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总裁惹我

青山阿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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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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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J园区的办公室里,空调的冷风呜呜地吹着,却吹不散厉沉舟眉宇间的混沌。他坐在老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刚才和苏晚、肖瑶、苏柔还有小念在公园野餐的画面,还清晰地在脑海里打转——小念扑进他怀里时的温度,苏晚递过来的芒果饭的甜香,肖瑶笑着递纸巾的模样,苏柔轻声念故事的语调,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

可下一秒,画面就碎了。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桌上没有孩子们的涂鸦,没有妻子们泡的热茶,只有堆积如山的文件和一份冰冷的不孕不育报告,那是几个月前苏晚她们递给自己的,如今被他压在最底下,却像块烙铁,时时刻刻烫着他的心。

原来,连领养小念的那些日子,那些欢声笑语,那些温馨日常,也都是他的妄想。

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去领养孩子。那天从客厅里拿出报告后,苏晚她们就再也没在他面前提过孩子的事,只是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小心翼翼。而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境里,一会儿是三个考零分的女儿,一会儿是乖巧懂事的养女小念,把现实和幻想搅得一团糟。

窗外的热带阳光刺眼,厉沉舟猛地站起身,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他需要找个人说说,再不说出来,他觉得自己快要憋疯了。

整个园区,能让他毫无顾忌倾诉的,只有林渊。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渊的电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渊,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渊很快就到了。他刚从欧洲出差回来,晒得黝黑,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一进门,就看到厉沉舟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和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老板判若两人。

“厉总,怎么了?”林渊放下文件夹,走到沙发边坐下,“刚从欧洲回来,正想给你汇报情况呢。”

厉沉舟没理会他的工作汇报,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林渊看出他不对劲,也没催,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厉沉舟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林渊,我好像……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林渊坐直了身体,“是园区的事?还是身体不舒服?”

“都不是。”厉沉舟摇了摇头,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迷茫,“是我的脑子,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从那天看到三张考了0分、1分、2分的成绩单说起,说起自己对着幻想中的女儿发脾气,说出“真希望从来没生过你们”的混账话,说起转头后孩子消失的恐慌,再到苏晚她们拿出不孕不育报告的震惊。

然后,他又说起了自己后来的妄想——他幻想自己接受了现实,和苏晚她们一起尝试人工辅助生殖,失败后又去领养了一个叫小念的女儿。他细细地描述着小念的样子,眼睛很大,性格内向,后来变得开朗;描述着他们一家人去普吉岛度假,去公园野餐,去孤儿院看望孩子的点点滴滴。

他说得很投入,仿佛那些事情真的发生过一样,语气里时而带着幸福,时而带着愧疚,时而又带着迷茫。

林渊坐在对面,一开始还认真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可听着听着,他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等厉沉舟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应时,林渊突然“啪”地一下,鼓起了掌。

“厉总,挺牛逼呀!”林渊拍着巴掌,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佩服和调侃的笑容,“同时泡三个妞,还幻想出三个女儿,现在又来一个领养的小念,您这脑回路,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

他本来以为厉沉舟是工作压力太大,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没想到竟然是在这儿跟他说这些不着边际的幻想。在他看来,厉沉舟就是典型的事业成功了,开始胡思乱想,想要的东西太多,连感情都想搞三妻四妾,还编出这么一套戏码来自我满足。

厉沉舟本来满心期待能得到林渊的安慰和理解,结果听到这么一番话,心里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就爆发了。

他猛地站起身,二话不说,一脚就踹了过去!

“砰!”

这一脚踹得又快又狠,正踹在林渊的大腿上。林渊没防备,一下子从沙发上滑了下来,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你他妈说什么呢!”厉沉舟指着林渊,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我跟你掏心掏肺说这些,是让你笑话我的吗?你不知道同情我就算了,还在这里胡说八道!”

他这些日子,被这些幻觉和妄想折磨得快要崩溃了。他既愧疚自己对幻想中女儿说的话,又迷茫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更害怕自己的精神真的出了问题,会失去苏晚她们。他把林渊当成唯一的倾诉对象,可对方却只当他是在吹牛、在编故事。

林渊揉着被踹疼的大腿,从地上爬起来,也有些火了。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分,可厉沉舟二话不说就动手,也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但他看着厉沉舟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种绝望又愤怒的表情,心里的火气又慢慢压了下去。他认识厉沉舟这么多年,知道他不是个会随便发疯的人。今天能这样,说明他是真的被逼到绝境了。

“厉总,对不起,对不起。”林渊连忙道歉,语气放软了很多,“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厉沉舟喘着粗气,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你真的是认真的?”林渊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些幻觉,你看得清清楚楚?感觉跟真的一样?”

厉沉舟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嗯,真的跟真的一样。我甚至能闻到小念身上的奶香味,能摸到她的小手,能听到她喊我爸爸。可一转眼,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我一个人。”

看着厉沉舟这副样子,林渊彻底收起了调侃的心思,脸上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胡思乱想,厉沉舟的精神状态,可能真的出了问题。

“厉总,你别着急。”林渊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错,可能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加上你一直想要个孩子,日思夜想,才会出现这些幻觉。我们去看看医生,好好检查一下,肯定能治好的。”

厉沉舟抬起头,看着林渊,眼神里带着一丝希望:“看医生?有用吗?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是疯子?”

“怎么会?”林渊笑了笑,“现在很多人因为工作压力大,都会出现一些心理问题,这很正常。我们找个靠谱的医生,好好聊聊,开点药调理一下,很快就会好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认识一个很着名的大夫,叫司纪斧。他不仅懂西医的精神科,还懂中医调理,很多大人物都找他看过病,口碑特别好。我带你去找他,肯定没问题。”

厉沉舟犹豫了一下。他一直觉得,看精神科医生是件很丢人的事情,传出去会影响自己的形象,也会影响园区的声誉。

可他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彻底崩溃,到时候不仅自己完了,苏晚她们也会跟着受牵连。

“好。”厉沉舟咬了咬牙,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林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现在就给司大夫打电话,预约一下时间。你也别多想了,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们就过去。”

林渊办事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就联系好了司纪斧。司大夫的诊所不在曼谷市区,而是在近郊的一座小山脚下,环境清幽,远离了城市的喧嚣。

第二天一早,林渊就开车来接厉沉舟。厉沉舟一夜没睡好,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精神状态比昨天更差了。

苏晚她们不知道他要去看医生,只以为他和林渊去出差。厉沉舟没敢告诉她们真相,他怕她们担心,更怕她们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车子一路驶向近郊,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郁郁葱葱的热带丛林。空气越来越清新,厉沉舟看着窗外的绿意,烦躁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司纪斧的诊所是一座中式庭院,白墙黛瓦,门口种着两排竹子,院子里还有一个小池塘,里面养着几尾红色的锦鲤。诊所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让人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

司纪斧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他们了。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灰色的唐装,眼神深邃而温和,让人一看就觉得很可靠。

“厉先生,林先生,请坐。”司纪斧笑着起身,给他们倒了两杯茶。

厉沉舟和林渊坐下后,林渊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然后就识趣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厉沉舟和司纪斧。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司纪斧没有急着发问,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厉先生,不用紧张。到了我这里,就把心放宽。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听着。”

他温和的语气,让厉沉舟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这次说得比跟林渊说的时候更详细,包括自己对苏晚她们的愧疚,对孩子的渴望,还有出现幻觉时的那种真实感和恐慌感。

司纪斧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只是偶尔点了点头。

等厉沉舟说完,司纪斧才缓缓开口:“厉先生,你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是典型的心因性幻觉,主要是由心理压力过大、强烈的愿望得不到满足,以及长期的焦虑和抑郁情绪引起的。”

“心因性幻觉?”厉沉舟愣了一下,“那我不是疯子?”

“当然不是。”司纪斧笑了笑,“疯子是精神分裂症的通俗说法,你的情况和精神分裂症完全不同。你的幻觉是有明确诱因的——你渴望孩子,却因为不孕不育而无法实现,加上你长期忙于工作,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身体和心理都不堪重负,才会把自己的愿望和焦虑,编织成了逼真的幻觉。”

厉沉舟松了一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最怕的就是自己真的疯了。

“那……我该怎么办?”厉沉舟问道。

“治疗这种幻觉,要从两方面入手。”司纪斧说道,“一方面是心理疏导,把你心里的郁结打开;另一方面是中医调理,你的身体因为长期熬夜、饮酒、压力大,已经出现了亏虚,这也是导致你情绪不稳定的原因之一。”

他顿了顿,又说道:“首先,你要正视自己的内心。你渴望孩子,这是很正常的愿望,没必要为此感到羞愧。不孕不育也不是你的错,这只是一种生理现象,很多人都会遇到。你要学会接纳自己的不完美。”

“其次,你要学会释放压力。你创建JJ园区,确实很成功,但事业不是人生的全部。你身边有苏晚、肖瑶、苏柔三位女士,她们都很爱你,你应该多花时间陪伴她们,和她们多沟通,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有时候,倾诉也是一种释放。”

“最后,调整你的生活作息。戒烟戒酒,早睡早起,多锻炼身体,饮食清淡。身体好了,情绪自然也会稳定下来。”

司纪斧的话,像是一股暖流,慢慢淌进厉沉舟的心里。这些话,苏晚她们也跟他说过,可从司纪斧这个专业医生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

他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谢谢司大夫,我记住了。”

司纪斧笑了笑,起身给厉沉舟把了脉,然后又看了看他的舌苔,说道:“你的肝火很旺,肾也有些亏虚。我给你开一副中药,你回去按时熬着喝,每天一剂,连喝一个月。一个月后,你再来找我复诊。”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串中药名,递给厉沉舟:“这些药,我这里有现成的,你让林先生去抓药就行。”

厉沉舟接过药方,心里满是感激:“谢谢司大夫。”

“不用客气。”司纪斧说道,“幻觉的消失需要时间,你不要着急。这段时间,如果再出现幻觉,不要惊慌,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然后做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比如听听歌,散散步,或者给苏晚她们打个电话。”

厉沉舟点了点头,起身向司纪斧道谢,然后走出了客厅。

林渊一直在院子里等着,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了上去:“厉总,怎么样?司大夫怎么说?”

“没事,就是压力太大了,有点心理问题,开了点中药调理。”厉沉舟笑了笑,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林渊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我们去抓药,回去好好调理。”

他们在诊所抓了药,然后驱车返回曼谷。路上,厉沉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平静了很多。

他想,司大夫说得对,他应该多陪陪苏晚她们,和她们好好沟通。他不能再把自己封闭起来,更不能再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回到别墅,苏晚、肖瑶和苏柔正在客厅里等着他。看到他回来,苏晚连忙迎了上去:“沉舟,你回来了?和林渊去干什么了,这么早就出去了。”

厉沉舟看着她们关切的眼神,心里一阵温暖。他走过去,坐在她们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去看医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没有隐瞒,把自己出现幻觉的事情,还有司纪斧的诊断结果,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们。

说完,他低着头,有些忐忑地看着她们,生怕她们会害怕,会嫌弃他。

可他没想到,苏晚她们听完后,脸上没有丝毫的害怕和嫌弃,反而满是心疼。

苏晚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眼眶红红的:“厉沉舟,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你心里这么难受,为什么要自己扛着?”

肖瑶也说道:“是啊,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你以为我们会因为这个嫌弃你吗?”

苏柔轻声说道:“厉总,以后你有什么心事,就跟我们说。别一个人憋着,对身体不好。”

看着她们真挚的眼神,厉沉舟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紧紧地握住她们的手,哽咽着说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傻瓜,跟我们客气什么。”苏晚笑了笑,擦干眼角的泪水,“司大夫不是开了中药吗?我去给你熬药。”

从那天起,苏晚她们就开始寸步不离地照顾厉沉舟。苏晚每天亲自给他熬药,虽然中药很苦,但厉沉舟每次都一饮而尽;肖瑶帮他调整了工作安排,把大部分工作都分担了过去,让他有更多的时间休息;苏柔则每天陪他在园区的花园里散步,给他讲一些有趣的事情,帮他放松心情。

厉沉舟也按照司纪斧的嘱咐,戒掉了烟和酒,每天早睡早起。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工作上,而是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和苏晚她们一起做饭、看电影、聊天。

一开始,他还是会偶尔出现一些模糊的幻觉,比如看到小念的身影在院子里跑,听到孩子们的笑声。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恐慌,而是按照司大夫教的方法,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然后拉着苏晚她们的手,慢慢平复心情。

随着中药的调理和心理状态的改善,那些幻觉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最后彻底消失了。

一个月后,林渊再次陪着厉沉舟去复诊。司纪斧给厉沉舟把了脉,笑着说道:“厉先生,你的身体好多了,肝火降下去了,肾气也足了。心理状态也比上次好了很多,继续保持,不用再喝中药了。”

厉沉舟听了,心里彻底松了口气。他向司纪斧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司大夫,多亏了您。”

“不用谢,这主要还是你自己和你家人努力的结果。”司纪斧笑着说道,“以后记得,多陪伴家人,少点焦虑,保持心情舒畅,比什么药都管用。”

从诊所回来后,厉沉舟的生活彻底恢复了正常。他不再被幻觉困扰,整个人变得开朗了很多,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家庭上。周末的时候,他会带着苏晚、肖瑶和苏柔去旅行,他们去了清迈的古城,去了芭提雅的海边,去了老挝的古都,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留下他们幸福的身影。

JJ园区的员工们也发现,厉总变得越来越有人情味了。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老板,而是会经常和员工们打招呼,关心他们的生活。有时候,他还会和林渊、陆泽一起,去员工食堂和大家一起吃饭,聊聊家常。

陆泽看着厉沉舟的变化,笑着对林渊说道:“还是你厉害,能想到带厉总去看司大夫。你看现在,厉总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林渊笑了笑:“我也是运气好,刚好认识司大夫。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厉总自己想通了,加上苏晚她们三个细心照顾,不然再好的医生也没用。”

他顿了顿,又想起了那天厉沉舟踹他的场景,忍不住笑道:“不过说真的,那天厉总踹我那一脚,是真疼。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大腿发麻。”

陆泽哈哈大笑起来:“该!谁让你当时嘴欠,调侃厉总。”

厉沉舟的变化,不仅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幸福,也让JJ园区的氛围变得更加融洽。员工们工作起来更有干劲了,园区的业绩也越来越好,成为了东南亚产业园区的标杆。

有一天,厉沉舟和苏晚、肖瑶、苏柔一起在院子里喝茶。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的花草上,暖洋洋的。

苏晚看着厉沉舟,笑着说道:“你还记得你以前幻想的那三个考零分的女儿吗?还有那个叫小念的养女?”

