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征和闻阅被押着走了一路,越走越不对劲。
先是七拐八绕地穿过两道干沟,又矮着身子钻了一片矮林子,脚下的路从土路变成碎石,又从碎石变成湿泥。
南征发现根本辨不清方向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闻阅,闻阅低着头一声不吭,但眉头越皱越紧。
南征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当了这么多年兵,什么地形没走过?什么方向没辨过?
可今晚,他被几个女兵押着走,愣是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儿。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月光被树冠遮了大半,周围越来越暗,暗到只能看清前面人的后背。
南征正要开口问“到底去哪儿”,就听见了水声。哗哗的,不响,但很近。
他抬头一看,是一条河,月光照在水面上,银晃晃的,水流不急,但看着就不浅。
他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要下河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绑着的双手,正要开口抗议,就见张楠在河边停了下来。
她蹲下身,伸手在河岸边的草根处扒拉了几下。
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缝隙,被杂草盖着,像是被水冲出来的天然裂口。
张楠一矮身,整个人就钻了进去。
阿兰跟在后面,也钻了进去。容易回头看了南征一眼:
“愣着干嘛?走啊。”
南征正要弯腰跟进去,余光扫了一下身后,容易就站他侧后方,刚好是一个“你敢跑一个试试”的距离。
李秀英押着闻阅跟在后头,位置卡得死死的,前后左右没有一处能跑的空当。
南征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警惕心还真高。
他半蹲着钻进了那道缝隙,七拐八绕,脚下深一脚浅一脚,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走了没几步,眼前忽然一亮,从另一个洞口钻了出来。
南征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心里一阵无语。
青鸾不是天上飞的吗?怎么跟个耗子似的钻来钻去,一天到晚尽走这种见不得光的路。
他正想着,一抬头,愣住了。
河水从头顶的岩石缝隙里渗下来,在洞口挂成一道薄薄的水帘,月光透过来,被水珠打散,碎成一片一片的光影。
洞不算大,但足够藏下十几个人。
地上铺着防潮垫,设备箱码在角落,电台的红灯一闪一闪,湿漉漉的岩壁上还挂着几件刚拧干的作训服。
南征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地方,怎么看怎么像孙悟空住的那水帘洞。
他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你们青鸾怎么跟猴子住一块儿了?咋不想着跟孙猴子一样上天大闹天宫去呢?
随即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人家代号就叫青鸾,本来就是天上飞的。是他自己走了一路,忘了这茬。
南征还没来得及看清整个洞,也没想好等会儿闻阅和何青碰面的时候,他是该明目张胆地看热闹,还是把自己缩成个透明人。
张楠的声音已经稳稳地传了过去:
“扶摇,定磐,抓了两个中校。一个是蓝军东线指挥长,通缉过我们的那个闻阅。另一个,是麒麟团团长南征,给自己突击队起名叫‘大鹏’的那个。”
南征站在洞中央,手还绑在背后,听见张楠报出自己的名字和那支突击队的代号时,心里一抽。
大鹏。他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遍。
那是他亲自挑的人、亲自定的名、亲自带出来的队伍,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却被人挂在嘴边,像介绍一件战利品。
憋屈啊!
苏婉宁正蹲在防潮垫上看地图,闻言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南征身上。这人个子不矮,身形偏瘦,脸上还挂着刚从暗道里爬出来的泥灰。
但那双眼睛在灯光底下已经转了好几圈,先看洞里的布局,再看女兵的位置,然后才落到她脸上。
这种人长相上带着一股和气,看着很好说话的样子,但也不会把心思写在脸上,他笑着跟你说话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算你手里的牌。
说好听点是懂得抓机会,说直白点就是野心藏得深。
她又看向闻阅。这人比南征稍高点,肩背挺得很直,哪怕手上绑着扎带,站姿也没松下来。
灯光从他侧脸打过去,鼻梁高直,下颌收得紧,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出鞘也知道锋利。
他脸上的表情很淡,嘴角平平地抿着,眼神也没什么温度。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先把你从头看到脚,再给你打个分,然后决定值不值得开口。
这种人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傲气,而且不打算藏。
苏婉宁心里默默过了一句:怪不得何青小时候会把闻阅当偶像,确实有那个资本。只是……那脸也太黑了点。
输了就是输了,摆一张臭脸给谁看?要她说,这个前任,何青甩得好。
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带过来,按流程问话。”
秦胜男合上记录本站起来。她先看了一眼南征,又看了一眼闻阅,嘴角微微一翘:
“两个中校?运气不错啊。”
说完她偏头看了一眼苏婉宁,那眼神分明在说:这功立得还挺顺手。
临时审讯室设在洞壁旁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手电筒挂在岩壁上当灯用。苏婉宁和秦胜男并排坐着,何青坐在侧面,手里攥着笔和记录本,低着头,从闻阅进来就没抬过头。
闻阅被李秀英按着肩膀坐在对面,他全程没看苏婉宁,也没看秦胜男,目光一直落在何青身上。
那眼神里的东西一层层在变。
刚进洞时还有怒意,后来变成不解,现在已经发展到了委屈。就差把“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南征余光瞟了一眼闻阅的表情,心里一阵无语。
干什么?这不是来当俘虏的吗?怎么弄的跟跟个“怨夫”一样?
他以前还笑话司徒未必,堂堂一个骁龙大队长,被前女友甩了以后蹲墙角抹眼泪。现在一看,闻阅这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
南征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别人的前任,别人的事。他一个俘虏,管好自己吧。
容易蹲在旁边的弹药箱上,凑到阿兰耳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你看那委屈样……搞得跟观局对不起他一样,还一副受害者表情。”
阿兰瞥了一眼闻阅,嘴角微微一扯:
“一点也不大气,不如咱孟营长,也不如凌大队长,连那个姜队都不如。”
李秀英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刚好够附近几个人听见:
“以前通缉咱们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派了多少人找咱们,又是技术侦查又是地面搜索的。
现在坐在这儿,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样,苍天饶过谁啊?”
陈静小声接了一句:
“希望观局守住心。男人卖惨这一套,我见多了,看着委屈,其实心里盘算得可清楚了。”
闻阅全程就跟没听见一样,倒是南征实在听不下去了,扭过头看了她们一眼,认真地问了一句:
“你们青鸾……都这么有经验的吗?搞得跟人均谈过八段恋爱一样。”
场上瞬间静了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