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楠跟何青同时看向那个小兵,像是没听清他刚才说了什么。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关门。”
小兵重复了一遍,还特意把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顺带解释了一下。
“关门的关,关门的门。”
张楠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第一次,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何青站在旁边,也卡了壳。她的目光在那个小兵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她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
不是,真的会有人叫关门吗?
已经走出七八步远的南征猛地停住了。他扭过头,看着那个小兵,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这也太离谱了。”
闻阅也回了头,眉头极细微地动了一下,这名字真的罕见啊!
南征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关门?你叫关门?”
小兵看着他,坦坦荡荡地点了一下头。
南征嘴角抽了又抽,终于没忍住:
“那……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叫打狗?”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调侃,说完自己都没当回事,甚至还等着对方会翻个白眼或者直接不理他什么的。
结果关门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然后开口了:
“我确实有个弟弟,还有个妹妹,但不是这个名字。”
南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是,他真的就这么随口一蒙,还真有个弟弟?还真别说,这好奇心一下子就上来了。
“那你弟弟妹妹叫什么?”
关门站得笔直,答得坦然:
“我弟弟叫关山,我妹妹叫关心。”
南征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该怎么接话,旁边一直沉默的闻阅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太察觉的认真:
“那你爸叫什么?”
关门偏头看了他一眼,像在确认这位蓝军中校是不是真的想知道。确认完毕之后,他认认真真地回了一句:
“我爸叫关闭。”
全场安静了。
南征的嘴张到一半,定在那里。
他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正在经历一次前所未有的崩溃。
关闭。关门的爹叫关闭。
一个叫关闭的人,生了一个叫关门的儿子、一个叫关山的弟弟、一个叫关心的妹妹。
闻阅那张平时永远绷着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缝。离笑只差一根头发的距离。但那根头发,被他用意志力死死地摁住了。
张楠微微仰头看了一眼夜空,确认自己还在现实世界里。何青则偏过了头,她怕自己控制不住笑了。
关门看着面前四个人各自复杂的表情,有点困惑地挠了一下后脑勺: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南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比刚才低了好几度:
“那你妈呢?”
问完他就想抽自己一嘴巴。
他一个团长,一个蓝军中校,站在这片夜风里,对着一个被自己人骂“叛徒”的小兵,开始查人家户口。
这跟居委会大妈上门做人口普查有什么区别?
他在心里把自己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正准备摆摆手说“算了,就当我没问”,然后把这一页翻过去——
结果,关门已经开口了,语气坦坦荡荡:
“我妈不姓关。”
南征一愣,确实哪有全家一个姓的。
“……那姓什么?”
话一出口他又后悔了,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
小兵看着他,像在回答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
“我妈姓开啊。”
南征愣了一下,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紧接着是闻阅的声音,难得地带着一丝迟疑:
“……你妈不会叫开门吧?”
小兵偏头看了他一眼,用一种“你怎么会这么想”的表情认真地摇了摇头:
“那怎么可能?我叫关门,我妈怎么可能会叫开门?”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你是不是逻辑不太好”的困惑。
闻阅的目光落在关门脸上,语气比之前平静了一些。
“……那她叫开什么?”
关门站直了,答得干脆利落:
“我妈叫开会。”
夜色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闻阅的表情,像被人迎面扔了一本字典,又砸了个正着。
他眉头微微抬了一下,又落回去,嘴角动了动,但最终一个字都没出来。
他的目光看向关门脸上停了很久,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就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而已。
南征站在旁边,已经面无表情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平静问道:
“……你们家的门,应该挺忙的。”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离谱,但偏偏就是此刻他能想出的最安全的话题了。
关门接了一句:
“你咋知道?我家的门就是老爱坏。”
南征:“……”
他感觉自己太阳穴隐隐在跳,带着一种“这世界到底怎么了”的节律。
几步之外,张楠的目光落在夜空中某颗看不见的星星上,嘴角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
何青目视前方,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在枪带上轻轻敲了两下,频率稍微快了点。
几秒后,闻阅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动作不大,但那个“半步”里包含的信息量足够旁人读懂,“需要一点缓冲空间”。
南征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他怕自己再问一句,会顺嘴问出“你爷爷叫什么”这种问题,然后得到一个比“开会”更加不可预测的答案。
以这家人起名的风格,他怀疑关门的爷爷不是叫“关窗”就是叫“关门栓”,甚至可能叫“关灯”。
再往下挖,说不定还能挖出一个“关卡”来。
够了……到此为止。
两个蓝军中校一前一后,步履匆匆地回避了。
张楠终于没忍住,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虽然很短,像是被什么不太明亮的光线忽然照了一下,但足够把周围几个小兵的目光全部拽过去。
他们愣愣地看着张楠那个笑,好几个人连眼睛都没眨。
丁全有反应过来,从旁边一巴掌拍在离他最近那个兵的后脑勺上,压着嗓子吼了一句:
“看什么看!全部低头!”
几个脑袋齐刷刷低下去,一个个老实得像被摁进水里的葫芦。
何青默默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她很快放下了手,脸上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只有关门站在原地,看看两个中校离去的方向,又看看张楠和何青,再扫了一眼那帮被拍了脑袋还不敢出声的战友。
最后,一脸认真地提出了他的困惑:
“话才说一半,咋说走就走?身手这么利索,看着体力也很好,那怎么被俘虏的?难道是……中看不中用?”
张楠和何青同时看向他,眼神里写着同一个意思。
这个关门,可以啊。
这是什么?
真的勇士,敢于直言。不仅掀翻两个中校的心理防线,顺手把全班都创飞了。
主打一个“有问必答,答完继续问”。
你不懂那你的事,反正他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