厉沉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记得,怎么不记得。那时候,我真是魔怔了。”

肖瑶也笑着说道:“其实,你幻想有个女儿,也不是不能实现。我们可以再去试试人工辅助生殖,或者去领养一个孩子。现在你的身体和心理都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努力。”

厉沉舟看着她们,心里暖暖的。他握住她们的手,笑着说道:“不了。”

“不了?”苏晚她们愣了一下。

“嗯。”厉沉舟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以前,我总觉得,有个孩子,我们的家才完整。可现在我才明白,家的完整,不是靠孩子来定义的。只要我们四个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这就是最完整的家。”

他顿了顿,又说道:“当然,如果以后我们真的遇到了特别投缘的孩子,领养也不是不可以。但现在,我更想珍惜眼前的日子,好好陪伴你们。”

苏晚、肖瑶和苏柔看着他,脸上都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她们点了点头,依偎在他身边。

院子里的茶香袅袅,夕阳的余晖温柔地笼罩着他们。没有幻觉,没有焦虑,没有遗憾,只有满满的幸福和安宁。

林渊和陆泽偶尔会来别墅做客,每次来,都会看到厉沉舟和苏晚她们在一起喝茶聊天,或者在院子里打理花草。林渊总会想起厉沉舟当初跟他诉说幻觉时的样子,再看看现在的他,心里由衷地为他高兴。

有时候,林渊还会故意调侃他:“厉总,现在还幻想你的三个女儿和小念吗?”

厉沉舟会笑着踹他一脚,和他打闹在一起,就像以前一样。只是这一脚,不再带着愤怒和委屈,而是带着朋友间的轻松和默契。

“滚蛋!”厉沉舟笑着骂道,“再提,就扣你奖金!”

“别别别!”林渊连忙求饶,“我错了,厉总,我再也不提了!”

院子里响起了他们的欢声笑语,引得苏晚她们也笑了起来。

生活就是这样,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坎。厉沉舟曾经因为渴望和压力,陷入了幻觉的泥潭,差点无法自拔。但幸好,他有林渊这样的兄弟,有苏晚、肖瑶、苏柔这样的爱人,还有司纪斧这样的良医,拉了他一把。

他终于明白,人生最重要的,不是你拥有多少财富,不是你取得了多大的成就,而是你身边有多少爱你的人,你是否懂得珍惜这份爱。

那些曾经的幻觉和痛苦,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它们就像一道疤痕,提醒着厉沉舟,要珍惜当下,要好好爱身边的人。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降临。别墅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照亮了四个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这画面,比厉沉舟幻想过的任何场景,都要美好,都要真实。

而司纪斧诊所里的那副中药方,还有林渊大腿上曾经的淤青,都成了他们生活中一个温馨而有趣的回忆。每当提起,都会让他们笑着感叹:原来,幸福有时候,是需要经历一些波折,才能真正懂得的。

雾锁江面的清晨,水汽像化不开的棉絮,裹着砭人的湿冷漫过江堤。厉沉舟独自站在江边,黑色风衣的下摆被江风卷得猎猎作响,衣角沾着的露水早已洇湿了一片。江面能见度不足十米,远处的货轮只余下模糊的轮廓,呜呜的汽笛声穿透浓雾传来,带着几分呜咽似的沉闷,搅得人心头发堵。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多小时了。

昨晚整理父亲留下的旧物,无意间翻出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盒子是父亲生前常用的,以前他问起过里面装着什么,父亲总是笑着摆手,说不过是些没用的老物件。如今父亲去世三年,这盒子竟在书柜最深处落了灰。他找锁匠撬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泛黄的信件,和一张边角磨损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父亲年轻英挺,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两人并肩站在旧厂房门口,笑得一脸灿烂。而那些信件,字里行间全是关于二十年前JJ园区前身——那个濒临破产的小加工厂的纷争。信里反复提到一个名字,还有一笔被挪用的救命资金,最后一封信的落款日期,正是父亲突发脑溢血去世的前一周。

信里没明说那个名字是谁,可字迹潦草的最后几行,画了一个奇怪的标记,像一朵含苞的晚香玉。

晚香玉,苏晚。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住了厉沉舟的心脏。他一夜未眠,翻遍了父亲的所有遗物,甚至调取了园区二十年前的旧档案。档案里记载着,当年父亲的加工厂濒临倒闭,是一个神秘的投资人注资救场,而那个投资人的代理人,正是刚大学毕业、进入金融行业的苏晚。

更让他心惊的是,父亲去世的前一天,苏晚曾单独去见过父亲。那天的监控录像早已被覆盖,可公司的登记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苏晚的名字。

这些年,他和苏晚相知相爱,她陪着他把JJ园区从一个小产业做成东南亚的标杆,她温柔体贴,精明能干,是他最信任的爱人,也是最得力的助手。他从未怀疑过她,甚至规划着等过段时间,就和她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

可现在,那些信件,那个标记,还有档案里的记录,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他的心里。他开始疯狂地回想,苏晚对他的好,是不是都是伪装?她接近他,是不是就是为了当年的恩怨?父亲的死,真的是突发脑溢血,还是……

江面的雾越来越浓,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气,呛得厉沉舟喉咙发紧。他掏出烟,手抖得厉害,连打火机都打了好几次才点燃。烟雾缭绕中,父亲温和的笑容和苏晚明媚的脸庞在他脑海里交替出现,最后竟重叠在一起,变得模糊而狰狞。

“沉舟,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担忧。厉沉舟猛地回头,看到苏晚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拿着一件厚外套,正快步向他走来。她的头发上沾着细碎的雾珠,脸颊被风吹得通红,眼神里满是真切的关切。

换作平时,他一定会快步上前,把她搂进怀里,替她拂去头发上的水珠。可现在,看着这张他爱了多年的脸,厉沉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就是这张脸,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可能藏着最恶毒的心思。就是这个人,陪着他度过了无数艰难的日子,却可能是害死他父亲的凶手。

“你怎么来了?”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眼神冷得像江面的寒冰。

苏晚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她走到他身边,把手里的厚外套递过去:“我看你一早就没在家,问了林渊,他说你来了江边。这么冷的天,你穿这么少,会着凉的。”

厉沉舟没有接外套,反而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这个动作,让苏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沉舟,你怎么了?”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厉沉舟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痛苦,有怀疑,还有一丝残存的、不肯相信的挣扎。他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可苏晚的眼神清澈而坦荡,除了担忧,什么都没有。

可越是这样,厉沉舟心里的火气就越大。他觉得,苏晚太会伪装了,这么多年,她把所有人都骗了。

“二十年前,”厉沉舟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父亲的加工厂,是不是你注资救的?”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啊,那时候我刚入行,跟着导师做项目,你父亲的加工厂是我们当时的一个投资案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怎么突然问起?”厉沉舟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嘲讽,“我还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去见他?在他去世的前一天。”

苏晚的脸色微微变了,她皱了皱眉:“我那时候是去送一份后续的合作协议,顺便看看他。你父亲身体一直不好,我……”

“够了!”厉沉舟猛地打断她,积压在心里的情绪瞬间爆发,“你别再演戏了!”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苏晚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苏晚疼得皱起了眉头,挣扎着说道:“厉沉舟,你到底怎么了?你弄疼我了!”

“弄疼你?”厉沉舟的眼睛红了,里面布满了血丝,“我父亲死的时候,比你现在疼一万倍!”

他猛地松开她的手腕,紧接着,双手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地掐住了苏晚的脖子!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苏晚瞬间瞪大了眼睛,她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双手抓住厉沉舟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她的脸很快就憋得通红,呼吸越来越困难,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还我父亲!”厉沉舟嘶吼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扭曲,“苏晚,你把我父亲还给我!当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挪用了资金,逼死了他?”

他的力道越来越大,苏晚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双脚甚至离开了地面。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我……什么时候……害你父亲了?”苏晚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就是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厉沉舟的头上。

他看着苏晚痛苦的样子,看着她眼神里的惊恐和不解,还有那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绝望,心里猛地一震。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掐着苏晚脖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开来。

苏晚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混合着生理性的泪水滚落下来,狼狈不堪。她的脖子上,已经留下了两道清晰的红痕,触目惊心。

厉沉舟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掐人的姿势,身体微微颤抖。刚才那一瞬间,他像是被魔鬼附身了一样,脑子里只有复仇的念头,完全失去了理智。

江风卷着浓雾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厉沉舟看着地上的苏晚,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愧疚。他刚才,差点杀了他最爱的人。

“晚晚……”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扶她,却又不敢。

苏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受伤。她没有接受他的搀扶,自己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她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捂着脖子,声音沙哑地问道:“厉沉舟,你到底在怀疑我什么?就因为我二十年前见过你父亲?”

厉沉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手里的证据,不过是几张模糊的信件,一个牵强的标记,还有一次正常的拜访。这些,根本不足以证明苏晚害了父亲。可他因为心里的执念和痛苦,差点酿成大错。

“我……”厉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昨晚翻到了父亲留下的信件,里面提到了当年的资金问题,还有……一个标记,像晚香玉。”

他把自己的怀疑,自己的挣扎,还有那些让他崩溃的猜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他语无伦次,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迷茫:“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一想到父亲可能是被人害死的,而那个人可能就是你,我就……”

苏晚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委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平静。她捂着脖子,等厉沉舟说完,才缓缓开口:“所以,你就因为这些,不问青红皂白地掐我的脖子,说我害了你父亲?”

厉沉舟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心里充满了愧疚:“对不起,晚晚,我错了,我不该……”

“你没错。”苏晚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只是太爱你父亲了,太想找出真相了。只是,你找错了人。”

她转身,看向浓雾弥漫的江面,眼神变得悠远而沉重:“二十年前,我确实代表公司给你父亲的加工厂注资了。但那笔资金,一分一毫都没有挪用,所有的账目都清清楚楚,你可以去查。至于我去见你父亲,是因为他那时候身体不好,担心后续的合作出问题,想和我当面聊聊。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好好的,甚至还送了我一瓶他亲手酿的梅子酒。”

苏晚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你父亲是个很好的人,当年加工厂濒临破产,他宁愿自己背负债务,也不愿意拖欠员工的工资。我很敬佩他。他去世的消息传来,我也很伤心。”

厉沉舟猛地抬起头,看着苏晚的背影:“那信件里的标记,还有那个被提到的名字……”

“标记是晚香玉,我的名字里有个晚字,那是我当时用的一个代号。”苏晚转过身,看着他,“至于你说的名字,应该是我当时的导师,他是那个投资项目的负责人。当年的资金纠纷,是你父亲和另一个合伙人之间的矛盾,和我,和我的导师,都没有关系。”

这些话,像一道光,驱散了厉沉舟心里的迷雾。他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原来,一切都是他的误会。他因为一个代号,因为一次正常的拜访,就怀疑了自己最爱的人,甚至对她动了手。

“我……”厉沉舟想道歉,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晚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和疼痛渐渐被心疼取代。她知道,厉沉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被父亲的死和那些不明不白的线索逼疯了。父亲去世后,厉沉舟一夜之间从一个懵懂的青年,变成了扛起整个家的顶梁柱,他心里的苦,她一直都知道。

“别这样。”苏晚轻声说道,声音柔和了许多,“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们回去吧,把那些信件和档案都找出来,好好查一查,总能找到当年的真相。”

厉沉舟看着她,眼眶瞬间红了。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触碰她脖子上的红痕,却又怕弄疼她。苏晚没有躲开,任由他的指尖轻轻落在自己的皮肤上。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厉沉舟心里的愧疚更加强烈。他紧紧地抱住苏晚,声音哽咽:“晚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不该对你动手,我……”

苏晚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好了,我知道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一起找出真相,告慰你父亲的在天之灵。”

江风依旧,浓雾渐渐散去了一些。两人相拥着站在江堤上,刚才的生死一线,变成了此刻的相濡以沫。厉沉舟知道,他欠苏晚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厉沉舟专心地开着车,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看一眼苏晚。苏晚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脖子上的红痕依旧清晰,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着厉沉舟自己犯下的错。

回到别墅,苏晚第一时间去了浴室。厉沉舟在客厅里坐立不安,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他拿出手机,给林渊打了个电话,让他立刻去查二十年前父亲加工厂的所有账目,还有那个合伙人的下落。

林渊接到电话,听厉沉舟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厉沉舟会因为这件事和苏晚起这么大的冲突,甚至动了手。

“厉总,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查,一定尽快给你结果。”林渊严肃地说道,“还有,苏晚姐那边,你好好安抚一下,她肯定受委屈了。”

“我知道。”厉沉舟的声音低沉,“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苏晚从浴室里出来了。她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脖子上敷着一条温热的毛巾。看到厉沉舟坐在客厅里,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别太着急,事情过去二十年了,查起来需要时间。”苏晚轻声说道。

厉沉舟握住她的手,手指冰凉:“晚晚,你脖子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只是有点红,敷一下就好了。”苏晚笑了笑,“对了,你父亲留下的那些信件,能不能给我看看?我或许能想起一些当年的事情。”

厉沉舟连忙起身,去书房把那个铁皮盒子拿了过来。苏晚接过信件,一张一张仔细地看着。她看得很认真,时不时地皱起眉头,像是在回忆什么。

厉沉舟坐在她身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到她。

过了很久,苏晚放下信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这些信里提到的合伙人,叫赵山河。我想起来了,当年你父亲的加工厂之所以会倒闭,就是因为赵山河挪用了一笔货款,卷款跑路了。我导师当时还帮你父亲报了警,只是一直没抓到人。”

“赵山河?”厉沉舟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这个名字,我在父亲的日记里看到过!父亲说,他和赵山河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一直很信任他,没想到最后会被他背叛。”

“就是他。”苏晚点了点头,“当年我去见你父亲,他还跟我提起过这件事,说自己瞎了眼,错信了人。他那时候情绪很低落,身体也不好,我还劝了他很久,让他别太自责。”

真相似乎越来越清晰了。父亲的死,虽然是突发脑溢血,但很可能和赵山河的背叛有关。长期的抑郁和自责,让他的身体越来越差,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那这个赵山河,现在在哪里?”厉沉舟急切地问道。

“不知道。”苏晚摇了摇头,“当年他跑路后,就再也没有音讯了。警方也通缉过他,可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厉沉舟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二十年了,赵山河很可能已经改头换面,想要找到他,无疑是大海捞针。

“别灰心。”苏晚握住他的手,“林渊人脉广,能力强,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我们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

厉沉舟点了点头,心里却没什么底。他看着苏晚,心里充满了感激。在他最冲动、最失控的时候,是苏晚保持着冷静,帮他梳理线索,给他安慰和支持。而他,却差点伤害了她。

接下来的几天,厉沉舟几乎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全身心地投入到寻找赵山河的线索中。苏晚也陪着他,一起翻查旧档案,联系当年的老员工,希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林渊那边也有了一些进展。他通过警方的朋友,找到了当年赵山河的案底。赵山河当年卷走了五十万货款,在二十年前,这无疑是一笔巨款。案底里有赵山河的照片和基本信息,他当年三十多岁,中等身材,左眼角有一颗痣。

“厉总,我已经把赵山河的照片发给了各个渠道,让他们帮忙留意。”林渊拿着一份资料,走进厉沉舟的办公室,“另外,我还查到,赵山河有个儿子,叫赵天宇,现在在曼谷做建材生意。”

“赵天宇?”厉沉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立刻带我去找他!”

