓，眼泪和泥水混成一团，顺水流下，好一个凄凄惨惨戚戚。
第四圈。宋相宜开始微喘，想着以前的事，突然被那时的自己逗笑了，赶紧调整呼吸，继续跑下去。
苏琳一怒，伏尸一个，流血千里。宋相宜这个小脚趾掰不过妈妈的大腿，老实了好长一段时间，本分学习，想着既然变美之路走不通，多提升成绩也是一样的，总能离付帆更近一点。她有了斗志，第一时间去借戚礼不用的笔记，本想当宝典一样啃，结果天才的笔记太跳脱，宋相宜连数学第一章的例题解法都看不懂。她去找戚礼，想问有没有符合她智力水平的笔记啊，又说不出口，反复几次憋得满脸通红。最后还是戚礼看出她真想学习的心，要了她入学考试摸底测的卷子，反手给她量身定制了一份第一学年阶段性学习计划。宋相宜这才有了清晰的小目标。
宋相宜踏踏实实学了一两个月，这期间她只在校公众号上看到过付帆竞赛获奖的资讯，除此之外，一面也没机会见到。高三已经开始一模考，那代表着离高考越来越近了，付帆是毕业届，倒计时归零，他会走的！到时候，宋相宜要到哪里去找他的消息？
她越想越急躁心慌，成绩稳步提升的同时，总想到付帆面前露露脸，她不自量力，想加个联系方式什么的，以后他毕了业，她总有个念想。
是的，念想。宋相宜不敢妄想和他有什么，就是近一点、再近一点，就像从演唱会最后一排的山顶、到二楼、到内场，再到第一排，她不怕辛苦，她只想摸摸那片光。
第五圈。再焦虑，宋相宜也没耽误学习，一直按照戚礼给她的规划稳步走。转眼就到了第一学期的期末考，宋相宜成绩突出，从入学考试的中游，提升至年级前25%。那可是岚高的前25%，相当于全省的30%上下，宋泉本来觉得女儿玩心太重，没想太多苛责她学习，结果得了这么一个亮眼的成绩，大喜过望，定了饭店，早早回去陪她们三人庆祝。宋相宜那时候没想起来付帆，只是看着爸妈高兴的模样，心里酸溜溜的，可能努力学习的意义就在于此。
那次寒假，苏琳什么也没说，带宋相宜和戚礼去做了她们人生第一次的皮肤提升。这不是宋相宜成绩进步的奖励，她早就想带女儿来了，只是顾及着两个孩子岁数小，少女青春，用不上这些科技。
戚礼本来皮肤就好，底子细，做完了也没多大变化。宋相宜却是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让美容师给她上了最全的美白养颜套餐，她要狠狠白上一回！
那次皮肤管理卓有成效，宋相宜本来就是晒黑的，皮肤底子在那，多注意防晒慢慢就白回来了，第一流程做完，她登时就觉得皮肤亮了不少。她在美容师的那些瓶瓶罐罐里得到启发，回来之后自己上网搜了不少变白成分，烟酰胺积雪草什么的，打算用“科学”调养她的美丽。她买了冻干粉和泥膜材料，有样学样自己往脸上、身上鼓捣。断断续续折腾了小半年，她的变美大计终于小有成就，对镜的晒痕看不清了，白了不少，不至于一见面先怀疑人种。
小目标初见成效，大目标宋相宜也没忘。岚高的竞赛日程和参赛人员都提前公布在校公众号上，付帆经常在其上。一些竞赛，偶尔现场人手不足，学校也会转发一些志愿者招募链接，选上了就能去，忙碌时发发水引引路，不忙了也能凭借工作证现场观摩，是个不错的学习机会。这种机会稀少，可遇不可求，宋相宜看见了就要点进去填写。终于有一回，有一场英语演讲竞赛在临市举办，付帆在参赛人员里，时间又刚好是周末，宋相宜在官网平台看到自己志愿者的身份信息审核通过之后，高兴傻了，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天不负有心人！宋相宜快要热泪盈眶，当晚就美滋滋儿地鼓捣她那些泥膜，这个粉加一点、那个液加一点，帮助她的脸在第二天焕然一新。之前学校里那些刻意为之的擦肩而过都不算什么，一个学校的，付帆天天跟别人擦肩而过，她过了再多次，也一点都不特别。但要是在竞赛现场，两个同校相见，至少能说上几句话吧，说不定还能加个微信呢。所以，她要更加闪闪发光！
