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嘉时在追悼会上的即兴表演彻底把蒋容青激怒。他犹记自己懂事起就没发过这么大的火,一直在兄姊的阴影下活得中规中矩,以至有些股东仍然把他看作当年那个潇洒闲散的小少爷。
可他已经不是了。
蒋容青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和任何一个人相交。三天前,他还在这里开会,此刻主位空空,四周安静到针落可闻。一水儿落座的黑色,孝服泾渭分明,他只觉无比割裂。
蒋董事长尸骨未寒,董事大会就已开了两轮。集团内部多年的老臣全部浮上水面,自各地连夜赶来,连同子女三人的律师、信托代表,三分天下的气势撑满了这间两百平的会议室。
风雨欲来的气氛,蒋董生前的私人律师发言字斟句酌,但凡一个用词不当,就会将这片摇摇欲坠的凝重彻底撕破。
会议过半,蒋嘉时一身黑色女式西装,手撑桌面,据理力争到声音嘶哑,另两个人却始终沉默,是反对的态度。
她野心太盛,几年内控股了万盛多家子公司,一直游走在媒体之间,陪在蒋国锋身边抛头露面,是外界舆论更为支持的蒋氏继承人。这是蒋嘉时的底气。既然没有遗嘱,能者就要多得。而她七年内将控股子公司的投资回报率翻了数倍,提升至集团前列,足以证明她是三人中最有能力的那个人,她应该得到更多的支持。
她绝不同意和稀泥的结果。万盛涉及大量实业和文娱板块,资源和财产,如果不能趁此机会重新再分配,以后就难了。她想要蒋嘉阁手里的一线市场份额,大哥手里的核心技术资产现阶段动不了,至少也不能总让他赚大头。至于蒋容青,她根本没放在眼里。
当前蒋国锋的正妻是他亲妈,按法律,蒋母持有婚内共同财产,那份股权肯定要算在他头上,够他快活一辈子了。他要是还想拍电影,当姐姐的也会支持。至于更多,蒋容青想都别想。
“嘉时,你是个女人。”有一名董事顺手扯了扯西装,看着她笑,又看向其他人,“我猜各位也有这个担忧,你现在的丈夫,你未来的孩子,都会稀释万盛的份额,就算有遗嘱也难以规避风险,毕竟是外人。”
“外人?”蒋嘉时轻勾起讥笑,“我的孩子,跟我的姓,谁说她是外人?至于我的丈夫——”
“我们婚前签了财产协议书,现在就在律师手上,谁都可以看到。”她手叩着桌面,满不在乎轻笑,眼下有一道很具有迷惑性的卧蚕。
她结婚前就想得很清楚,绝不允许丈夫有压过自己的可能性,以至未来可能会出现的财产纠纷。所以她的丈夫只是一名普通的政府职员,没有任何背景,真出了事,也无力和她、和蒋氏抗衡。
蒋嘉时看向那名董事,笑说:“如果林董实在不放心,我可以在两个小时内让我的律师送来由我丈夫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这话一出,蒋容青有了反应,他看了她一眼。
蒋嘉阁也弯唇,沉声劝慰:“不至于,嘉时。”
谁也不想担上破坏别人家庭的名头,那名董事收回手,笑笑不说话了。
蒋嘉时只挑挑眉,说:“我是认真的。”
谁也,休想阻止她。
因为蒋嘉时的强势汹汹,这次的股东大会又无法推进下去。散会后,蒋嘉阁单独和蒋容青聊了聊。
一切结束,蒋容青独自一人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肩顶着墙,手掌死死捂住了胃部。
他已经七八个小时粒米未进,对于胃病严重的他来说,有点难熬。
窗外有稀疏的烟花,今年的元旦快要到了。他静静地想,新年伊始,却迎来这么糟烂的开头。
他给秦明序打了个电话,“哥。”
他干咽了口唾沫,问:“你还在老宅吗?奶奶怎么样?”
“在。”
“别看老太太躺床上,拐杖还挺有劲的。”秦明序带着保镖在追悼会上又是抓蒋嘉时又是恐吓记者的,长辈看不过去。他来走个过场,只不过这个歉道得实在不诚心,腿上挨了老太太两闷棍。
他顿了下,突然嘲笑蒋容青,“你没被他们吃了吧?”