林渊点了点头:“我已经查好了地址,现在就去。”

苏晚担心厉沉舟情绪激动,出什么意外,也跟着一起去了。

赵天宇的建材店开在曼谷郊区的一个建材市场里。店面不大,里面堆满了各种瓷砖和水泥。赵天宇四十多岁,身材微胖,左眼角也有一颗痣,和照片上的赵山河有几分相似。

看到厉沉舟一行人进来,赵天宇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警惕的神色:“你们找谁?买建材吗?”

厉沉舟走到他面前,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我找赵山河。”

听到“赵山河”这三个字,赵天宇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躲闪:“我不知道什么赵山河,你们找错人了。”

“找错人了?”厉沉舟冷笑一声,拿出赵山河的照片,放在他面前,“这是你父亲,赵山河。二十年前,他卷走了我父亲工厂的货款,导致我父亲的工厂倒闭,抑郁而终。你敢说,你不认识他?”

赵天宇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他看着照片,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赵天宇的声音沙哑,“他二十年前就跑了,再也没有回来过。我和他,早就没有关系了。”

“没有关系?”厉沉舟逼近一步,“他是你父亲,血浓于水,怎么可能没有关系?他这些年,就没有联系过你?”

“没有!”赵天宇猛地抬起头,情绪激动地说道,“他当年卷款跑路,让我们母子俩受尽了白眼和唾弃。我妈就是因为他,抑郁成疾,早早地就去世了。我恨他还来不及,怎么会和他联系?”

看着赵天宇激动的样子,厉沉舟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一些。他能感觉到,赵天宇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你恨他。”厉沉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可我父亲,也是因为他,才郁郁而终的。我只想知道他在哪里,给他一个交代,也给我父亲一个交代。”

赵天宇沉默了很久,脸上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叹了口气,说道:“三年前,他联系过我一次。”

“三年前?”厉沉舟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在哪里?”

“在清迈。”赵天宇说道,“他得了重病,快不行了,想让我去见他最后一面。我没去。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记得他当时说,他住在清迈城郊的一家养老院里。具体哪家,我不清楚。”

得到这个线索,厉沉舟立刻带着苏晚和林渊,驱车赶往清迈。

清迈的气候比曼谷凉爽,空气清新。他们拿着赵天宇提供的模糊线索,一家一家地排查城郊的养老院。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第三天下午,他们终于在一家名为“夕阳红”的养老院里,找到了赵山河。

赵山河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身体消瘦,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他的左眼角,那颗痣依旧清晰。看到厉沉舟,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你是厉振海的儿子?”赵山河的声音微弱,气若游丝。

厉沉舟点了点头,看着这个害死父亲的凶手,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象过无数次和赵山河见面的场景,他会愤怒,会质问,甚至会动手。可真的见到了,他却发现,自己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父亲。”赵山河咳嗽了几声,缓缓说道,“我一时糊涂,卷走了货款,跑了出去。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和恐惧中,没有一天安稳过。”

他看着厉沉舟,眼神里充满了悔恨:“我听说你父亲去世了,心里更难受了。我知道,是我害了他。我想过回去自首,可我不敢。直到我得了重病,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才联系了我儿子,可他不肯见我。”

厉沉舟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说再多的对不起,也换不回你父亲的命。”赵山河叹了口气,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布包,递给厉沉舟,“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一点钱,虽然不多,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

厉沉舟没有接布包,只是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和我父亲,不是最好的兄弟吗?”

“是兄弟,才更了解他的软肋。”赵山河的眼泪流了下来,“那时候,我赌输了钱,欠了一大笔债,走投无路。我知道你父亲工厂里有一笔货款,就……就动了歪心思。我对不起他,对不起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

真相大白,厉沉舟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可他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觉得无比沉重。一场背叛,毁掉了两个家庭,让两个老人,一个抑郁而终,一个在愧疚和病痛中苟延残喘。

“你走吧。”厉沉舟转过身,声音平静地说道,“我不会报警,也不要你的钱。你自己欠下的债,自己在心里慢慢还吧。”

说完,他带着苏晚和林渊,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出养老院,清迈的阳光正好。厉沉舟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的郁结,终于消散了。

“都结束了。”苏晚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厉沉舟点了点头,转头看着苏晚,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轻松的笑容:“是啊,都结束了。晚晚,谢谢你。”

如果不是苏晚,他可能还沉浸在怀疑和仇恨中,无法自拔。是苏晚,拉了他一把,让他走出了阴霾。

回去的路上,厉沉舟开着车,苏晚靠在他身边,睡着了。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厉沉舟的心里充满了幸福。他知道,过去的恩怨已经了结,未来的日子,他要好好地陪伴苏晚,珍惜眼前的幸福。

回到曼谷,厉沉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苏晚去了父亲的墓地。

父亲的墓碑,在一片绿树环绕的墓园里。厉沉舟拿着一束父亲最喜欢的白菊,放在墓碑前,深深鞠了一躬。

“爸,当年的事,我查清楚了。”厉沉舟轻声说道,“是赵山河对不起你。他现在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重病缠身,众叛亲离。你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他顿了顿,握住身边苏晚的手,继续说道:“爸,这是苏晚。这些年,多亏了她陪着我,照顾我。我会好好对她的,会和她一起,把JJ园区经营好,让你放心。”

苏晚也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厉叔叔,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沉舟的。”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墓碑上,暖洋洋的。厉沉舟觉得,父亲仿佛就在身边,对着他微笑。

从墓园回来后,厉沉舟的生活彻底恢复了平静。他不再被过去的恩怨困扰,整个人变得更加沉稳和从容。

他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了苏晚和公司上。在他的带领下,JJ园区的发展越来越好,业务拓展到了欧洲和非洲。苏晚也依旧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两人并肩作战,默契十足。

林渊和陆泽看着他们,心里由衷地为他们高兴。肖瑶和苏柔也经常来别墅做客,大家一起吃饭,聊天,日子过得温馨而惬意。

有一天,厉沉舟和苏晚一起在院子里打理花草。厉沉舟看着苏晚认真的样子,突然开口:“晚晚,我们结婚吧。”

苏晚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厉沉舟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钻戒,单膝跪地,“苏晚,我爱你。过去,我因为自己的偏执和冲动,伤害过你。未来,我想用我的一生,来弥补你,照顾你,爱护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苏晚的眼泪流了下来,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愿意!厉沉舟,我愿意嫁给你!”

厉沉舟笑着,把钻戒戴在她的手指上,起身把她搂进怀里。院子里的花香四溢,阳光正好,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婚礼在JJ园区举行,场面盛大而温馨。所有的员工,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来为他们祝福。林渊是伴郎,苏柔是伴娘,肖瑶负责主持婚礼。

婚礼仪式上,厉沉舟看着身边的苏晚,眼眶微红:“我曾经以为,人生最重要的,是报仇,是证明自己。直到遇到苏晚,我才明白,人生最重要的,是珍惜。珍惜身边的人,珍惜眼前的幸福。谢谢苏晚,包容我的缺点,陪伴我走过最黑暗的日子。我爱你,永远。”

苏晚也看着他,笑容灿烂而幸福:“厉沉舟,谢谢你,让我感受到了被爱的滋味。未来的日子,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风雨,无论顺境,我们都一起面对。”

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是为他们披上了一层幸福的光晕。

婚后的生活,甜蜜而温馨。厉沉舟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工作狂,他会记得苏晚的生日,会给她准备惊喜,会陪着她去旅行,去看遍世界上所有的美景。

偶尔,他们会想起在江边的那一幕。厉沉舟总会愧疚地抚摸着苏晚的脖子,轻声说道:“对不起,晚晚。”

苏晚会笑着,摇摇头:“都过去了。如果不是那件事,我们可能还不会这么快找到当年的真相,也不会这么珍惜彼此。”

是啊,有些伤痛,虽然刻骨铭心,却也能让人成长。厉沉舟因为那件事,学会了冷静和信任,也更加懂得了珍惜。苏晚因为那件事,看到了厉沉舟内心深处的脆弱和对父亲的爱,两人的感情也更加深厚。

江面的雾,总会散去。心里的阴霾,也总会被阳光照亮。厉沉舟终于明白,人生最大的幸福,不是活在过去的仇恨里,而是和爱的人一起,珍惜当下,拥抱未来。

JJ园区的事业蒸蒸日上,厉沉舟和苏晚的爱情也越来越稳固。他们会一起在清晨看日出,一起在傍晚看日落,一起在深夜讨论工作,一起在周末打理院子里的花草。

那些曾经的恩怨和伤痛,都已经化作了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提醒着他们,要好好爱,好好生活。而江边那一次失控的冲动,也成了他们爱情里的一个特殊印记,让他们更加懂得,彼此在对方生命中,是多么的不可或缺。

野外的风带着松针和腐叶的清香,漫过连绵起伏的丘陵。厉沉舟背着登山包,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地图,眉头微微皱着。这是他第三次来这片城郊野山,为的是寻找小时候爷爷藏起来的一个木盒,里面据说装着爷爷年轻时的军功章。地图标注的位置就在前面的山谷里,可他绕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没找到准确的路。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松树下歇气。登山靴上沾满了泥土,裤脚也被路边的荆棘划开了几道小口。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刚想再次核对地图,身后就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夹杂着车轮碾过碎石路的“轱辘”声。

厉沉舟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推着一辆轮椅,正慢慢朝他这边走来。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胳膊。他的背有点驼,推轮椅的动作很吃力,每走一步都要喘口气,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汗珠。

轮椅上坐着一个女人,身上盖着一条浅灰色的薄毯,只露出一双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模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看着竟有几分安静的美感。

老头看到厉沉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朝着他挥了挥手:“小伙子,你好啊。”

厉沉舟也笑着点了点头:“大爷,您也好。这山里路不好走,您推着轮椅上来,是来散心的?”

“是啊是啊。”老头喘着气,把轮椅停在厉沉舟旁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女儿腿脚不方便,在家待久了闷得慌,就带她来山里透透气。这地方风景好,空气也新鲜。”

他说着,看了一眼厉沉舟手里的相机——那是厉沉舟特意带来的,原本想拍下找到木盒的瞬间。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带着几分试探地问道:“小伙子,看你带着相机,是不是会拍照啊?能不能麻烦你,给我和我女儿拍几张照片?我们父女俩,好久没一起拍过照了。”

厉沉舟心里一动。他爷爷的木盒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帮老人家拍几张照也耽误不了什么。而且看着老头期盼的眼神,他实在不忍心拒绝。

“当然可以,大爷。”他爽快地答应下来,拿起相机,调试了一下镜头,“您想拍什么样的?就在这儿拍,还是去前面风景好点的地方?”

“就在这儿吧,这儿的松树长得好。”老头笑着说道,然后走到轮椅旁边,轻轻拍了拍轮椅上的女人,“晚晚,抬头笑一个,让小伙子给我们拍张照。”

“晚晚”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猛地炸在厉沉舟的耳边。他手里的相机差点掉在地上,心脏疯狂地跳了起来,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这个称呼,他太熟悉了。苏晚的爸妈,还有他自己,都这么叫她。可苏晚……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坐在轮椅上?

他强压下心里的震惊,目光紧紧盯着轮椅上的女人,手指微微颤抖着。女人似乎听到了老头的话,慢慢抬起头,长发被风吹开,露出了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

白皙的皮肤,挺翘的鼻梁,还有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真的是苏晚!

厉沉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相机举在半空中,忘了按下快门。眼前的苏晚,看起来比以前瘦了一些,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确实是她没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晚怎么会和这个陌生的老头在一起?而且这个老头还叫她“女儿”?

无数个问号在厉沉舟的脑子里盘旋。他想起苏晚的父亲,苏叔叔。苏叔叔在他们大学毕业那年就因为重病去世了,他还陪着苏晚去参加了葬礼,看着苏叔叔的骨灰盒被下葬。这件事,他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会错。

老头看着厉沉舟半天没动静,以为他是没调好相机,又催了一句:“小伙子,准备好了吗?”

厉沉舟猛地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晚,又看了看老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声音沙哑地问道:“大爷,您……您是她的父亲?”

“是啊,我是她亲爹。”老头笑着说道,伸手摸了摸苏晚的头发,动作温柔又自然,“怎么了,小伙子,有什么问题吗?”

厉沉舟的目光再次落在苏晚脸上。他想从苏晚的眼神里找到答案,可苏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这种陌生的眼神,让厉沉舟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看着苏晚,一字一句地说道:“苏晚,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厉沉舟啊。”

苏晚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老头见状,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小伙子,你认识我女儿?”

“认识!我们不仅认识,还是大学同学,最好的朋友!”厉沉舟的情绪有些激动,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要靠近苏晚,却被老头下意识地拦住了。

“你别激动,小伙子。”老头的脸色沉了下来,警惕地看着他,“我女儿几年前出了一场意外,脑子受了伤,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如果你真是她的同学,那真是巧了。”

脑子受了伤?失忆了?