抱着这个目标，宋相宜给自己下了狠料，敷上之后挖出眼睛鼻孔的位置，开心自如地收拾行李包。她心里充满说不出的激动和期待，兴奋地睡不着，怕熬出黑眼圈影响状态才强逼着自己早早睡觉。
第二天一早，宋相宜充满希望地坐上了前往临市的高铁。到了竞赛举办高校门口，志愿者被分为几队，各自跟引导去对应的岗位上。宋相宜忙起来才知道志愿者要做的事有这么多！他们提前到场，搬椅子发单子摆姓名牌，一上午别说见付帆了，她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中午吃盒饭的时候，宋相宜咬牙咧嘴地捶着后背，可辛苦死她这把小腰了。
宋相宜心眼实，交代的活就认认真真办，一点不打马虎眼。有一个引导老师注意到她，下午还没预热，就交代人把宋相宜安排到后台候场区。那的活儿轻松点，桌子前边看签到、递水就行，不用一直上下跑搬东西，中途选手上场也能多歇会儿。
宋相宜忙大半天热得一头汗，懵懵懂懂被领过去，看旁边人要怎么干，她也低头拆矿泉水箱子，在桌边整齐摆好，然后就瞟见桌上的签到表，付帆的名字赫然在这一张的第一列！
她瞳孔猛然一缩，心头涌上狂喜，按捺着难以言说的激动，小心翼翼撇了那名字好几眼，后面的横线还是空的，付帆还没来。但他要是来了，就会走到她这张桌子前，签下自己的名字。
好幸运，宋相宜眯弯了眼睛。然后她突然想起什么，在裤子兜里掏出一面小圆镜，紧急照了照自己的刘海，这半天出汗太多，她的脸特别红，乍一看像是过敏了。宋相宜一吓，她没想到自己是这副尊容。旁边同在一岗的志愿者姐姐注意到，轻声问她怎么了。宋相宜慌张地指指，急色到带了哭腔，“姐姐，你看我的脸……”
那姐姐凑近细看她，“哟，你这是晒伤了吧，先拿冰的矿泉水镇静一下，会好很多的。”说着就弯腰递给她一瓶。宋相宜说谢谢，赶紧接过来，贴着脸颊降温镇静，眼眸薄薄一层水光还没消下去，紧张又期待地眺望入口那边，脚下像扎了根，就等着那束光照过来，她这株小小的草，顷刻就能枝繁叶茂。
陆陆续续有选手过来签到，进后台等待。宋相宜还没看到想见的人呢，又忙起来了。选手们自发签到，她就细声指引方向，回答什么问题都用眼睛看着对方，面带微笑地递去一瓶水。一件小小的事，她也热情以待，亮亮的眼睛看着每个人经过，因为他们都是一些好厉害的人啊，明明年龄相差无几，可优生的气场就是自信大方，挥斥方遒。
“你好，我想问下，卫生间在哪？”一道柔和好听的女声。
宋相宜立刻反应，抬起手指引，“在那边，走到尽头向右拐。”
“谢谢。”那女生冲她笑笑，弯下身来签到。
距离很近，宋相宜注意到她卷翘微垂的眼睫毛，内心小小惊艳了一把，好漂亮。视线下落，宋相宜扫过她的名字，马钦雪。
女生回头，朝身后人笑着说了句：“我先进去了哦。”
“嗯。”那人接过笔，身高腿长只好微微欠身，半垂眼皮，潇洒签下名字。
宋相宜眼前光影变幻，毫无征兆地听到熟悉音色，像一颗小石子击中心头，她小心脏打了个颤，缓缓抬眼，看到了付帆优越的鼻梁和薄唇。