蒋容青也觉得好笑,脸色苍白着,“没有。”
其实蒋容青心里没底,谁碰见蒋嘉时那么个狠角色心里都会没底的,但他没跟秦明序多说。毕竟还是自己的事,总寻求秦明序的帮助,不像话。
他已经帮蒋容青很多了。
秦明序嗯了声,没说任何,像他过去那样,直接挂断了。
蒋容青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心脏像绑了块铅球似的下沉。明摆着的,蒋嘉时不会放过他,蒋嘉阁状似随和,却也是股权占比最大的人。他胜率微薄,为了生存不敢不争。晚点,他还要和他的律师长谈。
正在这时,季之茹的语音打过来。他看着屏幕,突然生出几分惧怕,缓慢点开接通。
“蒋容青!”季之茹明亮的声音急不可待地闯进他的世界。
蒋容青只觉乍冷还暖,他感受着大脑皮层的舒展,靠在墙上,阖紧眼,轻笑:“嗯。”
“你现在吃饭了吗?”季之茹大概猜到他在公司,便什么也不提,停留在简单关心。
“正要去吃。”
“晚上要少吃点,你胃口不好的,别喝酒了。”
“好。”蒋容青柔声应。
“你、你要是晚上睡不着的话,”季之茹听着他语气中掩都掩不住的疲惫,心里满是说不出的酸楚和怜爱,忍不住说,“可以找我说话,多晚都可以。”
蒋容青愣住,心底那个独属于她的位置,又在不可抑制地被拨动。他笑了笑,享受这话里的暧昧,不再多想会否逾越,“好。”
他眼中满含笑意,曲解她的意思,说:“想你了,我就打给你。”
季之茹咬着唇,面红耳赤挂断了电话。
*
蒋容青不知道季之茹挂断电话之后,连夜去找了季之衍。
季之衍从睡梦中一翻身,睁眼看见的就是妹妹顶着两只楚楚可怜的大眼睛趴在自己床边。
他吓得蹬腿一激灵,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季之茹无辜道:“你房门密码一直是四个一啊。”
“……”
季之衍缓缓呼气,拎过枕头摁在季之茹脑袋上。他使劲揉了揉头发,庆幸自己私生活还算检点,比较喜欢一个人睡觉,没有让季之茹看到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
小公主无事不登三宝殿。季之衍起身倒了杯温水,喝了两口,啪地撂下,扭头看她,“说吧,干什么。”
季之茹眨巴眨巴眼,“哥哥~”
季之衍:“……”
“你亲爱的妹妹有个不情之请——”季之茹双手合十,目光期期艾艾,“现在你面前就有一个灰姑娘,家世凄惨性格柔弱,但容貌实在美丽,他向你求助,我大英雄一样的哥哥,会不会出手帮忙呀?”
季之衍抱臂靠在窗边,借夜色凝着妹妹微微泛红的脸,眼一眯,说了句:“这灰姑娘不会姓蒋吧?”
季之茹嘴一扁,手摊在他床沿,也不站起来,趴在那赖叽着,“那你帮不帮忙嘛?”
“他又没找我帮忙,你过来算怎么回事。”季之衍皱着眉,不爽了,单纯看不惯季之茹为了谁放低姿态。
季之茹说:“他不会找你的,他都是硬撑着,我跟他通话的时候,他声音疼得发抖了,都不跟我说!”
眨眼间小祖宗眼就红了,心疼又担忧地说:“他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哥姐又不是善茬,葬礼上多混乱你也看见了,他在家里不知道得多难挨呢!”
父亲去世,蒋容青估计连难过的时间都没有。脆弱的后果,是要被活活撕扯吞掉的。
季之茹声音发颤,眼眶通红着抬头,“哥,要是可以的话,帮帮他吧。你不喜欢蒋家人,可蒋容青他跟他哥不一样,你也是知道的呀。”
“他家里情况复杂,这忙没那么容易帮。而且蒋容青没你以为的那么弱,他妈就是蒋国锋的现任妻子,董事会支持他的人不少,还不到他山穷水尽的时候。”季之衍多说了两句,有意安慰她,结果季之茹听不进去,就在那低着头掉眼泪。
早知道不把蒋家那些破事当故事讲给她听了。季之衍看着她,大半夜挺堵心,“小祖宗,胳膊肘往外拐啊,就这么喜欢他?”
