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将尽,年味随着海风,一丝丝渗入小镇。家家户户开始张贴春联,悬挂灯笼,连空气里都飘着蒸年糕、炸酥肉的香气。“归砚”工作室也提前歇了业,沈砚在门上贴了手写的“岁聿云暮,新春吉祥”的封条,笔力遒劲,带着节日的喜气。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可以安心庆祝的除夕。
林晚兴致勃勃地拉着沈砚置办年货。小镇的集市比平时更加拥挤热闹,人声鼎沸,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他们买了红纸、笔墨,买了寓意吉祥的银柳和金桔,买了各种海鲜和蔬菜,还特意挑了几支可以握在手里燃放的、小小的“仙女棒”。
除夕当天,两人一起打扫屋子,贴窗花,准备年夜饭。沈砚负责处理需要力气的活,比如将硕大的福字贴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林晚则掌勺,在厨房里忙碌,炖肉的浓香、蒸鱼的鲜香、炒菜的镬气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温暖的人间烟火。
傍晚,一桌不算奢华却异常丰盛的年夜饭摆上了桌。窗外,天色渐暗,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他们面对面坐下,杯中斟满了清甜的米酒。
“新年快乐。”林晚举起杯,看着坐在暖黄灯光下的沈砚,他的眉眼柔和,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早已被这日常的温暖消磨殆尽,只剩下让她心安的沉稳。
沈砚也举起杯,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清晰:“新年快乐,林晚。”
杯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过去一年的惊涛骇浪,无数个日夜的担忧等待,都融在了这一杯酒里,化为了此刻眼底的平静与对未来笃定的期盼。
吃完饭,两人裹着厚厚的外套,来到安静的沙滩上。深蓝色的夜空下,海浪轻柔地拍打着覆盖了一层薄雪的沙滩,发出舒缓的哗哗声。远处镇中心的方向,有零星的烟花升空,炸开成短暂而绚烂的光团,映亮一小片天际。
林晚拿出那几支仙女棒,分给沈砚一半。用打火机点燃引信,细小的火星迸射出来,随即,金白色的火花“嗤”地一声喷涌而出,在他们手中欢快地跳跃、闪烁,照亮了彼此带着笑意的脸庞和呼出的白气。
小小的光芒,在这片广阔的海天之间,显得微弱却执着,如同他们此刻握在手中的幸福。
“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吗?”林晚看着手中燃烧的仙女棒,轻声问。
沈砚沉默了一下。去年的除夕,他或许正在某个黑暗的角落执行任务,或许独自在安全屋里对着窗外陌生的灯火,内心一片冰冷麻木。那时的他,无法想象会有这样一个夜晚,身边有人陪伴,手中握着象征温暖与希望的光。
“不记得了。”他实话实说,然后看向林晚,在仙女棒闪烁的光芒中,他的眼神异常明亮,“以后的,都会记得。”
林晚笑了,将燃尽的仙女棒插在雪地里,又点燃了一支。火光跳跃中,她看着沈砚,忽然很认真地说:“沈砚,我们……一直这样下去吧。”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山盟海誓,只是最简单、也最郑重的祈愿。
沈砚凝视着她,手中的仙女棒燃烧到了尽头,光芒熄灭。沙滩重新陷入昏暗,只有远处镇上的灯光和天上的星月提供着微弱的光源。但在黑暗中,他的目光依旧清晰而灼热。
他向前一步,靠近她,在弥漫着海水与硝烟味道的寒冷空气里,伸出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他的指尖带着凉意,掌心却异常温热。
然后,他低下头,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如同一个无声的封印,一个比任何语言都更加坚定的承诺。
林晚闭上眼,感受着额头上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触感,心中仿佛有万千朵烟花,在同一时刻,轰然绽放。
“好。”他贴着她的额头,低声说。声音被海风吹散些许,却清晰地烙印在她的心上。
远处,又有一簇烟花升空,炸开成满天华彩,瞬间照亮了相拥的两人,和他们身后那沉默而浩瀚的大海。
旧的篇章彻底翻过,充满无限可能的新年,在绚烂的烟火与漫长的海岸线上,缓缓拉开序幕。而他们的故事,这由破碎走向完整、由黑暗走向光明的漫长序章,终于在此刻,落下了最后一个圆满的音符。
未来,是无数个如此刻般平凡而珍贵的日夜,是细水长流的陪伴,是十指紧扣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