那么近，她打了一路的腹稿，两耳嗡嗡，全部空白作废。可他的名字好短，机会转瞬即逝。
“有冰水吗？”
不是转瞬即逝，付帆看到了桌上挂着水珠的水瓶，轻笑多问了一句。
他抬起头，那个不足一秒的对视，像蜻蜓点过蒲萍，溅起细小水珠，却在她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没有，已经发完了。”今天室外温度有35度，很多人都找她们要冰的，旁边的志愿者姐姐在桌下的水箱中确认没有后，歉意地说，“常温可以吗？”
宋相宜如同被摁了关机键，傻傻看着他静止石化。太奇怪了，付帆看向她，好笑地说：“这瓶我看还没开封，我拿走了？”
又对视了，宋相宜被巨浪猛击，突然回了神，心跳如小鼓槌，磕磕巴巴地说：“嗯、这个是我……”刚才敷脸的。
“嗯？什么？”付帆没听清，歪头笑了下。
宋相宜被他冲击到神智所剩无几，什么都想给他了别说是一瓶水，她递给他，双颊飞红，在那瞬间小声地说了句：“学长，加油。”
哪怕相见不过短短十秒，大脑空白到忘了所有腹稿，也要和他说出这句话。
奔波劳累，辛苦半天，要像出发前设想的那样，加他一个微信吗？不，那对一个暗恋者来说，太多了。真见了面，能亲口对他说一句加油，宋相宜就觉得足够了。
“谢谢。”付帆礼貌笑笑，攥着那瓶水，走了。
他没认出她，宋相宜知道，他以为那声学长只是今天现场一贯的称呼，并不知道那是一个女孩子在一瞬间能交予的全部勇气。
宋相宜直到付帆走出视野了，都没怎么回神，她如堕梦中地碰了碰旁边的姐姐，还没开口，那女生用手肘撞她，满脸兴奋地压低声音，“你也觉得刚才过去那个男生帅死了是不是？我得问问那是哪个学校的，抽第几号，一会儿去会场里边看他现场！”
等手中的签到表签满，宋相宜就没什么事了。她在后台装作不经意地走了好几圈，都没再看到付帆的身影，不知道开场前去哪了。第一个选手上台之后，那姐姐还真打听到了付帆的抽序，在第六位。宋相宜毫不犹豫，跟着她溜进了会场里边，在后排找个空位坐下。演讲比赛的现场真壮观啊，有赞助商、还有各高校带教的老师们，选手也是正装加身，天之骄子，风采各异。
付帆没出场之前，宋相宜用眼睛记录，任何一点细节都不错过，她双手攥在胸口，压制着内心的汹涌澎湃。她离那道追光如此近，可以亲眼见证他的瞩目。
第六位，付帆出场了，不疾不徐走到舞台中央，灯光追着他，将他烘托成一片月。宋相宜连呼吸都暂停。
付帆含笑，用英文简单问候各位，便开始了他的发挥。比起其他选手熟练的脱稿，他的口音浑然天成，姿态更加轻松，更像是一场纯粹的视听盛宴。这是他的绝对领域，没道理把胜利拱手让人。
宋相宜不知道有人可以把英文说得这么好听，她大部分都无法听懂，这缺陷却令她更好地感受他迷人的音色。她的胳膊一层一层起鸡皮疙瘩，有一瞬间，突然热泪盈眶。
她想到了，爱。人可以痴迷另一个人到这种程度么？除了爱，她无法解释此刻她宛如蝴蝶翩飞的内部反应。
宋相宜控制不住自己下沉的趋势，她快乐于这场自嗨式的喜欢，在这场海啸中被卷得越来越高、无法回头，不知道前方是更高的浪潮，还是命运把她拍击在岸。她不在乎，因为她喜欢的人是那么耀眼，只要她的眼睛一直看向他的方向，就永远不会走向低处。
她快要、快要摸到那片光了。宋相宜泪盈满眶，在现场一处没有灯光的角落，被感染、被感动，捂着嘴开心地哭了出来。