厉沉舟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和苏晚毕业后,因为工作原因,分开了几年。他一直在外地打拼,半年前才回到这座城市,本来想找苏晚好好聚聚,却发现苏晚的联系方式都换了,以前的朋友也不知道她的下落。他找了她很久,都没有消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在这片荒山里遇到她。

可她竟然失忆了,不认识他了。而且,她身边还多了一个自称是她父亲的老头。

厉沉舟的目光再次投向老头,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他看着老头的脸,努力在记忆里搜寻,却完全没有印象。苏叔叔他见过很多次,和眼前这个老头,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完全不一样。

“大爷,恕我直言。”厉沉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带着探究,“苏晚的父亲,也就是苏叔叔,在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我当时还去参加了他的葬礼,这一点,我绝不会记错。”

老头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他皱着眉头,看着厉沉舟,语气带着一丝不悦:“小伙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就是苏晚的父亲苏振海,我活得好好的,怎么就去世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苏振海?

厉沉舟心里咯噔一下。苏晚的父亲,确实叫苏振海。可眼前这个老头,和他记忆中的苏振海,实在是相差太远了。记忆中的苏振海,是个儒雅的知识分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温文尔雅。而眼前的这个老头,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可能。”厉沉舟摇了摇头,“苏叔叔我认识,他不是您这个样子的。您是不是……搞错了?”

“我搞错了?”老头的情绪也激动起来,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说道,“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的名字,我会搞错?我看是你搞错了吧!你是不是想冒充我女儿的同学,图谋不轨?”

“爸,别生气。”一直没说话的苏晚,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虚弱,却成功地让激动的老头安静了下来。

她看着厉沉舟,眼神依旧平静:“先生,我想你应该是认错人了。我叫苏晚,这是我的父亲苏振海。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但我相信我父亲说的话。”

听到苏晚这么说,厉沉舟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他看着苏晚苍白的脸,心里充满了心疼和不甘。他怎么能接受,自己找了这么久的人,不仅失忆了,还认不出他了,甚至身边还有一个身份可疑的“父亲”。

“我没有认错人。”厉沉舟固执地说道,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老照片。那是大学毕业时,他和苏晚还有一群朋友一起拍的合影。照片里的苏晚,笑得一脸灿烂,依偎在他身边。

他把手机递给苏晚:“你看,这是我们大学毕业时拍的照片。你还记得吗?我们一起在学校的湖边散步,一起去图书馆复习,一起在毕业晚会上跳舞……”

苏晚接过手机,低头看着照片。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自己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可她看了很久,还是摇了摇头:“我……我不记得了。这张照片,对我来说很陌生。”

老头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皱着眉头说道:“这照片上的人,确实有点像我女儿。但她几年前出了意外,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小伙子,就算你真是她以前的同学,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你还是别再打扰我们了。”

他说着,就要把手机还给厉沉舟,推着轮椅准备离开。

“等等!”厉沉舟拦住了他们,“大爷,苏晚到底出了什么意外?她的腿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失忆?你能不能告诉我?”

老头的脸色变了变,眼神有些闪烁,语气生硬地说道:“这些都是我们家的私事,没必要告诉你。你赶紧让开,别耽误我们散心。”

老头的反应,让厉沉舟更加怀疑。如果他真是苏晚的父亲,为什么不愿意提起苏晚的意外?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

“我不能让你们走。”厉沉舟挡在轮椅前面,语气坚定,“苏晚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这样。不管你是谁,你必须告诉我真相。”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老头生气了,伸手就要去推厉沉舟,“我都说了,这是我们的私事,你别多管闲事!”

两人拉扯之间,轮椅突然晃动了一下,苏晚发出一声轻呼,身体微微倾斜。

厉沉舟连忙伸手扶住轮椅,关切地问道:“苏晚,你没事吧?”

苏晚摇了摇头,脸色更加苍白了。她看着厉沉舟,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先生,你别逼我们了。我们真的只是来山里散心的,没有恶意。”

看着苏晚恳求的眼神,厉沉舟心里的坚定,瞬间松动了。他叹了口气,慢慢让开了路:“好吧,我不拦你们。但是,如果你以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苏晚。名片上印着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苏晚犹豫了一下,接过名片,放进了口袋里。

老头看了厉沉舟一眼,没再说什么,推着轮椅,慢慢朝着山谷深处走去。苏晚坐在轮椅上,回头看了厉沉舟一眼,眼神复杂,然后便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厉沉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拿出手机,盯着那张大学时的合影,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他担心苏晚的安全,也想弄清楚,那个老头到底是谁,苏晚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头推着苏晚,走到山谷深处的一片草地上。那里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老头把轮椅停在溪边,蹲下身,用手掬起溪水,给苏晚擦了擦脸。然后,他坐在苏晚身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倒出一碗粥,小心翼翼地喂给苏晚。

厉沉舟躲在不远处的树林里,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如果这个老头不是苏晚的父亲,他为什么会对苏晚这么好?可如果他是,为什么和记忆中的苏振海判若两人?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老朋友的电话。这个朋友,和苏晚是同乡,对苏晚家的情况很了解。

电话接通后,厉沉舟迫不及待地问道:“老赵,我问你个事。苏晚的父亲苏振海,你还记得吗?他真的去世了吗?”

电话那头的老赵愣了一下,说道:“是啊,苏叔不是在我们毕业那年就去世了吗?肺癌晚期,你当时还陪着苏晚去守灵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可我刚才在山里,遇到苏晚了。”厉沉舟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坐在轮椅上,身边有个老头,自称是她的父亲苏振海。而且苏晚失忆了,不认识我了。”

“什么?你遇到苏晚了?”老赵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这不可能啊!我听说苏晚几年前出了一场车祸,当场就……就没了。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当场就没了?”厉沉舟愣住了,“你从哪里听说的?”

“是苏晚的一个远房亲戚说的。”老赵说道,“当时说得有板有眼,说苏晚开车出了车祸,车毁人亡。我们当时还难过了好久,没想到……”

挂了电话,厉沉舟的脑子彻底乱了。苏晚的父亲明明去世了,却冒出一个自称是她父亲的老头;苏晚明明被传车祸身亡,却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还失忆了,腿也不方便。

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他决定,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不管这个老头是谁,不管苏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都要把真相找出来,还要让苏晚恢复记忆。

接下来的几天,厉沉舟每天都来这片山里,远远地跟着老头和苏晚。他发现,老头每天都会推着苏晚来山里散心,路线基本固定。而且,老头对苏晚的照顾,无微不至。他会给苏晚准备可口的饭菜,会给她讲故事,会推着她在溪边散步。

厉沉舟还注意到,老头的警惕性很高,每次出门,都会四处张望,像是在防备什么人。而且,他们住的地方,似乎就在山谷深处的一间小屋里。那间小屋很隐蔽,藏在一片树林里,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为了查清老头的身份,厉沉舟偷偷拍下了老头的照片,然后托人去调查。同时,他也在调查苏晚几年前的那场“车祸”。

调查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老头的真实姓名,不叫苏振海,而是叫陈老实,是附近村子里的一个孤寡老人。几年前,他在路边捡到了身受重伤的苏晚,把她救回了家。当时苏晚浑身是伤,昏迷不醒,腿也断了。陈老实把她送到医院,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才把她救了回来。

苏晚醒来后,就失去了所有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陈老实看着她可怜,就收留了她。因为苏晚醒来时,嘴里一直含糊地喊着“爸”,陈老实又没有儿女,就认了她做女儿,还根据她身上带着的一个刻着“晚”字的玉佩,给她取名叫苏晚。

而苏晚几年前的那场车祸,也确实是真的。不过,那场车祸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的。有人故意制造了车祸,想要害死苏晚。而这个人,竟然是林渊!

厉沉舟看到这个结果时,气得浑身发抖。林渊,他大学时的室友,也是他曾经最好的兄弟。他们毕业后,一起创业,后来因为理念不合分道扬镳。厉沉舟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没想到林渊竟然这么狠,为了利益,竟然想要害死苏晚!

原来,当时厉沉舟和苏晚一起研发了一个非常有前景的项目,林渊想要把这个项目据为己有。苏晚坚决不同意,林渊就怀恨在心,策划了那场车祸。他以为苏晚已经死了,没想到苏晚被陈老实救了下来。

而苏晚的父亲苏振海,确实是在他们毕业那年去世了。陈老实之所以自称是苏振海,大概是因为苏晚失忆后,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又怕苏晚想起以前的事情伤心,就随口说了一个名字。

查清真相后,厉沉舟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但同时,也燃起了熊熊怒火。他不仅要让苏晚恢复记忆,还要让林渊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这天,厉沉舟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在远处,而是直接走到了陈老实和苏晚面前。

陈老实看到他,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警惕地说道:“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让你别再打扰我们了吗?”

“大爷,我知道真相了。”厉沉舟看着陈老实,语气诚恳,“您叫陈老实,不是苏振海。苏晚是您救回来的,您为了照顾她,花光了所有积蓄,还认她做了女儿。谢谢您,谢谢您救了她。”

陈老实愣住了,他没想到厉沉舟竟然查到了真相。他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了。我只是觉得这孩子太可怜了,不想让她再受伤害。”

“我明白。”厉沉舟点了点头,“您是个好人。但是,苏晚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过去,知道是谁害了她。而且,害她的人,林渊,现在还逍遥法外,我必须让他受到惩罚。”

他看向苏晚,眼神温柔:“苏晚,我知道你现在不认识我。但我向你保证,我会帮你恢复记忆,会治好你的腿,还会让害你的人付出代价。你愿意相信我吗?”

苏晚看着厉沉舟,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这段时间,厉沉舟一直在远处默默关注着他们,她其实早就发现了。她能感觉到,厉沉舟对她没有恶意,反而充满了关心。

陈老实也看着苏晚,轻声说道:“晚晚,如果你愿意,就跟他走吧。他看起来是个靠谱的人,或许,他真的能帮你找回记忆。”

苏晚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厉沉舟心里一阵狂喜。他立刻带着苏晚和陈老实,离开了这片深山,回到了市区。他把苏晚安排进了最好的私立医院,进行全面的治疗。同时,他也收集了林渊制造车祸的所有证据,准备报警。

林渊得知苏晚还活着,而且被厉沉舟找到了,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厉沉舟绝不会放过他。他想要逃跑,可刚到机场,就被警察拦住了。

警察根据厉沉舟提供的证据,很快就立案调查。林渊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最终被判了刑,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苏晚在医院接受了一段时间的治疗,身体渐渐好转。厉沉舟每天都会去医院看望她,给她讲他们以前的事情,给她看他们大学时的照片和视频。

陈老实也经常来医院,给苏晚带她喜欢吃的粥。他看着苏晚一天天好起来,心里很是欣慰。

有一天,厉沉舟像往常一样,给苏晚讲他们大学时一起去图书馆复习的事情。他说,苏晚当时总是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看书,一边吃橘子,还会把橘子皮偷偷塞到他的包里。

讲到这里,苏晚突然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灿烂又温暖。

“我记得。”苏晚看着厉沉舟,眼神里充满了笑意,“你当时还假装生气,把橘子皮扔回我包里,结果被管理员看到了,我们俩都被赶了出去。”

厉沉舟愣住了,眼眶瞬间湿润了。他看着苏晚,声音哽咽地说道:“苏晚,你……你想起来了?”

“嗯,我想起来了。”苏晚点了点头,眼泪也掉了下来,“我想起了大学时的事情,想起了你,想起了我爸,还想起了那场车祸。厉沉舟,这些年,辛苦你了。”

厉沉舟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苏晚。积压在心里多年的思念和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全部释放了出来。

“太好了,你终于想起来了。”厉沉舟哽咽着说道,“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苏晚靠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经过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苏晚的腿也渐渐好了起来,虽然还不能像以前一样正常跑步,但已经可以慢慢走路了。

厉沉舟带着苏晚,去给她的父亲苏振海上了坟。苏晚跪在墓碑前,哭了很久。厉沉舟一直陪在她身边,默默给她递纸巾。

陈老实也跟着一起去了。他看着苏振海的墓碑,轻声说道:“老苏,你放心吧,晚晚现在很好,有人照顾她了。”

从墓地回来后,苏晚把陈老实接到了自己身边。她知道,陈老实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要像对待亲生父亲一样,照顾他一辈子。

厉沉舟也很尊重陈老实,经常带着礼物去看望他,还给他在自己的公司安排了一个轻松的工作。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厉沉舟的公司越做越大,苏晚也回到了自己喜欢的岗位上,成为了一名设计师。他们俩的感情,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越来越深厚。

一年后,厉沉舟在他们大学时经常去的湖边,向苏晚求婚了。

那天,湖边摆满了苏晚最喜欢的白玫瑰,厉沉舟单膝跪地,手里拿着一枚钻戒,看着苏晚,深情地说道:“苏晚,大学时,我就喜欢你了。这些年,我找了你很久,害怕过,绝望过,但从来没有放弃过。现在,我终于等到你了。你愿意嫁给我,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吗?”