季之茹趴在床边,拿哥哥的床单抹眼泪,别提多可怜了,她小声道:“我就喜欢他,我还要追他呢。”
“他也喜欢我,但是他解决不了他家里的事,他就不会来找我了。”季之茹刚才是心疼,现在却是真切的难过,“他从来不让我担心他,每次都装轻松。我知道,如果他赢不了,他就要躲着我了。”
“哥,那样我就没男朋友了!”季之茹一时悲从中来,眼眶滚下两颗好大的泪珠。
看得季之衍好气又好笑。
*
翌日的万盛董事会上,最后一位从国外赶回的名誉董事,带来了一份未经公证和签字的书面遗嘱。
律师读后,将那张纸放在桌上。蒋嘉时看到上面鲜红的拇指印,脸色骤然难看下来。她猛然抬头,声色俱厉道:“杜董,您也是万盛元老级的董事了,您说一句话,比我们三个加起来都好用,所以有些话更要谨慎出口。这上面没签字没日期,您说是我父亲的意思就是了?法律可不认这些。”
杜董笑笑说:“蒋董当年写这份遗嘱的时候,我们谁都没认真,他还开玩笑,要将他的遗产一分四份。就算细节没纠正过,但我敢说,蒋董最初的意愿,就是平衡你们三个人。在座的只要对蒋董有些了解,就知道我所言不假。”
子女都有本事,又心狠手辣,制衡才是长久之道。
会上凝滞许久,蒋容青先开了口,“我没意见。”
即使是一份没公证的遗嘱,有见证人、有手印,若继承人再协商一致,便也能生效。
正因如此,蒋嘉时在蒋容青开口后,瞬间死死地看向他,又飞快地瞥向蒋嘉阁,生怕出现二对一的局面。
他依然严肃沉目,故作稳重姿态,不作先行表态。
于是蒋嘉时表态了:“我绝不可能同意。”
会议骚动起来,蒋容青猛地抬眼,眸里都是化不开的烦躁戾气,第一次当着董事的面发火:“你还没闹够是吗!”
外界舆论甚嚣尘上,内里他们又互不配合,这场争斗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蒋容青只想万盛好,可明摆着的,蒋嘉时不是这么想。无法考虑大局,满脑子追名逐利,那就不是一路人。最后一点零星的亲情,全部消磨在这几场会议中。
蒋容青看向蒋嘉阁,在他那样的目光下惊出了一身冷汗——蒋嘉阁不说话,因为他也反对这份遗嘱。
按他们亲生兄妹的一致想法,蒋容青原本就是要被踢出局的。少了一个人,他们再怎么争,手里也比现在握得多。
蒋容青想到昨夜和蒋嘉阁的长谈,心阵阵发凉,所有都是假的,只有利字头上的那把刀,悬在他好几日未合眼的头颅之上,快要铡下来了。
蒋容青缓缓站起身,环视四周,只得了几缕冰冷视线。他满是厌倦和恶心,转身,向外走,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
秦明序这日赶到万盛就听说蒋容青过劳晕倒,送去了医院。他简直服了,给季之茹去了个电话,确认她知道,人在她那照顾着,才上楼面见蒋嘉阁。
遗嘱的事他也听说了,蒋嘉时反应激烈也有耳闻。一个女人,他暂时不做针对。谁都清楚闷不吭声的长子蒋嘉阁才是心最黑的那个人。
到了办公室,让秦明序没想到的是,季之衍也在。他正在蒋嘉阁对面搭腿坐着,眸色十分温和。
但看到蒋嘉阁明显难看的脸色,秦明序微微松了门把手,气定神闲敲了下门,不顾总助的阻拦,迈步进去。
秦明序笑得轻慢,“两位都在?”
他出现就是个十足的匪,高大威猛的身形靠近就带给人压迫感。蒋嘉阁瞳孔猛缩,僵硬着站起身,“秦总。”
秦明序和他握手,却不问别的,低眸看了眼坐着的季之衍,“季总是过来干什么?”
季之衍一笑,和他握手,“我猜,我们的目的一样。”
蒋嘉阁的表情更加难堪。
明明都是长子,他却无力和他们其一抗衡,更何况是两个一起。光是对坐着,对他来说已是极大的羞辱。
季之衍悠然道:“昨天还以为会很棘手,但听说有份遗嘱,那就好办了,对吧蒋总?”
