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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浊的液体溅在草叶上,她收刀而立,英气的眉宇间蹙起深深的困惑,转身望向队伍中沉默的九叔。
“九叔,”
她的声音在山谷微风中显得清晰,“您说这是块大尸地,可走到现在,遇上的加起来也不过数十。
尸群……究竟在何处?”
不仅是他,米肖夏、丑奴,乃至其他队员,心中都盘旋着同样的疑问。
这一路太过顺利,顺利得让人不安。
丑奴静静立在米肖夏身侧,刚刚突破至练气六重天的气息沉凝内敛,却也让米肖夏心中稍定。
他瞥了一眼丑奴,又望向九叔在斑驳树影下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
九叔的目光投向山林更深处,那里雾气似乎更浓了些。”这才到哪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都在里头呢。
真正的尸巢,还在前面。”
他率先迈步,继续向群山腹地行去。
众人相视一眼,压下心头的异样,默默跟上。
林间的光线愈发昏暗,仿佛白昼在此被悄然吞噬。
只有偶尔刀锋划过空气的微鸣,以及越来越浓的、混合着腐朽与某种难以言喻气息的山风,提示着他们正在深入一个未知的险地。
米肖夏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记录青青草数量的玉牌,十八株的微光透过布料隐约可见。
距离目标仅差两步,但这片山林诡异的平静,却让他先前因丑奴突破而升起的些许底气,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抬头,望向九叔那在前方引路、仿佛与周遭幽暗融为一体的背影,一个念头悄然浮现:这山中藏着的,恐怕不只是僵尸。
九叔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没有多言。
众人心中隐隐不安,可眼下并未出现异状,便依着九叔的话继续向深处走去。
约莫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四周景象依旧昏暗朦胧,毫无变化。
“我们是不是该——”
走在最前的柳新眉忽然顿住脚步,正想叫住九叔问个明白,一股清冽的香气却毫无征兆地飘了过来。
她抬眼望去,只见山道两旁不知何时已开满了细碎的白色野花。
花朵虽小,香气却浓得仿佛凝成了雾,弥漫在整片山谷之间。
“等等,这花不对劲……”
柳新眉话音未落,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手脚顿时软得提不起力气,连握在手中的斩鬼刀也险些脱手。
再看向周围同伴,个个身形踉跄,面色发白,接二连三瘫倒在地。
“是花香……有毒?”
她勉强撑地坐下,指着那一片白花,气息微弱。
可随即又心生疑惑——她略通草木药性,这小白花香气虽烈,却并非毒物。
另一侧,米肖夏将一切收在眼底。
众人皆已倒地,唯独他毫无异常。
他心念急转,非但没有出声,反而顺势一晃,也跟着跌坐下去,只暗暗凝神观察。
“成了!果然成了!”
一声尖利的长笑自山道拐角处传来。
众人惊惶望去,只见一女四男自影中走出,渐渐靠近。
那女子走在最前,身后四名男子皆身形粗犷,衣着简陋,露出肩臂与腰腹,仿佛久居山野、未沾文明之人。
“九叔……救我们!”
柳新眉见来者不善,而己方皆已无力动弹,急忙向始终静立一旁的九叔呼救。
九叔却仍站在原地,面色沉肃,对柳新眉的呼喊恍若未闻。
“救你们?”
那女子轻笑着将手臂搭上九叔的肩,语带讥诮,“他若真想救,你们又怎会中招?”
九叔皱眉挥开她的手,神情虽露不耐,两人之间的熟稔却已昭然若揭。
“九叔……你……”
顾家和瞪大眼睛,刹那间全都明白了——原来从始至终,九叔都与这五人是一路的。
“毒是你下的?”
他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质问。
柳新眉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死死盯着九叔,那柄斩鬼刀明明就在手边,手臂却沉得抬不起来。
“粥里我加了一味药,和这园子里的花香混在一起,便会化作软筋散,叫人浑身脱力。”
九叔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却彻底撕开了伪装。
“原来如此……”
米肖夏这才恍然。
难怪喝了粥、闻了花香都未曾察觉,原来是两相混合才成的毒。
也难怪自己无事——他“服食”
之功已至二层,寻常毒物早已奈何不了他。
“倒是有趣……”
米肖夏目光扫过九叔与另外五人,心底泛起一丝冷笑。
他们自以为藏得隐蔽,却不想外来者的身份早已暴露。
只是他仍不明白:若只因土着憎恶入侵者,直接下 ** 岂不干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去,把东西取来,然后了结他们。”
那女子忽然开口,声音冷脆。
四名男子应声提刀,面露狞笑,朝米肖夏几人逼近。
“东西?”