苏晚看着厉沉舟,笑着流下了眼泪。她伸出手,点了点头:“我愿意。”

厉沉舟把钻戒戴在她的手上,站起身,紧紧地抱住了她。湖边的风吹过,带着花草的清香,仿佛在为他们祝福。

婚礼上,陈老实作为苏晚的父亲,牵着她的手,把她交给了厉沉舟。他看着眼前这对新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晚晚,沉舟,你们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我们会的,爸。”厉沉舟和苏晚异口同声地说道。

婚礼办得很热闹,他们大学时的朋友,公司的员工,还有附近村子里的乡亲们,都来为他们祝福。

婚后的生活,平静而幸福。厉沉舟和苏晚一起经营着家庭,一起打理着事业。他们经常会带着陈老实,去当初相遇的那片深山里散心。

每次去,苏晚都会坐在溪边,看着远处的风景,笑着对厉沉舟说:“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重逢。如果不是陈爸救了我,如果不是你一直没有放弃找我,我们可能就错过了一辈子。”

厉沉舟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道:“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找到你。因为,你早就刻在我心里了。”

陈老实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恩爱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拿出厉沉舟当初给他买的相机,给他们拍下一张又一张照片。这些照片,记录着他们的幸福,也记录着这段跨越了磨难和遗忘的深情。

有时候,厉沉舟还会想起第一次在山里遇到他们的场景。想起陈老实让他拍照,想起他看到苏晚时的震惊,想起他脱口而出的那句“苏晚,你爸不是死了吗”。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经历,虽然充满了疑惑和痛苦,却也是他们感情中最珍贵的一部分。它让他们更加懂得珍惜彼此,更加明白,爱情不仅仅是花前月下的浪漫,更是历经风雨后的不离不弃。

岁月流转,湖边的白玫瑰开了又谢,山里的松树长了一圈又一圈的年轮。厉沉舟和苏晚渐渐老去,陈老实也安详地离开了人世。但他们的爱情故事,却一直在他们的朋友和家人之间流传着。

故事里,有荒山里的意外重逢,有失忆后的不离不弃,有坏人的阴谋诡计,也有好人的善良相助。而这一切的开端,都源于那句在深山里,带着震惊和疑惑的问话:“苏晚,你爸不是死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段尘封的往事,也开启了一段跨越磨难、相守一生的深情。

游乐场的午后总是浸着甜腻的喧嚣,彩色的摩天轮在湛蓝的天空下缓缓转动,将阳光折射成细碎的光斑,洒在铺满塑胶跑道的地面上。过山车呼啸而过时带起的风,卷着的甜香和孩子们的欢笑声,漫过每一个角落。苏晚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手里攥着一张刚买的游戏券,正踮着脚在游乐场的游戏区里张望。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的打地鼠机前。那台机器是复古的木质外观,漆成了鲜艳的红色,上面嵌着十几个圆圆的洞口,此刻正安安静静地闭着。机器旁边围了几个小孩子,正眼巴巴地等着上一轮玩家结束。苏晚笑了笑,挤到机器前,等前面的小朋友玩完,立刻把游戏券递了过去。负责游戏区的工作人员笑着接过券,按下了机器的启动按钮。

“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后,打地鼠机的彩灯亮了起来,欢快的背景音乐随之响起。苏晚拿起旁边的充气锤子,握在手里试了试重量,手感轻盈,砸下去应该不会疼。她深吸一口气,眼神紧紧盯着那些洞口,做好了准备。

没过几秒,第一个灰色的假地鼠脑袋从洞口里探了出来,圆溜溜的眼睛是黑色的纽扣,还带着傻乎乎的笑容。苏晚反应迅速,扬起锤子“啪”地一下砸了下去,假地鼠立刻缩回了洞里,机器屏幕上的分数跳了一下,加了十分。

“哇,姐姐好厉害!”旁边的小朋友忍不住欢呼起来。

苏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手里的动作却更快了。假地鼠们接二连三地冒出来,有的刚探出半个脑袋,就被苏晚一锤子砸了回去;有的还没来得及完全现身,就已经缩了回去,引得苏晚一阵懊恼。她握着锤子,胳膊抡得越来越快,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因为兴奋而泛起红晕。

她今天特意约了厉沉舟来游乐场,可厉沉舟临时说公司有急事,要晚点到。苏晚虽然有点小失落,但也没太放在心上,想着自己先玩一会儿,等厉沉舟来了再一起去坐过山车。打地鼠这种游戏,最能让人发泄情绪,也最能让人忘记烦恼,苏晚越玩越投入,嘴里还时不时地念叨着:“让你出来!再出来!”

而此时,游乐场的员工通道里,厉沉舟正跟着工作人员,猫着腰往打地鼠机的方向走。他今天根本没有什么公司急事,而是早就和游乐场的工作人员串通好了,想给苏晚一个惊喜。

昨天晚上,苏晚还在他耳边抱怨,说每次来游乐场,都是按部就班地玩项目,一点新鲜感都没有。厉沉舟记在心里,连夜联系了游乐场的负责人,商量着怎么给苏晚一个不一样的体验。最后,他们想到了打地鼠机——这台打地鼠机的底部是空的,有一个可以容纳人的空间,厉沉舟可以躲在里面,等苏晚玩得正投入的时候,突然从某个洞口钻出来,吓她一跳,再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厉沉舟穿着一身和假地鼠颜色差不多的灰色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把头发都遮住了。他跟着工作人员钻进打地鼠机底部的空间,里面不算宽敞,但勉强能容纳他蹲坐着。工作人员给他递了一个对讲机,低声说道:“厉先生,苏小姐已经玩了快五分钟了,您随时可以准备出来。注意安全,别被锤子砸到了。”

厉沉舟点了点头,接过对讲机,心里既紧张又兴奋。他能听到上面苏晚玩得不亦乐乎,锤子砸在机器上的“砰砰”声,还有她偶尔发出的清脆笑声。这些声音透过机器的缝隙传下来,让他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他在底部摸索着,找到了工作人员提前标记好的那个洞口。这个洞口的位置比较隐蔽,在机器的侧面,平时假地鼠从这里冒出来的频率不高,正好适合他突然现身。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深吸一口气,等着合适的时机。

上面的苏晚已经玩到了兴头上,分数一路飙升,旁边的小朋友们都看得眼花缭乱。她的手臂已经有些酸了,但依旧不肯停下,握着锤子的手越来越用力,砸下去的力道也越来越大。她正盯着一个频繁冒头的洞口,准备等它再出来的时候,给它一个“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厉沉舟觉得时机到了。他猛地推开洞口的挡板,脑袋和上半身一下子从洞口里钻了出来,还故意学着假地鼠的样子,咧着嘴笑着,想喊苏晚的名字。

可他刚把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看到一个黄色的影子带着风声,朝着自己的脑袋砸了过来。

“啪!”

一声闷响,比苏晚砸假地鼠时的声音响亮得多。

厉沉舟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他甚至没感觉到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袋里一片空白。他维持着钻出来的姿势愣了两秒,然后缓缓地倒了下去,又缩回了打地鼠机的底部。

上面的苏晚砸完那一锤子,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嘴里念叨着:“这个地鼠怎么长得这么大,还戴着帽子,质量不错嘛,砸起来还挺有手感。”

可等了半天,那个“大个头地鼠”也没缩回去,也没再冒出来。游戏的背景音乐还在欢快地响着,其他的假地鼠依旧在按时冒头,可苏晚却突然觉得不对劲。

她刚才砸下去的时候,手感好像不太对。以前砸假地鼠,都是软绵绵的,带着充气玩具的弹性,可刚才那一锤子,砸下去硬邦邦的,还带着一种……人的触感?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锤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朝着刚才那个洞口看去。洞口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有人吗?”苏晚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里面的厉沉舟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眩晕中回过神来。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已经鼓起了一个大大的包,疼得他龇牙咧嘴。听到苏晚的声音,他心里又气又笑,用尽力气,从里面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声音:“是我……”

这个声音,苏晚再熟悉不过了。

是厉沉舟!

苏晚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刚才砸下去的那一锤子,竟然砸在了厉沉舟的脑袋上!

她吓得脸色煞白,手脚都开始发抖,连忙趴在洞口,焦急地喊道:“厉沉舟?你怎么样?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是假地鼠!”

旁边的小朋友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打地鼠机。负责游戏区的工作人员更是吓得不轻,刚才他光顾着看苏晚的分数,没注意厉沉舟已经钻了出来,现在听到里面的动静,赶紧跑了过来,一边打开打地鼠机底部的盖板,一边说道:“厉先生,您没事吧?”

盖板一打开,厉沉舟的身影就露了出来。他依旧蹲在里面,一手捂着额头,眉头紧紧皱着,脸色有些苍白。看到苏晚焦急的样子,他还想挤出一个笑容,可一牵扯到额头的伤口,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怎么样啊?”苏晚伸手想去扶他,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是你,我以为是假地鼠,我没用力,不对,我好像用了点力……”

她语无伦次地道歉,心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厉沉舟被工作人员扶了出来,慢慢站直身体。他的额头确实肿了一个不小的包,颜色已经从红色变成了青紫色,看起来有点滑稽,又有点让人心疼。

“没事没事,不怪你。”厉沉舟忍着疼,伸手擦了擦苏晚眼角的泪水,声音有些沙哑,“是我不好,没提前跟你说,想给你个惊喜,结果变成了惊吓。”

“还惊喜呢,都快成惊吓了!”苏晚哽咽着说道,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刚碰到,厉沉舟就疼得“嘶”了一声。苏晚连忙收回手,心疼地说道:“我们快去医院吧,万一砸出什么问题怎么办?”

“不用去医院,就是起了个包,过几天就好了。”厉沉舟笑着说道,可他刚说完,就觉得脑袋又晕了一下,身体晃了晃。

苏晚吓得赶紧扶住他,态度坚决地说道:“不行,必须去医院!万一有脑震荡怎么办?我带你去附近的医院检查一下,放心不下。”

旁边的游乐场负责人也连忙说道:“厉先生,苏小姐说得对,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费用我们来出。实在对不起,是我们没安排好。”

厉沉舟拗不过苏晚,只好点了点头。苏晚扶着他,匆匆和游乐场负责人交代了几句,就朝着游乐场门口走去。一路上,苏晚都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都怪我,下手太重了,早知道是你,我肯定不会砸的。”

厉沉舟被她念叨得心里暖暖的,虽然额头很疼,但看着苏晚焦急又自责的样子,他觉得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他伸手揽住苏晚的肩膀,笑着说道:“好了,别自责了。其实你砸得挺准的,一看就是经常玩这个游戏。”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苏晚瞪了他一眼,眼眶却还是红的。

两人打车去了附近的医院,医生给厉沉舟做了详细的检查,拍了片子。幸好,厉沉舟的骨头没事,只是皮外伤,额头肿了个包,有点轻微的软组织挫伤,并没有脑震荡。医生给开了点消肿止痛的药膏,叮嘱他好好休息,别剧烈运动。

走出医院,苏晚这才松了口气。她拿着医生开的药膏,小心翼翼地给厉沉舟涂抹在额头上。药膏是清凉的,涂在红肿的包上,稍微缓解了一点疼痛。

“以后不准搞这种惊喜了。”苏晚一边涂药膏,一边严肃地说道,“太危险了,万一真出什么事,我怎么办?”

“好,听你的,以后再也不搞了。”厉沉舟乖乖地答应着,眼神温柔地看着她,“不过,这个惊喜虽然有点失败,但看到你这么担心我,我觉得也值了。”

苏晚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里却软了下来。她知道,厉沉舟是想让她开心,只是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

两人没有再回游乐场,而是打车回了家。苏晚让厉沉舟坐在沙发上休息,自己则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温水,又拿出冰袋,用毛巾裹着,敷在他的额头上。

“冰敷十五分钟,有助于消肿。”苏晚一边给他敷冰袋,一边说道,“你乖乖坐着,别乱动。我去给你做点吃的,你今天肯定没好好吃饭。”

厉沉舟点了点头,看着苏晚忙碌的身影,心里充满了幸福感。他觉得,被苏晚砸这一锤子,不仅不亏,反而赚大了。至少,他看到了苏晚对他满满的在乎。

苏晚在厨房忙活了半天,做了一碗清淡的西红柿鸡蛋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她把面条端到厉沉舟面前,说道:“快吃吧,吃完好好睡一觉。”

厉沉舟接过面条,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面条的味道很家常,却带着苏晚独有的温柔,让他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

吃完面条,厉沉舟果然听话地去卧室休息了。苏晚坐在床边,看着他渐渐睡着,心里依旧有些后怕。她轻轻抚摸着厉沉舟额头上的包,心里默默想着:以后再也不让他玩这种危险的惊喜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锤子,不仅没让厉沉舟吸取教训,反而让他“记恨”上了打地鼠这个游戏。

第二天,厉沉舟醒来的时候,额头的包消了一些,但还是有点青。苏晚给他准备了早餐,看着他吃完药,才放心地去上班。

苏晚走后,厉沉舟立刻拿起手机,给游乐场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

“喂,张经理,我是厉沉舟。”厉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昨天那台打地鼠机,你们能不能帮我买下来?多少钱都行。”

游乐场的张经理愣了一下,连忙说道:“厉先生,那台机器是我们游乐场的老设备了,您买它干什么?”

“有用。”厉沉舟笑着说道,“你就说行不行吧。”

“行,当然行。”张经理连忙答应下来,“我这就去安排,给您送到家里去?”

“嗯,送到我家的地下室。”厉沉舟说道。

挂了电话,厉沉舟又给朋友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改造一下这台打地鼠机。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苏晚把他当成地鼠砸了,那他就要“报复”回来。他要把打地鼠机改造一下,让苏晚也体验一下被“地鼠”吓一跳的感觉。

下午,打地鼠机就被送到了厉沉舟家的地下室。厉沉舟的朋友也带着工具赶了过来,按照厉沉舟的要求,对打地鼠机进行了改造。他们把机器的洞口扩大了一些,在底部加装了一个可以自动升降的平台,还在机器的侧面装了一个隐藏的摄像头,方便厉沉舟观察上面的情况。

改造完成后,厉沉舟满意地看着这台“复仇”专用打地鼠机,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给苏晚一个“回礼”。

几天后,苏晚的生日到了。厉沉舟特意请了假,在家里给苏晚准备了生日惊喜。他做了一桌子苏晚爱吃的菜,还买了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插满了蜡烛。

晚上,苏晚下班回家,推开门,看到满屋子的气球和蜡烛,还有桌子上丰盛的饭菜,惊喜地捂住了嘴巴。

“生日快乐,老婆。”厉沉舟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苏晚转过身,笑着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你,沉舟。”

两人一起吃了晚饭,吹了蜡烛,苏晚许了愿。吃完蛋糕,厉沉舟拉着苏晚的手,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还有一个特别的生日礼物,带你去看看。”

“什么礼物啊?这么神秘。”苏晚好奇地问道。

厉沉舟带着她走到地下室门口,打开门,里面的灯一亮,苏晚就看到了那台熟悉的打地鼠机。

“这不是……游乐场那台打地鼠机吗?”苏晚惊讶地说道,“你怎么把它买回来了?”