蒋嘉阁嘴角阴戾一挑,“季总还是别把手伸得太长了,这毕竟是万盛内部的事。”同样也是说给秦明序听。
季之衍摆摆手,“不算内部了,容青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小时候你们不管他,他来季家,当我们的童养媳,算半个季家人。我妹妹喜欢他,补全了另外半个,他现在就是我们季家人。”
他缓笑道:“我们季家,最护短。”
秦明序在一旁手撑着下巴,指腹无故摸了摸耳廓。听见这么一出,他这趟没白来。
用不着他说话了,秦明序已切换成看戏心理。
季之衍气定神闲:“没别的,我希望蒋总聪明些,毕竟万盛以后不管是谁掌权,都少不了和季氏往来。您手里握着生产和市场的一线,那些经销商名单,我手里也有一份。要是季氏发布行业协议,要求合同期内只能选择季氏和万盛其中之一合作,您猜那些大区经理会选择哪一方?”
蒋嘉阁竭力冷静下来,冷笑道:“季总要为了我弟弟和万盛撕破脸吗?”
季之衍不搭他茬,握着手机,“那就是拒不配合的意思喽?”
他长眸闪笑,摁亮手机,现场给他的市场总监致电。
电话嘟一声拨通,蒋嘉阁心头一紧,只听季之衍对那头说:“邮件准备好了吗?”
对方答:“准备好了,季总。”
“好。”季之衍看了眼腕表,“两分钟后,整点群发,先给——华南大区的230个经理吧,告诉他们,两个小时之内不做出选择,季氏默认他们选择万盛,立刻关闭他们的交易通道。”
“好的。”
挂断电话,蒋嘉阁脸色彻底白了。做生意哪有非黑即白的,二选一,说出去都幼稚到可笑。他没想到季之衍能为了蒋容青做到这步,就算只有两成的经销地区选择了万盛,那季氏也失去了那两成,等于白白放弃了这部分收益。当然,损失更大的,还是万盛。蒋嘉阁在一点上,根本无法和季之衍抗衡。
季之衍淡声一笑:“我没别的意思,蒋总,只是想教诲你,很多时候,得做出适当的让步和牺牲,不是什么都会按照你的计划走。”
“电话已经打出去,我没有后悔药可吃,你也没有。”季之衍站起身,理了理西装,“我希望你可以在两小时之内做出决定,否则那些经销商全选择了季氏,市场出现空洞,对你可是结结实实的损失。”
若真从一个华南地区拓展到全国,集团的这部分亏损,足以改变董事的倾向、动摇蒋嘉阁的根基。
蒋嘉阁别无他法,咬着牙,淬着血,认可了那份遗嘱。
至于蒋嘉时——出去时季之衍看了秦明序一眼,他漫不经心说:我来。
下行的专梯里,秦明序短促笑一声,问了:“蒋容青真是你们家童养媳?”
季之衍靠在电梯厢壁,缓过来了,颇有些肉疼地戏谑:“这部分亏损早晚让这臭小子赔我,我们家可没这么赔钱的媳妇。”
他做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季之茹。金尊玉贵的季家女,他唯一的妹妹,眼泪可比钻石还重。
*
当晚,医院的私人病房中,因为季之茹那个勇敢的吻,两个人说开了一切,紧紧抱在一起。
季之茹耳朵贴着他结实有力的胸膛,心跳声格外明显,她听着有趣,笑颜绽开,在他怀里拱了拱,慢慢抬起了头,想悄悄看他。
蒋容青垂眼迎上她的目光,耳垂微红,低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
季之茹一霎那脸红心跳,因为这个纯情得不能再纯情的吻。
心里痒酥酥的,手脚发麻,快要开心坏了。季之茹胆比天大,想要就必须得到,她抬起双臂搂住蒋容青的脖颈,仰头堵住了他的唇。
亲吻,又一次。
蒋容青在她柔软似花瓣的嘴唇间耐不住低喘一声,逐渐熟练地探入、索取她的甜味。
季之茹有着不亚于他的热情和主动,两个人的身体越贴越紧,微小的摩擦令他们越来越不满足,蒋容青整个肩背笼罩着她,有力的手臂突然箍住她的腰,一使力把她抱到了腿上。
这动作令两人被迫分开,唇舌间啵的一声轻响。季之茹懵懵的,亲到面似桃花,水润色泽挡都挡不住。坐在他身上,她下意识担心地问了一句:“你的胃还疼不疼?”