米肖夏一怔——他们想要什么?眼下情势紧迫,容不得细想,他暗运真气,便欲借土遁脱身。
“王婆!”
九叔猛然一声厉喝,拦在那四人面前,怒视女子:“先前说好,只取物,不伤命!你为何背约?”
“为何?”
王婆仰头笑了两声,目光轻飘飘地落下,“我想杀便杀,轮得到你管?”
“你……”
九叔眉头紧锁,半晌,终究叹了口气:“我们只需传送玉牌,何必非要取人性命?”
“玉牌我自然要。
再得这五枚,便凑足一百零八之数了。”
说到此处,王婆忍不住又笑起来,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激动:“届时我便能布下传送阵,离开这鬼地方!等到了地仙界,修行之路重续,终有一日……我也能求得长生,位列仙班!”
“……你说什么!”
九叔脸色骤变,目光陡然凌厉:“你我当初约定,集齐玉牌是为炸毁地仙界设在此处的传送阵!”
“蠢话,那是我骗你的。”
王婆轻嗤一声,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九叔浑身一震,指节捏得发白,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早该想到的——对方本是邪修,又何来信义可言。
米肖夏在一旁听得真切。
原来九叔与那五人联手,本是为了收集青阳派散落在此界的传送玉符。
可九叔的意图是摧毁青阳派设在此处的传送法阵,而王婆一伙却想借此另筑新阵, ** 至地仙界。
对此界生灵而言,米肖夏他们这些外来者无异于灾星,所过之处皆留疮痍。
若要根绝后患,最直接的办法便是毁去传送通道。
但王婆显然没那份护佑苍生的胸怀,她盘算的是私利——摆脱这方天地对修为的禁锢,去往地仙界寻求更高境界。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事实上,地仙界对这座青园小境的探查已非一日两日,诸多情报早已双向流通。
此界修士同样知晓地仙界无境界压制,可直指七重天乃至金仙大道,因此无数人渴望着挣脱牢笼。
其中不乏冒险抢夺玉符、借青阳派阵法传送之人,可一旦落地便是青阳派广场,守卫森严,六重天修为又如何逃脱?最终多半血溅当场。
但若私自搭建传送阵,随机落入地仙界某处,便再无这等风险。
这王婆的心思,确实活络。
“万万不可!仅现存一座法阵已令此界灵脉衰颓,再多一处,这方天地必将崩塌!”
九叔捶胸顿足,仍想劝服对方。
“嗤——天地崩了又与我何干?那时我早在地仙界逍遥了!”
王婆笑声尖利,随即扬手示意身后四人上前。
“止步!”
见劝说无果,九叔暴喝一声,掌中陡然现出一柄斑驳铜剑,横身拦在路前。
“九叔,你这是自寻死路。”
王婆眯眼打量着他,唇边浮起一抹讥诮。
九叔孤身一人,他们却有五位。
况且九叔不过五重天境界,单是王婆自己已至六重天。
无论从哪方面看,九叔都毫无胜算。
实则鸟尽弓藏,王婆早对九叔存了灭口之心,否则何必与他多费唇舌。
“终究是错信了你们……”
九叔长叹一声,咬破食指,以鲜血自左眉抹至右眉,两道浓眉竟被血痕连成一线。
九叔在此界素有威名,王婆等人虽占尽优势,见状也不由暗自戒备。
可这以血连眉的举动,究竟是何用意?
就在此时,旁观的米肖夏骤然瞳孔一缩——他清晰看见,九叔头顶那原本标注着“5”
的虚影,竟在刹那间跃升为“6”
!
“你做了什么!”
王婆脸色陡变,厉声喝问。
刹那间,王婆察觉到了异样——九叔体内骤然奔涌出磅礴真气,不过瞬息之间,那股深厚劲力竟已凌驾于她之上!
“没什么,只是解开了禁制罢了。”
九叔低哼一声,剑尖直指王婆,声音陡然转厉。
“此刻收手,毁去传送阵,我便当作一切未曾发生。
若仍执意向前,休怪我剑下无情!”
“啰嗦什么!动手!”
王婆面目狰狞,暴喝一声,率先纵身扑向九叔。
“找死!”
九叔怒意勃发,挥剑迎上。
转眼之间,九叔独战王婆五人。
局势骤变至此,柳新眉与同伴交换眼神,皆从对方脸上读到了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