“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厉沉舟笑着说道,“上次你在游乐场玩得那么开心,我就把它买回来了,以后你想玩,随时都能在家玩。”

苏晚心里暖暖的,看着厉沉舟,感动地说道:“谢谢你,我太喜欢了。”

“喜欢就好。”厉沉舟笑着说道,“来,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先来玩一局,我陪你。”

苏晚没有多想,拿起旁边的充气锤子,走到打地鼠机前。厉沉舟按下了机器的启动按钮,背景音乐再次响起。

苏晚握着锤子,开始玩了起来。有了上次的“教训”,她这次砸得格外小心,每砸一个地鼠,都会先仔细看一眼,生怕再从里面钻出个人来。

厉沉舟在旁边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趁着苏晚不注意,悄悄溜到了打地鼠机的底部,钻进了那个改造过的空间里。他通过隐藏的摄像头,观察着苏晚的动作,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苏晚玩得正投入,分数一点点往上跳。她觉得,在家玩打地鼠,比在游乐场玩更过瘾,不用担心有人抢位置,也不用担心被别人打扰。

就在她砸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厉沉舟觉得时机到了。他按下了底部的升降按钮,身体缓缓地从一个洞口里升了起来。这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突然钻出来,而是慢慢地升起,还故意发出了“吱吱”的声音,模仿地鼠的叫声。

苏晚听到声音,下意识地转过头,朝着那个洞口看去。当她看到厉沉舟的脑袋从洞口里慢慢升起来,还对着她做鬼脸的时候,吓得“啊”地尖叫了一声,手里的锤子差点又扔了出去。

“哈哈哈哈,吓到你了吧?”厉沉舟从洞口里钻出来,大笑着说道。

苏晚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又气又笑:“厉沉舟!你吓死我了!你怎么又来这一套!”

“上次你砸了我一锤子,这次我吓你一下,咱们扯平了。”厉沉舟从打地鼠机里跳出来,走到苏晚身边,笑着说道。

苏晚瞪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你还好意思说!上次砸得你疼,我心里一直愧疚着呢。你倒好,还记仇了。”

“我这不是记仇,是跟你闹着玩呢。”厉沉舟握住她的手,笑着说道,“你看,现在这台打地鼠机,成了我们俩的专属玩具了。以后我们没事的时候,就可以在家玩这个,多有意思。”

苏晚看着他额头上那道还没完全消下去的浅浅印记,心里又软了下来。她知道,厉沉舟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开心。

“好吧,原谅你了。”苏晚笑着说道,“不过,下次你再从里面钻出来,我可就真的不客气了。”

“遵命,老婆大人。”厉沉舟笑着说道,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从那以后,这台打地鼠机就成了他们家里的“宝贝”。没事的时候,两人就会在地下室玩打地鼠,有时候是苏晚一个人玩,厉沉舟在旁边加油打气;有时候是两人比赛,看谁的分数高;有时候,厉沉舟还是会偷偷从里面钻出来,吓苏晚一跳,然后两人就在地下室里追打闹闹,笑声传遍了整个屋子。

没过多久,苏晚发现自己怀孕了。这个消息让厉沉舟欣喜若狂,他立刻把地下室的打地鼠机搬到了储物间,生怕苏晚玩的时候不小心碰到肚子。

苏晚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笑着说道:“我没那么娇气,而且打地鼠又不是什么剧烈运动。”

“那也不行。”厉沉舟态度坚决地说道,“你现在怀着宝宝,万事都要小心。等宝宝出生了,长大了,我们再把打地鼠机搬出来,带着宝宝一起玩。”

苏晚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期待。

十月怀胎,苏晚顺利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儿子。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的,眼睛像苏晚,鼻子像厉沉舟,可爱极了。

随着儿子慢慢长大,厉沉舟果然把打地鼠机从储物间搬了出来,重新放回了地下室。小家伙第一次看到打地鼠机,就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拉着厉沉舟的手,不停地喊着:“爸爸,我要玩,我要玩!”

厉沉舟把儿子抱到椅子上,给了他一个小号的充气锤子,教他怎么玩。苏晚坐在旁边,看着父子俩玩得不亦乐乎,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小家伙玩得很认真,小手握着锤子,一下一下地砸着冒出来的假地鼠。有时候砸不准,就会急得直跺脚;有时候砸中了,就会兴奋地拍手欢呼。

厉沉舟看着儿子,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从打地鼠机里钻出来,被苏晚一锤子砸中的场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把苏晚拉到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看,我们的儿子,跟你一样,玩打地鼠都这么厉害。”

苏晚白了他一眼,笑着说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儿子渐渐长大了,也知道了爸爸妈妈和这台打地鼠机的故事。每次家里来了客人,他都会拉着客人去地下室,指着打地鼠机,得意地说道:“这是我爸爸妈妈的定情信物!我爸爸以前从里面钻出来,被我妈妈一锤子砸中了脑袋!”

客人们听了,都会哈哈大笑,打趣厉沉舟:“厉总,没想到你还有这么‘英勇’的事迹啊。”

厉沉舟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说道:“这有什么,被自己老婆砸一锤子,是我的荣幸。”

苏晚每次听到这话,都会脸红,伸手轻轻捶一下厉沉舟,心里却充满了甜蜜。

那台打地鼠机,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得有些陈旧,彩灯不再像以前那样明亮,背景音乐也偶尔会卡顿。厉沉舟的朋友劝他,再买一台新的,可厉沉舟却舍不得。他找人把打地鼠机修了修,依旧放在地下室里。

他说,这台打地鼠机,承载着他们太多的回忆。有他想给苏晚惊喜的初心,有苏晚一锤子砸下来的意外,有他们俩在地下室追打闹闹的笑声,还有儿子小时候玩游戏时的可爱模样。这台机器,不仅仅是一个游戏设备,更是他们爱情和家庭的见证。

又过了很多年,厉沉舟和苏晚都老了,儿子也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们的小孙子,和他爸爸小时候一样,也特别喜欢这台打地鼠机。每次来爷爷奶奶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地下室,拉着厉沉舟陪他玩打地鼠。

厉沉舟虽然年纪大了,腿脚不太方便,但每次孙子来,他都会陪着他玩一会儿。苏晚坐在旁边,看着祖孙俩玩得开心,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夕阳透过地下室的窗户,洒在打地鼠机上,给它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机器上的划痕和磨损,都像是岁月留下的印记,诉说着这个家庭的幸福和温暖。

有一天,小孙子玩累了,躺在厉沉舟的怀里,好奇地问道:“爷爷,这台打地鼠机这么旧了,为什么不扔掉啊?”

厉沉舟摸了摸孙子的头,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苏晚,笑着说道:“因为这台打地鼠机,藏着爷爷和奶奶的爱情啊。”

他给孙子讲了当年在游乐场,他想给奶奶一个惊喜,结果被奶奶一锤子砸中脑袋的故事。小孙子听得津津有味,瞪大了眼睛,说道:“奶奶好厉害!爷爷你好可怜啊!”

苏晚笑着走过来,摸了摸孙子的头,说道:“你爷爷才不可怜呢,他呀,就是活该。”

厉沉舟哈哈大笑起来,把苏晚也揽进怀里。阳光温暖,岁月静好,地下室里回荡着祖孙三代的欢声笑语。

那台老旧的打地鼠机,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它见证了厉沉舟和苏晚的相遇相知,见证了他们的吵吵闹闹,见证了他们从青涩走向成熟,从二人世界变成三世同堂。

而那个关于打地鼠机和一锤子的故事,也成了这个家庭最温暖的传承。每当家里有人提起这件事,都会引来一阵欢声笑语。大家都会说,厉沉舟和苏晚的爱情,是被一锤子“砸”出来的,砸得轰轰烈烈,也砸得甜甜蜜蜜,更砸出了一辈子的相守和幸福。

热带的深夜,别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椰树叶被风拂过的轻响。空调调在舒适的24度,卧室里弥漫着苏晚常用的白茶香薰,柔和的光线从床头灯的纱罩里漏出来,刚好照亮厉沉舟那张带着狡黠笑意的脸。

苏晚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均匀而绵长。白天她跟着厉沉舟跑了一整天的工地,为了敲定新园区的建材供应商,顶着烈日穿梭在钢筋水泥之间,回来后又处理了半宿的文件,此刻连眉头都舒展开,显然是累极了。

厉沉舟侧躺着,支着胳膊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个恶作剧的念头。

前几天林渊给他发了个搞笑视频,里面是个男人趁老婆睡觉,突然飙高音唱《青藏高原》,把老婆吓得从床上弹起来,那场面又滑稽又好笑。当时厉沉舟还笑林渊无聊,说这种把戏也就他能想出来,可这会儿看着苏晚毫无防备的睡颜,他那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就像雨后的野草般疯长起来。

他最近确实在跟着声乐老师练男高音,为了下个月园区周年庆典的员工晚会。老师说他嗓音条件不错,就是高音部分不够稳,需要多练气息和爆发力。往常他都是在书房练,今天突发奇想,觉得在苏晚身边练,既能练歌,又能逗逗她,简直一举两得。

厉沉舟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卧室角落的空地。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试了试音,确定自己状态还行,然后深吸一口气,瞄准了苏晚呼吸最平稳的那一刻,猛地扯开嗓子:“呀啦索——那就是青藏高原!”

这一声高音,厉沉舟用了十足的力气,原本就浑厚的嗓音在安静的卧室里炸开,震得窗帘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床上的苏晚猛地一颤,眼睛瞬间睁得溜圆,身体像受惊的兔子般弹了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睡意和浓浓的惊恐。她的心跳得飞快,胸腔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看向角落里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的厉沉舟。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被吓到的恼怒,“你疯了?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厉沉舟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想去搂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就是想练练高音,顺便看看你反应。”

“练练高音?”苏晚一把拍开他的手,瞪着他,“练高音你去书房啊!在卧室里练,还趁我睡觉的时候,你是不是闲得慌?”

她刚才正做着美梦,梦见自己躺在海边的沙滩上晒太阳,结果一声巨响,直接把她从沙滩上“炸”回了卧室,那种惊吓感,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厉沉舟见她真有点生气,连忙收敛了笑容,凑过去讨好地给她捏肩膀:“我的错我的错,下次不敢了。你看你,白天那么累,快接着睡,我保证不吵你了。”

苏晚被他捏得舒服了点,加上实在困得不行,瞪了他一眼,没再追究,重新躺下,很快又睡着了。

厉沉舟看着她再次睡熟,心里那点恶作剧的火苗,却没那么容易熄灭。

他觉得刚才那一下不过瘾,苏晚的反应虽然好笑,但还没到林渊视频里那种夸张的程度。而且他总觉得,刚才那声高音还有点瑕疵,气息没稳住,正好趁这个机会再练练。

他轻手轻脚地退到角落,等了十几分钟,确认苏晚睡得很沉了,再次深吸一口气,这次选了首难度更高的《敢问路在何方》,憋着气飙了一句:“你挑着担,我牵着马——”

“啊!”

苏晚又是猛地一惊,这次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脸色都白了。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向厉沉舟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杀气。

“厉沉舟!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晚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再这样,我就去客房睡了!”

“别别别!”厉沉舟连忙举手投降,“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我就是觉得刚才那句没唱好,再试一次,保证不唱了。”

他一边说,一边给苏晚盖好被子,又是道歉又是哄,好话说了一箩筐,才把苏晚安抚下来。

苏晚这次睡得很不安稳,眼睛闭着,眉头却一直皱着,显然是心里有了防备。厉沉舟坐在床边,看着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可那点坏心思还是蠢蠢欲动。

他想,要不就再来一次,最后一次,这次唱得轻一点,应该不会吓她太狠。

于是,在苏晚迷迷糊糊快要进入深度睡眠的时候,厉沉舟又清了清嗓子,用比刚才低了点的音量,唱了一句:“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这次苏晚没有弹起来,但还是瞬间睁开了眼睛,眼神空洞地愣了几秒,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厉沉舟,那眼神,冷得像冰。

厉沉舟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了两声:“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就是顺口……”

“滚。”苏晚吐出一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厉沉舟知道,这次是真的把她惹毛了。他不敢再停留,灰溜溜地拿着自己的睡衣,跑到书房的沙发上,准备将就一晚。可躺了没几分钟,他又觉得不甘心,苏晚虽然生气,但刚才那几次,他的高音确实一次比一次稳,看来这种“实战演练”还挺有效果。

他琢磨着,苏晚那么心软,自己回去好好哄哄,她肯定会原谅自己的。而且,他就是想逗逗她,又没有恶意。

于是,厉沉舟又轻手轻脚地溜回了卧室。

苏晚这次根本没睡着,她知道厉沉舟肯定还会回来捣乱,所以一直睁着眼睛等他。看到他鬼鬼祟祟的身影,苏晚气得差点笑出声,她决定装睡,等他一开口,就给他个下马威。

厉沉舟见苏晚“睡得”很香,心里的胆子又大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苏晚突然猛地睁开眼睛,大喊一声:“厉沉舟!”

厉沉舟被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墙上。苏晚坐起来,叉着腰,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你到底有完没完?今晚你要是再敢唱一句,我们就分房睡,分一个月!”

厉沉舟这下是真的怕了,连忙点头:“不敢了不敢了,我保证,今晚绝对不唱了,你安心睡觉。”

他这次是真的老实了,乖乖地躺在苏晚身边,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苏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确实没再搞小动作,才闭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

可经过这几次折腾,苏晚的睡眠质量已经大打折扣。她总是在睡着后没多久,就会猛地惊醒,有时候是梦见厉沉舟在耳边唱歌,有时候是被自己的心跳声吓醒。每次惊醒,她都会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厉沉舟,确认他没再搞鬼,才能勉强再次入睡。

一夜下来,苏晚被惊醒了不下七八次。

天快亮的时候,苏晚终于进入了深度睡眠。厉沉舟看着她疲惫的睡颜,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愧疚。他伸手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心里想着,以后再也不跟她玩这种恶作剧了。

可他没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厉沉舟像是迷上了这种练歌方式。他总觉得在苏晚身边练,能更好地找到感觉,而且苏晚虽然生气,但每次都只是骂他几句,并没有真的跟他分房睡。这让他的胆子又渐渐大了起来。

他不再是只在深夜练,有时候苏晚中午在客厅沙发上小憩,他也会偷偷在旁边练两句;有时候苏晚晚上看书看得睡着了,他也会趁她不注意,飙一句高音。

苏晚的睡眠变得越来越差。她开始失眠,就算睡着了,也会频繁地惊醒。有时候甚至会出现幻听,明明厉沉舟没唱歌,她也会觉得耳边响起了他的高音,吓得一下子坐起来。

肖瑶和苏柔来家里做客,看到苏晚眼下浓重的黑眼圈,都吓了一跳。

“苏晚姐,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没休息好?”苏柔关切地问道,“脸色这么差。”

苏晚叹了口气,指了指正在书房里“引吭高歌”的厉沉舟,无奈地说道:“还不是他,最近迷上了练男高音,天天趁我睡觉的时候吓我,我这几天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肖瑶皱了皱眉:“厉沉舟也太不像话了,你怎么不制止他?”