半决、决赛，都在下午，结果毫不令人意外。宋相宜的目光跟随他，最后落在他手中的奖杯，从头至尾。付帆得了一等，宋相宜又有了理由和他说话。她对自己在签到那时的反应不满意，想重新来过，把真心的加油变成真心的祝贺。
评委观众们陆续离场，宋相宜的志愿工作也结束了。她在台前台后反复寻觅付帆的身影，明明刚才还见到的，一眨眼就不见。
直到她冲到了室外。
那天的空气真闷，下午六点都没有一丝凉意，好像即将有一场暴雨倾盆而下。宋相宜只是在逐渐单薄的阳光底下稍微走了几步，被紫外线照射的皮肤就出现了细密的烧灼感。她缓缓停住脚步，手心抚摸着疼痛发红的小臂，突然没力气向前一步。
付帆和那个五官格外漂亮的女生相对站在树下，那座刚拿到手的、金光闪闪的奖杯就在那女生的手中把玩着，付帆单手抄兜，垂眸轻笑，全是说不出的纵容和温柔。
宋相宜定在付帆的脸上好一会儿，突然闪躲了，不敢再看。是意识到，原来他还可以更加温柔，那样子一般人都看不到。她不敢想置身于付帆那样目光下的女孩该有多幸福，她只能窥视。那两道身影是那么相配，她想嫉妒，可他们美好到，她连一丝丑陋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腰好酸、站了整整一天的腿也好累，累到宋相宜受不了，她想哭，胸口涌着无力和酸涩，最后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长阶上，用双手捂住了脸。
好疼，指腹碰到哪里都好疼，眼泪在手心里流下来也好疼，她分不清是手疼还是心疼。她在疼痛中检讨自己，嘴上说的再冠冕堂皇，心底却想私有那片月光。
她不知道自己坐在那里多久，身边来来往往都是散场的行人，陌生的城市里，没有人认识她，她可以不顾旁人眼光，坐到夜幕深沉时，满身狼狈地归家。
“你好？”
但还没等到月亮升起，她的难过就被人打断了。宋相宜轻轻放下手，抬眼看来人，一张清媚动人的脸。居然是树下那个女生，宋相宜还记得她的名字，马钦雪。
宋相宜瞳孔微缩，下意识看了眼远远的树下，付帆不见了，他哪里也不在。她面前只有他的女朋友，带着友好关切的笑容。
宋相宜不知道怎么应对了，默默抱住了胳膊，是一个有点防备的姿势。“你好。”她声音微哑。
马钦雪秀眉轻蹙，担心道：“亲爱的，你的脸真的不太妙哦，要尽快处理。你看你侧脸这里，都晒脱皮了。”
宋相宜一听这话，睁大了眼睛，赶紧掏出小镜子看了眼。见到自己的模样，她倒吸一口凉气，岂止是脱皮，她的唇周不知为何，明显比早上黑了一圈，脸颊也肿痛明显。她没时间补涂防晒，晒伤了，又因为昨天泥膜里有效成分太多，刺激到了娇嫩的皮肤，角质层薄的地方斑驳发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黑。
她宛如雷劈一样看向马钦雪，结结巴巴地问出一句：“姐、姐姐，你能告诉我，我下午就这样了吗？”
马钦雪说：“嗯…你说签到的时候吗，你那时候已经——”她食指在唇周绕了一圈，努力委婉，也非常不忍地说，“……有点黑了。”
宋相宜差点昏厥。也就是说她在付帆眼皮底下也这样？？她还跟他对视说了几句话！！这个事实好像比付帆有女朋友，还让宋相宜接受不了。
马钦雪柔软带香的手翻开宋相宜的手，在她手心里放了一支芦荟胶，温柔地说：“给你。”
宋相宜攥着那支芦荟胶，怔怔看着她走远，明明她什么都没失去，却觉得有什么彻底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