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诚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
“他们这消息跑得比我的命令还快。尖刀营和利刃营的部署已经到了我的眼皮底下,我现在回去,是去当光杆司令吗?”
总指挥部一旦被端,这场演习就彻底结束了。
闻阅缓缓合上笔记本,笔搁在纸面上,没有动。
他忽然意识到,陆峥给青鸾的三天窗口期,根本不是什么“弹性时间”,那是一个设计好的闭环。
三天,足够她们把蓝军的指挥链摸透,把所有情报同步给红军,然后,打一场彻底的总攻。
他之前还在想“青青怎么会跑得那么快”,跟打游击似的,现在他知道了,她不是在跑,她是在搭一个网。
楚钦已经站了起来,把笔和本子收进兜里:
“我让野狼团从东线压过来,能拖多久拖多久。”
司徒未必和顾淮几乎是同时起身,两个人谁也没看谁,但动作出奇的一致。
周寒站起来,把帽子扣上:
“我带雪狐去接应。”
南征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他的指挥部已经被端了,他现在没有兵,没有指挥权,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十个人,从通讯到情报到后勤到斩首,样样都干了。一个师都做不到这么全。”
刘诚把搪瓷杯搁在桌上,目光扫过已经站起来的几个人。
“不用回防。”
楚钦愣了一下:“司令?”
刘诚没看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通讯参谋:
“回电指挥部,启动二号方案。全员转入备用指挥部,地下掩体,现在就走。”
他顿了顿:“这个指挥部,他们想要就让他们拿去。”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赵世铎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都亮了:
“二号方案?司令,您早就备着这个?”
刘诚没回答,但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当我是谁?
南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刚才还在想“我这辈子完了”,现在忽然觉得,还能挣扎一次,努力表现一下。
周寒轻轻呼了口气。顾淮和司徒未必对视一眼,表情都松了一点。
闻阅合上笔记本,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掌控一切”的那种自信,可能真的有点“可笑”。
“姜还是老得辣”,看看人家指挥长。
就在所有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帐篷帘子又被掀开了。
还是刚才那个通讯参谋。这回跑得更急,脸更白,声音劈了叉:
“报告总指挥,红军先遣分队已经摸到了我们开会这个临时地点,距离不到两千米。警卫排正在进行拦截,但对方火力太猛,撑不了多久。
问……问您该怎么办?”
帐篷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刘诚。
刘诚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看了众人一眼,声音平稳得像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巡逻:
“楚钦,周寒。你们从东路走,速度要快,去跟你们各自的部队会合。野狼团压住东线,雪狐就地转为机动防御,别让他们从东面把路堵死。”
楚钦和周寒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走。
刘诚又看向司徒未必和顾淮:
“你们俩从西路走。骁龙还有多少人能用,往西面穿插,把红军的注意力引开。”
司徒未必和顾淮同时起身,快步走了出去。两个人刚才还在约架,现在一左一右,步伐几乎同步。
最后,刘诚看着闻阅和南征。
闻阅还坐在那儿,手里攥着那本合上的笔记本,没动。南征站在旁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刘诚看着他们,语气里带着一种“别磨蹭了”的干脆:
“闻阅,你也不用指挥了,你那套情报体系已经被人摸透了。南征,你反正现在是光杆司令了。
你们俩跟着我,去当临时参谋,走。”
闻阅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南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
赵世铎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顾淮他们的背影消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忘了。他转头看向刘诚:
“司令……那我呢?”
刘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一问。
“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
他把帽子扣上,语气不急不慢:
“你现在就拿着我的手令,去指挥警卫排。不用硬顶,能拖多久拖多久。
如果被打散了,就算了。
如果没有被打散,立即去聚拢那些还没来得及撤离的指挥部人员,能收拢多少收拢多少,然后撤到备用指挥部。”
他顿了顿:“我在备用指挥部等你。二十四个小时,够不够?”
赵世铎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会被安排一个“跟着走”的闲差,没想到是这么具体的任务。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站直了身体,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
“保证完成任务。”
刘诚拍了拍他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就走,闻阅和南征一左一右跟了上去。
赵世铎站在原地,看着刘诚的背影融入夜色,又转头看了一眼帐篷外那片还在响枪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把帽子扣正,大步朝枪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赵世铎,好歹也是个代指挥长。总不能真的从头到尾都当个吃瓜的。
时间回到四小时前。
青鸾传回的情报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蓝军的心脏:
“蓝军总指挥部位置已锁定。部署图、防御节点、换防时间表已同步发送,请查收。”
“另:蓝军指挥长正召集仅存的东线主官,在临时会议室开会。附近防御薄弱,正是窗口期。建议:集中兵力攻打总指挥部。主官不在,指挥链断裂,可一战定胜负。”
“备注:正以技术手段持续侦查会议室确切位置。如发现,将第一时间同步。”
杜迁安的目光在“主官均在临时会议室开会”那行字上停了两秒,忽然笑了。
刘诚这个人,打仗稳得跟老黄牛似的,从不轻易挪窝。但这次,他的“稳”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
人都跑去开会了,指挥部空着,防线再厚也是摆给人看的。
“传令下去,尖刀营、利刃营,直扑蓝军总指挥部。别管外围防线,给我往里插!能端多少端多少!”
他手指点在沙盘上:
“奇袭旅从西北侧穿插,堵住他们的撤退路线。能抓住的,一个都别放走。”
他又点了一下沙盘上的另一处位置:
“通知猎鹰凌云霄,让他带所有分队,堵住野狼团和骁龙大队的回防路线。告诉凌云霄,如果人手不够,直接从附近的亮剑团调人。
天亮之前,野狼团和骁龙大队绝对不能靠近总指挥部一步。”
然后,他看向沙盘上雪狐的位置:
“通知雪豹大队,负责堵住雪狐,别让他们支援总指挥部就行。”
最后,又补了一句:
“盯着青鸾那边的消息。会议室位置一旦确认,第一时间给我。”
沙盘边上几个参谋立刻动了起来。通讯兵抄起话筒开始喊话,地图被迅速摊开,红蓝箭头在灯光下交错。
杜迁安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看着那片代表蓝军总指挥部的区域。
“刘诚,这次我看你往哪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