“制止了啊,骂也骂了,闹也闹了,他当时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了。”苏晚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都有心理阴影了,一闭上眼睛,就怕他突然飙高音。”

正说着,厉沉舟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水,看到苏晚她们在聊天,笑着走过来:“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聊你呢。”肖瑶瞪了他一眼,“你看看苏晚姐,都被你折腾成什么样了,还练呢?再练下去,苏晚姐都要神经衰弱了。”

厉沉舟看向苏晚,看到她眼下的黑眼圈,心里的愧疚又涌了上来。他放下水杯,走到苏晚身边,讨好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不练了。今晚我保证,让你睡个安稳觉。”

这次,厉沉舟确实收敛了很多。他把练歌的时间改到了白天上班前,而且特意去园区的空旷地带练,再也没在苏晚睡觉的时候捣乱。

苏晚的睡眠渐渐有了好转,脸色也慢慢恢复了过来。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没想到,一周后,厉沉舟为了准备晚会的压轴曲目,又开始加班加点地练习。这次的曲目是《我爱你中国》,高音部分难度极大,厉沉舟练了很久,还是觉得不满意。

那天晚上,苏晚因为处理一份紧急文件,熬夜到凌晨才睡。她实在太累了,躺下后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厉沉舟在书房练歌,越练越投入,越练越觉得有感觉。他想着苏晚睡得那么沉,应该不会被吵醒,于是就悄悄走到卧室门口,想在卧室里练最后一遍,找找感觉。

他站在卧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气运丹田,猛地飙出一句高音:“我爱你中国,我爱你中国——”

这一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有力。

床上的苏晚,像是被重锤击中了一样,身体猛地一抽搐,眼睛瞬间瞪得极大,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出声,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厉沉舟就看到,苏晚的嘴角,缓缓溢出了白色的泡沫。

“晚晚!”厉沉舟吓得魂飞魄散,刚才的得意和兴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抱住苏晚,声音都在发抖,“晚晚,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苏晚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嘴角的白沫越来越多。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气。

厉沉舟吓得手忙脚乱,他想抱起苏晚,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连抱都抱不稳。他慌乱地拿出手机,手指都在屏幕上打滑,好不容易才拨通了急救电话。

“喂!急救中心吗?快来!我老婆出事了!她吐白沫了!地址是JJ园区别墅区A栋!快来啊!”厉沉舟对着电话嘶吼,眼泪都急出来了。

挂了电话,厉沉舟紧紧地抱着苏晚,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晚晚,你醒醒,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坚持住,坚持住啊!”

他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掉苏晚嘴角的白沫,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为什么要这么无聊,为什么要趁苏晚睡觉的时候练歌?如果苏晚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苏晚的意识渐渐模糊,她能听到厉沉舟焦急的呼喊声,却睁不开眼睛,也说不出话。她只觉得头痛欲裂,胸口闷得厉害,像有一块大石头压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几分钟后,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夜空。医护人员冲进卧室,迅速给苏晚做了初步检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抬上担架,送上了救护车。

厉沉舟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一路上,他紧紧握着苏晚的手,不停地在她耳边说着话,像是在跟她承诺,又像是在自我忏悔。

“晚晚,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不该吓你,不该练歌吵你。你一定要没事,你要是有事,我怎么办啊?”

“晚晚,你醒醒,看看我。我们还没举行婚礼,还没去看遍世界上的美景,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救护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曼谷皇家医院。苏晚被直接送进了急救室,红色的灯亮起,像一道惊雷,劈在厉沉舟的心上。

厉沉舟在急救室门口焦急地踱步,双手紧紧地抓着头发,身体因为恐惧和悔恨而不停地颤抖。他的脑海里,全是苏晚刚才吐白沫的样子,还有她被惊醒时那充满惊恐的眼神。

都是他的错。

如果他没有那么幼稚,没有搞那些无聊的恶作剧,如果他能安安分分地去书房练歌,甚至如果他根本不练什么男高音,苏晚就不会变成这样。

苏晚跟着他,从来没享过几天福。他创业初期,是苏晚陪着他熬夜加班,陪着他跑市场,陪着他度过一个又一个难关。他成功了,却开始变得得意忘形,开始拿苏晚的睡眠不当回事,甚至拿她的惊吓当乐趣。

厉沉舟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

林渊、肖瑶和苏柔接到厉沉舟的电话,也急匆匆地赶到了医院。看到厉沉舟失魂落魄地蹲在急救室门口,浑身是汗,脸色惨白,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厉总,苏晚姐怎么样了?”林渊快步走过去,扶起厉沉舟。

厉沉舟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还在里面抢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他哽咽着,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肖瑶和苏柔听了,又气又急。

“厉沉舟,你真是太糊涂了!”肖瑶气得浑身发抖,“苏晚姐那么累,你还这么折腾她!你知不知道,人在深度睡眠中被突然惊醒,很容易引发心脏问题和神经系统紊乱的!”

苏柔也红了眼圈,轻声说道:“厉总,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苏晚姐那么好,你怎么舍得让她受这种罪。”

厉沉舟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不管他们怎么骂他,都是他活该。

几个人在急救室门口等了很久,每一秒都像是煎熬。厉沉舟不停地看着急救室的门,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苏晚能平安无事。

终于,急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厉沉舟立刻冲了上去,抓住医生的胳膊:“医生,我老婆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厉先生,你别激动。”医生拍了拍他的手,“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她这次是因为突发性应激障碍引发的癫痫发作,幸好送来得及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癫痫发作?”厉沉舟愣了一下,“她以前从来没有过癫痫啊。”

“这不是原发性的癫痫,是后天因素引发的。”医生解释道,“病人最近应该是长期睡眠不足,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和焦虑的状态,加上这次被突然的巨响惊吓,导致大脑神经异常放电,才引发了这次发作。”

医生顿了顿,又说道:“病人现在需要好好休息,绝对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以后也要注意,保证充足的睡眠,保持心情舒畅,避免情绪大起大落,否则很可能会再次发作。”

厉沉舟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只要苏晚没事,就好。

苏晚被送进了VIp病房。她还在昏睡,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厉沉舟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寸步不离。

林渊他们见苏晚没事,也松了口气。肖瑶留下来帮忙照顾,林渊和苏柔则先回去了,临走前,林渊拍了拍厉沉舟的肩膀,嘱咐他好好照顾苏晚。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发出的轻微声响。厉沉舟看着苏晚熟睡的脸,心里充满了愧疚和后怕。他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苏晚,再也不让她受一点委屈,一点伤害。

苏晚一觉睡了很久,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厉沉舟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她醒来,厉沉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说道:“晚晚,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晚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厉沉舟连忙给她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几口,“医生说你是因为长期睡眠不足,又被惊吓,引发了癫痫发作。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苏晚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她知道,厉沉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一时糊涂,玩心太重。

“我没事了,你别自责了。”苏晚轻声说道。

“不行,我必须自责。”厉沉舟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地说道,“晚晚,我向你保证,以后我再也不练男高音了,再也不搞任何恶作剧了。我会每天陪着你,给你做饭,给你讲故事,让你睡个安稳觉。”

他顿了顿,又说道:“园区周年庆典的晚会,我也不参加了。什么节目都比不上你重要。”

苏晚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庆典晚会还是要参加的,毕竟是园区的大事。男高音也可以练,只是以后别再趁我睡觉的时候练了。”

厉沉舟连忙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以后我练歌,一定选你不在家的时候,或者去远远的地方练,绝对不打扰你。”

接下来的几天,厉沉舟彻底放下了工作,全身心地在医院照顾苏晚。他给她擦身、喂饭、读报纸,甚至还学着给她削水果,笨拙的样子引得苏晚忍不住发笑。

园区的员工们听说苏晚住院了,都很担心,纷纷打电话来慰问。林渊每天都会来医院一趟,汇报园区的工作情况,让厉沉舟安心照顾苏晚。

苏晚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几天后就可以出院了。出院那天,厉沉舟亲自开车来接她。他把车后座铺得软软的,还放了苏晚喜欢的靠枕和毯子,生怕她路上不舒服。

回到别墅,厉沉舟把苏晚扶到沙发上,给她盖好毯子,然后转身去厨房给她煮了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

“慢点喝,刚煮好的,有点烫。”厉沉舟端着小米粥,小心翼翼地喂给苏晚。

苏晚喝着小米粥,心里暖暖的。她知道,经过这件事,厉沉舟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尖上。

出院后,厉沉舟果然兑现了他的承诺。他再也没提过练男高音的事,把园区周年庆典的节目换成了诗朗诵。每天下班回家,他都会早早地回来,陪着苏晚散步、看电影、聊天,再也不熬夜工作,也不搞任何恶作剧了。

他还特意请了一位营养师,为苏晚制定了专属的营养食谱,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饭,让她好好调理身体。

苏晚的睡眠也渐渐恢复了正常。她不再失眠,也不再频繁惊醒。每晚躺在床上,厉沉舟都会轻轻抱着她,给她讲一些轻松有趣的小故事,直到她睡着。

有时候,苏晚会故意逗他:“厉沉舟,你最近不练男高音了,是不是觉得手痒啊?”

厉沉舟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痒不痒,一点都不痒。唱歌哪有陪我老婆重要。”

苏晚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园区周年庆典那天,厉沉舟的诗朗诵赢得了全场的掌声。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微笑着的苏晚,心里充满了幸福。他知道,真正的成功,不是事业有多辉煌,而是身边的人能平安健康,幸福快乐。

庆典结束后,厉沉舟带着苏晚去了普吉岛度假。在海边的别墅里,他们每天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在沙滩上散步,一起潜水,一起看星星。

苏晚靠在厉沉舟的怀里,看着远处的大海,轻声说道:“其实,你唱男高音挺好听的。”

厉沉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真的?那我以后只唱给你一个人听,在你清醒的时候,而且声音轻轻的。”

苏晚点了点头,笑着闭上了眼睛。

海风温柔地吹拂着,带着淡淡的海水味。远处的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轻柔的声响。厉沉舟紧紧地抱着苏晚,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幸福。

他知道,那次惊险的经历,会成为他们记忆中一个深刻的印记。但它不是一个伤疤,而是一个提醒,提醒着他们,要珍惜彼此,要好好相爱。

以后的日子里,厉沉舟偶尔还是会哼几句男高音,但每次都会先问问苏晚的意见。苏晚也会笑着听他唱,甚至有时候还会跟着他一起哼唱。

卧室里再也没有了深夜突然响起的高音,取而代之的是两人温馨的低语和均匀的呼吸声。

那些曾经的惊吓和恐惧,都已经被时间和爱意抚平。留下的,是更加深厚的感情,和更加珍惜彼此的决心。

厉沉舟终于明白,爱不是一时的新鲜感,不是无聊的恶作剧,而是日复一日的陪伴和守护。是在对方需要的时候,不离不弃;是在自己犯错的时候,勇于承担,并且努力改正。

而苏晚也知道,厉沉舟或许有些幼稚,有些贪玩,但他的心里,是真的爱她。这份爱,经历过考验,变得更加坚定和纯粹。

他们的爱情,就像海边的礁石,经历过风浪的洗礼,却依旧稳稳地矗立着,迎接着每一个崭新的日出。

厉沉舟弯腰捡起了收音机。

那是台暗红色的木质收音机,边角处的漆皮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浅褐色的木头纹理,侧面的旋钮布满了细密的划痕,一看就是用了好些年的老物件。它就静静躺在客厅沙发底下,刚才苏晚拖地时不小心碰掉了,她正蹲在地上够,厉沉舟恰好从书房出来,见状便自然地弯下腰,伸手将收音机捡了起来。

苏晚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厉沉舟手里的收音机,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她记得这台收音机是厉沉舟当年追她时送的第一份礼物。那时候他们刚毕业,厉沉舟没什么钱,知道她喜欢听老情歌,就跑遍了整个旧货市场,淘来了这台老式收音机,还特意翻录了一盘全是经典情歌的磁带放进去。后来他们搬家,东西丢了不少,这台收音机却一直留着,成了他们俩爱情的小信物。

此刻夕阳正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斜射进来,给厉沉舟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他握着收音机的手指修长,正轻轻摩挲着机身,神情专注。苏晚心里甜丝丝的,想着他定是想起了当年的事,要给她放一首浪漫的老情歌。她甚至已经做好了侧耳倾听的准备,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些,生怕打扰了这份即将到来的温情。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还有远处马路上隐约的车声。

厉沉舟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苏晚。

他的脸上没有苏晚预想中的温柔笑意,甚至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看不到一丝波澜。苏晚心里咯噔一下,那股甜蜜的感觉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不安。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疑惑地开口:“沉舟,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厉沉舟猛地动了。

他没有回答苏晚的话,手臂突然高高扬起,手里的收音机随着这个动作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风声,直直地朝着苏晚的脑袋砸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苏晚根本来不及反应。她甚至还保持着刚才微笑的表情,眼睛里满是错愕和难以置信。她想躲,想尖叫,可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台熟悉的收音机,带着她无比熟悉的厉沉舟的力道,重重地砸在自己的额头上。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那是木质外壳撞击骨头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钝痛。苏晚只觉得额头传来一阵剧烈的、无法忍受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了骨头里,又像是脑袋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缝。她眼前瞬间一片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不清。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台收音机的棱角,硬生生嵌进了自己的头骨里。

厉沉舟没有停手。

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理智,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着,他握着收音机,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苏晚的脑袋上。每一次砸下去,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沉闷的撞击声一次比一次响亮,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着,让人不寒而栗。

苏晚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眼前的厉沉舟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扭曲。她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曾经对她呵护备至、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的男人,会突然变得这么可怕?为什么他要用他们爱情的信物,这样残忍地对待她?