“不疼了,宝贝。”蒋容青声线渐哑,深深的眸由下而上地捕捉她,从她的眼、扫到她的唇,因为她坐在自己腿上的那点重量,整颗心都飘飘欲仙了起来。
他揽她入怀,依旧像美梦未醒,笑意迷离地用鼻梁拱吻她的面颊,轻声讨要偏爱,“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怎么会呢,季之茹怎么会喜欢他?可事实就是这么发生了,他心爱已久的女孩,此时就在他怀里,他们还可以接吻。
蒋容青歪着脑袋打量她红润微肿的唇瓣,又想亲了。
季之茹抿抿唇,果冻似的晶莹柔软,被齿轻压出一道痕。她没有察觉蒋容青炙热的目光,羞赧答道:“哎呀就那么喜欢了呗!”
她真的说不上来,他们太亲近也太熟悉了,近到为对方做什么好像都是正常的。意识到蒋容青对自己的感情的那瞬间,她心跳如雷,仿佛一道闪电劈下,平平无奇的地面下面,骤然发掘出了旷古未有的遗迹。
他们原来可以更亲近。
准备睡觉了,蒋容青躺在病床上侧身看季之茹坐在一人宽的折叠床上,井井有条地整理小被,准备躺下。他叹了口气,无奈道:“小祖宗,让你睡这东西我怎么睡得着啊。”
季之茹说:“这怎么了,我以前在水泥地上铺张床单也能睡。”
蒋容青摇摇头,下床,弯腰,伸臂兜住季之茹的腿弯,轻而易举把人抱起来。
季之茹无故腾空,睁大了眼睛,瞅着他。蒋容青转身,把她轻轻放在自己的病床上,自己在折叠床上躺下了。
“这样你也能看得见我,睡吧。”
明明外间就有床,可他们谁也没想去看不到对方的地方睡。季之茹趴在尚有他余温的床上,看他又坐起身把折叠床向她这方向拉了几十厘米,再躺下。
她甜蜜地笑出来。这叫什么,到底谁是病号。
半天她扯扯床单,犹豫开口:“要不,你上来挤挤吧。”
蒋容青唰地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半晌长叹一声:“公主,你可饶了我吧。”
季之茹哗地躺下了,用他的被单紧紧裹住自己,脑袋红得要炸。
睡觉睡觉!谁再胡思乱想谁是小狗!
凌晨一点,熬到眼通红的季之茹站起身,一骨碌拱到蒋容青怀里睡着去了。
*
翌日上午,季之衍带了个果篮前来看望。
他进入病房,看到乱糟糟的病床和下面一张还未收起的折叠床,折叠床上有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单。
季之茹从病房外面进来,看到背影吓了一跳,定在那没上前。
蒋容青听见一点声音,从洗漱间冲出来,头顶还竖着刚睡醒不老实的头发。他看到季之衍竟结巴了:“哥……”
季之衍闻声转头,“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你们昨天晚上怎么睡的?”
季之茹:“他上我下!”
蒋容青:“我睡的下面!”
“别着急,”季之衍把果篮放下,眸底似笑非笑的危险,“慢慢编。”
好吧,真实情况是昨晚季之茹钻进他怀里之后,蒋容青把人抱到床上一起睡了。所以床上才会那么乱。
但他们什么都没发生!季之茹睁圆眼睛,比一旁心虚到说不出话的蒋容青理直气壮许多,走过去把水壶放桌上,转移话题般道:“哥,你过来干嘛?”
季之衍幽幽冷笑,“过来看看灰姑娘死了没。”
蒋容青:“什么灰姑娘?”
季之茹上手戳了季之衍一下,飞速回头瞥了眼他,伸手打乱哥哥的视线,压低声音气恼道:“你别瞎说。”
“说都不能说了?”季之衍一下就不爽了,坐在病床沿抱臂睨着妹妹,“你哥我昨天忙到大半夜是为了谁,结果你倒好,病房里伺候人家一晚上!”
他扫一眼柜上冒热气的水壶,“现在我来了,连杯水都不给我倒!”
“我……”季之茹想辩解,蒋容青毛巾一甩,一个箭步上来,缓和着气氛,“我倒我倒!”
他利落地翻开杯子,茶叶和热水冲荡,双手端至季之衍面前,俊颜笑目,弯下腰去,“哥,请喝茶。”
季之茹还站在他身边,不知怎么腾地红了脸。
季之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盯着蒋容青气笑了:“你找揍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