这些疑问,最终都淹没在了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厉沉舟终于停了下来。

他握着收音机,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和地上渐渐蔓延开的暗红色血迹混在一起。他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苏晚,眼神依旧空洞,只是微微有些颤抖。

苏晚的脑袋已经完全变了形。

原本饱满圆润的额头,此刻硬生生被砸瘪出一个深可见骨的坑,坑的边缘沾满了血肉和碎裂的头皮,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脸颊往下流,染红了她身上洁白的家居服,在地板上积成了一滩。她的眼睛还睁着,里面没有了任何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仿佛还残留着临死前的错愕和不解。

那台暗红色的收音机,此刻也变了模样。木质外壳被砸得裂开了几道缝,上面沾满了温热的血和脑浆,原本就斑驳的漆皮掉得更厉害了,看起来狰狞又可怖。它从一个承载着甜蜜回忆的信物,变成了一件沾满鲜血的凶器。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木质收音机的淡淡木屑味,让人作呕。

厉沉舟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无数次温柔地抚摸过苏晚的头发,曾经紧紧地拥抱过她,曾经为她做过可口的饭菜,曾经给她系过围裙……可现在,这双手上,却沾满了他最爱的女人的血。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不……不是我……”他颤抖着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苏晚……苏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想上前去抱住苏晚,想看看她还有没有呼吸,可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迈不动。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地上苏晚的尸体,看着那滩越来越大的血迹,看着那个被砸瘪的、触目惊心的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苏晚!苏晚!”

他撕心裂肺地喊着苏晚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悔恨,一遍遍地撞击着墙壁。

他突然想起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那是在大学的图书馆里,苏晚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金光。他不小心碰掉了她桌上的书,她抬头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着说没关系。就是那个笑容,让他记了一辈子,也追了一辈子。

他想起了他们求婚的那天。

他在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湖边,用蜡烛摆了一个大大的爱心,单膝跪地,给她戴上了那枚他攒了好几个月工资买的钻戒。苏晚哭着点头,扑进他怀里,说要和他一辈子在一起。

他想起了他们结婚的那天。

苏晚穿着洁白的婚纱,一步步走向他,眼里满是爱意。他牵着她的手,在神父面前许下誓言,说会爱她、呵护说会爱她、呵护她,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会不离不弃。

他想起了他们搬进这个家的那天。

他们一起打扫卫生,一起布置房间,一起在客厅的沙发上规划未来的生活。苏晚说,要在这里生两个孩子,要把院子里种满她喜欢的花,要和他一起慢慢变老。

这些画面,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每一个画面里的苏晚,都笑得那么甜,那么幸福。可现在,这个他发誓要守护一辈子的女人,却被他亲手杀死了。

用他们爱情的信物,砸瘪了她的脑袋。

“啊——!”

厉沉舟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猛地跪倒在地上。他双手抱头,用力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指甲深深嵌进头皮里,流出了血,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比起心里的痛苦和悔恨,身体上的这点疼,根本不值一提。

他看着地上苏晚的尸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对不起……苏晚……对不起……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可无论他怎么忏悔,怎么哭喊,苏晚都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地板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散发出冰冷的气息。那台砸瘪了苏晚脑袋的收音机,就躺在他的脚边,静静地嘲笑着他的残忍和愚蠢。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却像是重锤一样砸在厉沉舟的心上。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是警察吗?是邻居发现了这里的动静吗?

敲门声还在继续,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沉舟,你在家吗?我买了你爱吃的草莓,开门啊。”

是苏晚的声音!

厉沉舟猛地僵住了,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门口的脚步声停了,紧接着,门把手转动了一下。因为他早上出门时没锁门,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鲜红的草莓。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走进客厅,看到跪在地上的厉沉舟,还有地上的血迹和收音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是苏晚!

她好好地站在那里,额头上没有伤口,脸上没有血迹,眼神依旧温柔,只是带着一丝疑惑和担忧。

厉沉舟看着她,瞳孔猛地收缩,大脑一片空白。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躺在地上的,不是她吗?她的脑袋不是被他砸瘪了吗?

苏晚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沾满鲜血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和收音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沉舟,你怎么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地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伸手想去碰厉沉舟的手,却被厉沉舟猛地躲开了。

厉沉舟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抗拒。他怕自己一碰到她,她就会像刚才那样,倒在地上,脑袋被砸瘪,再也醒不过来。

“别碰我!”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绝望,“我是个凶手……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啊!”

苏晚被他吓了一跳,愣在原地。她看着厉沉舟痛苦不堪的样子,看着他脸上的泪水和汗水,看着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心里充满了不解和心疼。她慢慢靠近他,轻声说道:“沉舟,你在说什么胡话呢?我好好的在这里,你怎么会杀了我?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厉沉舟的额头。他的额头滚烫,全是冷汗,显然是状态极不稳定。

厉沉舟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那是熟悉的、温暖的温度。他猛地抬头,看着眼前的苏晚。她的眼睛里满是关切,没有丝毫的怨恨和恐惧。她的额头光洁饱满,没有那个深可见骨的坑。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迹。

他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血迹。

不知何时,那滩暗红色的血迹竟然消失了。地板依旧是干净整洁的,甚至还能看到刚才苏晚拖地留下的湿润痕迹。那台沾满鲜血的收音机,也变得干干净净,暗红色的木质外壳虽然依旧斑驳,却没有了任何血迹和脑浆,就像刚才那场血腥的屠杀,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厉沉舟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他抬起自己的双手,上面的血迹也消失了,依旧是那双干净修长的手,只是因为刚才的用力撕扯,指缝里还残留着几根头发和一点头皮的碎屑。

苏晚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更疼了。她一把抱住厉沉舟,将他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地说道:“没事了,沉舟,没事了。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被苏晚抱着,感受着她怀里的温暖和熟悉的馨香,厉沉舟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他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紧紧地回抱着她,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失声痛哭起来。

“晚晚……我好害怕……”他哽咽着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后怕,“我梦到……我梦到我用收音机砸你……砸得你的脑袋……你的脑袋都瘪了……我好害怕……”

苏晚的心猛地一揪。她终于明白了,刚才厉沉舟经历的,是一场极其真实、极其恐怖的噩梦。她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那只是个梦,不是真的。你看,我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梦都是反的,说明我们会一直好好的。”

厉沉舟哭了很久,直到把心里的恐惧和后怕都哭了出来,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他依旧紧紧地抱着苏晚,舍不得松开,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苏晚耐心地陪着他,等他情绪稳定了一些,才扶着他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她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厉沉舟手里:“喝点水,缓一缓。”

厉沉舟接过水杯,双手还是有些颤抖。他喝了一口温水,喉咙里的干涩感缓解了一些,也终于能静下心来,看着眼前的苏晚。

她真的好好的,就坐在他身边,眼神温柔地看着他,伸手轻轻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那熟悉的动作,熟悉的眼神,让他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消散。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厉沉舟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愧疚。他刚才的样子,一定吓坏她了。

“跟我还说什么对不起。”苏晚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那只是个梦。不过,你怎么会做这么可怕的梦?是不是最近公司的事太多,压力太大了?”

厉沉舟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最近公司确实在推进一个大项目,他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经常熬夜改方案,有时候还会因为项目的事和合作方产生分歧,压力确实不小。他一直没怎么在意,没想到竟然在梦里爆发了出来。

“可能是吧。”厉沉舟叹了口气,“最近确实有点累。”

“那你明天请假休息一天吧。”苏晚看着他,语气坚定地说道,“工作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我们明天去郊外散散心,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就我们两个人。”

厉沉舟看着苏晚眼里的关切,心里暖暖的。他点了点头:“好,听你的。明天我们就去散心,什么工作都不想。”

苏晚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还是有些凉,她用力握了握,想把自己的温暖传递给他。

两人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厉沉舟的目光,落在了旁边茶几上的那台收音机上。

就是这台收音机,在梦里,成了杀死苏晚的凶器。此刻再看到它,厉沉舟的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发怵,甚至有些抗拒。

苏晚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收音机。她拿起收音机,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笑着说道:“这台收音机,可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呢。还记得吗?你当年淘到它的时候,高兴得像个孩子,连夜翻录了磁带,第二天一早就在我宿舍楼下给我放情歌。”

提起当年的事,厉沉舟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意,心里的那点抗拒和恐惧,也淡了许多。

“怎么不记得。”他笑着说道,“那时候我没钱,只能给你买得起这个。我还担心你不喜欢,没想到你宝贝得不行,走到哪带到哪。”

“我当然喜欢。”苏晚看着他,眼神温柔,“礼物不在贵重,重要的是送礼物的人,还有那份心意。这台收音机,承载了我们太多的回忆,我怎么会不喜欢。”

她按下收音机的开关,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过了一会儿,一首熟悉的老情歌缓缓流淌出来。是他们当年最喜欢听的那首《往后余生》,旋律温柔,歌词动人。

“你看,它还能放呢。”苏晚笑着说道,把收音机递到厉沉舟耳边。

熟悉的旋律在耳边响起,厉沉舟看着身边笑靥如花的苏晚,心里的阴霾彻底散去了。刚才那场恐怖的噩梦,仿佛已经被这温柔的旋律和苏晚的笑容,彻底冲淡了。

他接过收音机,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伸手,将苏晚紧紧地搂进怀里。

“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贫也是你……”收音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温柔地萦绕在客厅里。

厉沉舟在苏晚的耳边,轻声说道:“晚晚,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任何伤害,哪怕是在梦里,也不会。”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笑着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那天晚上,厉沉舟没有再回书房工作,而是陪着苏晚早早地休息了。他一直紧紧地握着苏晚的手,生怕自己一睡着,又会回到那个恐怖的梦里。

苏晚知道他心里还有些不安,就轻声给他讲起了他们以前的趣事。讲他们大学时一起去图书馆占座,讲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的紧张,讲他们搬家时的狼狈……她的声音温柔又轻柔,像一首舒缓的摇篮曲。

厉沉舟听着听着,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下来。他看着身边苏晚安静的睡颜,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噩梦。

梦里的场景,依旧是他们熟悉的家。院子里的槐花开得正盛,他和苏晚坐在槐树下,依偎在一起,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老情歌。阳光温暖,花瓣纷飞,苏晚靠在他的肩上,笑得一脸幸福。

第二天一早,厉沉舟果然向公司请了假。他和苏晚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开着车,去了郊外的一处民宿。

民宿坐落在一片山脚下,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树林,空气清新,环境安静。他们放下行李,就沿着山间的小路散步。山里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在脸上,让人神清气爽。

苏晚像个孩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地停下来,指着路边的野花给厉沉舟看。厉沉舟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心里满是惬意和满足。最近的压力,还有那场噩梦带来的恐惧,都在这清新的空气和苏晚的笑容里,烟消云散了。

中午,他们在民宿的餐厅里,吃了一顿地道的农家菜。都是新鲜的蔬菜和山里的野味,味道鲜美,厉沉舟胃口大开,吃了满满一大碗饭。

下午,他们坐在民宿的院子里,晒着太阳,喝着茶,聊着天。苏晚靠在厉沉舟的怀里,听他讲公司里的趣事,讲他和同事们的糗事。厉沉舟也听苏晚讲她最近看的书,讲她和闺蜜们的聚会。

没有工作的打扰,没有外界的喧嚣,只有彼此的陪伴。这样的时光,安静而美好。

傍晚,他们一起去看了日落。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远处的山峦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们并肩站在山顶,看着眼前壮丽的景色,相视而笑。

厉沉舟握住苏晚的手,轻声说道:“晚晚,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陷在那个噩梦里走不出来。”

苏晚笑着说道:“我们是夫妻啊,互相陪伴,互相治愈,不是应该的吗?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

厉沉舟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苏晚说得对。他们是夫妻,是要携手走过一生的人。无论未来遇到什么困难,什么挫折,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晚上回到民宿,厉沉舟睡得格外安稳。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就在郊外悠闲地度假。白天去爬山、看风景,晚上就窝在民宿里看电影、听音乐。厉沉舟彻底放下了工作,全身心地享受着和苏晚在一起的时光。

那台暗红色的木质收音机,被他们留在了家里。不过,厉沉舟再想起它时,心里已经没有了恐惧,只剩下满满的温暖和回忆。因为他知道,那台收音机承载的,是他和苏晚最纯粹、最美好的爱情,而不是梦里那场虚无缥缈的噩梦。

假期结束后,厉沉舟回到了公司。他调整了自己的工作状态,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熬夜,学会了合理分配时间,劳逸结合。每天下班回家,他都会早早地陪苏晚吃饭、散步,不再把工作带回家。

苏晚也会经常提醒他,让他注意休息,还会变着花样给他做一些安神补脑的饭菜。在苏晚的悉心照顾下,厉沉舟的状态越来越好,再也没有做过那样恐怖的噩梦。

有时候,他们坐在客厅里,苏晚会拿起那台收音机,放一首他们喜欢的老情歌。旋律响起,两人相视而笑,眼里满是甜蜜。

厉沉舟会想起那场噩梦,想起梦里那个残忍的自己,想起那个被砸瘪脑袋的苏晚。每次想起,他都会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份幸福的珍惜。

那场噩梦,虽然恐怖,却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生命很脆弱,爱情很珍贵,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不要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后来,厉沉舟在他们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上,重新给苏晚买了一台崭新的收音机。那台收音机是智能的,可以连接网络,听各种歌曲和广播。但苏晚还是最喜欢那台老旧的暗红色木质收音机。

她把两台收音机并排放在客厅的书架上,笑着对厉沉舟说:“这台旧的,是我们的过去;这台新的,是我们的未来。我们要带着过去的回忆,一起走向未来。”

厉沉舟从身后抱住她,在她耳边温柔地说道:“好,我们一起,从过去到未来,一直走下去。”

客厅里,老旧收音机里的老情歌缓缓流淌,和智能收音机里播放的轻音乐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独特而温柔的乐章。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书架上的两台收音机,也照亮了相拥在一起的两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的生活平淡而幸福。厉沉舟再也没有做过那样的噩梦,他和苏晚的感情,也在岁月的沉淀中,变得越来越深厚。

有时候,朋友问起他们感情这么好的秘诀,厉沉舟总会笑着看向苏晚,然后说道:“因为我们都知道,眼前人,就是一辈子。”

而那台曾经在梦里沾满鲜血的暗红色木质收音机,依旧静静地立在书架上。它不再是噩梦的象征,而是成了他们爱情里一个特殊的印记。它提醒着厉沉舟,要永远珍惜苏晚,永远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他们会带着这份珍惜和守护,一起走过一个又一个十年,直到白发苍苍,直到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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