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远看向他指点之处,只见地图上代表太湖的巨大区域,与如同巨龙蜿蜒的长江之间,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线条。不由得面露惊讶:
“这些都是江河?”
“不错!”
李四白欣然道:
“长江和太湖之间,虽然没有大江直连,但却有多条水道能够辗转互通!”
李长远闻言若有所思:
“这么说,咱们的战船可以开进太湖?”
李四白闻言摇头:
“这其中最关键的一段航路,是当年吴王阖闾,采纳伍子胥的建议所开凿的河道,一般称为胥河或胥溪!”
“作为一条人工运河,走大型盖伦战舰肯定不行,但平底沙船毫无问题”
“阖闾?伍子胥?”
李长远大吃一惊:
“难道古人就曾把战船开进太湖?”
李四白笑道:
“还不止他们,孙权也曾经凿开凿岗渎,贯通南京到太湖的水道!”
“这条路怎么说呢,比起陆路往松江,绕了好大一个圈子!”
李长远此时已经接受现实,目光沿着几条航道游移,渐渐乐观起来:
“远是远了点,但也有一点好处”
“沿途都在朝廷治下,除非鞑子攻下南京,否则休想中途拦截!”
李四白看了眼地图,欣然点头道:
“不错。这么看起来,比起陆路还安全的多!”
“而且岛上也有耕地,粮食完全可以屯田补充,水路只输送军械弹药,压力会小一点…”
两人对着地图指指点点,很快就理清头绪。如果能夺取西山岛为基地,好处多到数不清,缺陷不过寥寥且都有办法克服。
片刻之后,此事便定了下来。李长远颇显兴奋:
“侯爷,你这次叫我回来,就是要说这事?”
李四白心中暗笑。占据西山的想法,出炉还不到盏茶时间,怎么可能是为了这事。嘴上却模棱两可:
“占据西山不过是个开始。日后你站稳脚跟,可以此岛为跳板,往浙南浙东发展势力”
“浙南浙东?”
李长远大感意外:
“为何要舍近求远,难道以后不打松江了么?”
李四白笑道:
“松江和崇明近在咫尺,只要我想随时可以动手”
“如今鞑清定都杭州,而从太湖南岸德清开始,群山向南延绵不绝,刚好将杭州绍兴宁波都包围在海边”
“在大山掩护下,索契军可任意纵横,扰乱满清整个满清腹心,兵锋甚至可以直逼舟山!”
李长远本以为自己早领会透彻,闻言才发觉竟没跟上李四白思路,连忙又把目光投向地图。
看着浙江西部南部,那密密麻麻的山峰符号,终于面露恍然:
“原来如此!”
“只要杀出太湖,进入山区,索契军就彻底活了!”
李四白面露欣慰:
“不错,这就是你们之后的工作重点!”
李长远闻言羞愧不已:
“亏我还自以为劳苦功高,原来在松江这么久,都是没头苍蝇一般乱撞!”
“多亏侯爷神机妙算,末将终于豁然开朗…”
李四白笑而不语。其实他妙算个屁,这些事后世早验证过了。
抗战时期国军的忠义救国军,在松江被日寇打的死伤惨重。反而是我军在浙东四明山天台山,成功的开辟了游击区。这是经过历史验证的战略,自然唬的李长远心服口服。
且说两人对着地图拟定了方略,这才各自回座讨论细节。没想到这一商量,就是通宵达旦,转眼天光大亮,才终于拿出一套可行方案。
李长远自从领兵打仗,性子都明显急躁起来。一刻都不肯多待,顶着一对熊猫眼就要赶回松江。
李四白好说歹说,才以查缺补漏完善计划为由,留他多待一日。
到第三天一早,李长远终于补足了睡眠,精神抖擞乘船出发,往长江南岸驶去。
崇祯十五年十月中旬。松江索契军忽然撤离。三千人乘坐着不知哪弄来的沙船,从淀山湖逆流而上,不知往哪里去了。
十月十六日凌晨,太湖西洞庭岛上,甪头巡检司中八十守军睡眠正酣,忽然被一声锣响惊醒。
一个个睡眼惺忪爬了起来,就听门外一阵杀声震天,这才恍然有人上岛。
要说满清对西洞庭山不可谓不重视。当初明军在甪头巡检司只有四十弓兵还多有缺额。清廷接手之后,数量直接翻倍而且都是精锐。而这些精锐果然不负众望,成功发现了偷袭的敌人。
只可惜光发现并无卵用。当十个鞑子七十汉军手忙脚乱穿戴整齐,杀到门外一看顿时傻眼。
只见皎洁的月光之下,辽阔的太湖水面上,二三十十条大沙船自北方疾驰而来。哗啦啦的破浪声中,喊杀之声震动耳鼓:
“杀啊!”
“拿下西山岛,从此不为奴!”
清军把总急的跳脚:
“快,开炮!”
“不能让他们登陆!”
士卒们如梦方醒。二三十条大沙船,就算一条船上只有三五个人,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问题是六七丈的大船,光是操帆摇橹的都不止这个数。只要被人家靠岸,他们这些人必死无疑。
生死关头,清军也迸发出惊人的执行力。一群人调头就跑,狂奔向库房搬运炮弹火药。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开炮?甪头巡检司乃是水寨,仅有的一门大炮就在湖边,火药放在码头上,一晚上不潮才怪。
可索契军也不是死人,清军先是起床披挂,到了湖边又去搬运火药,二十多条大沙船早趁这工夫逼近岸边里许。
待清军争分夺秒取了火药回来,清理炮膛装填好弹药,索契军早逼近半里之内。
清军把总急的眼珠子通红:
“别他妈瞄了!”
“快给老子开炮!”
炮手急的通身热汗,正紧张的调整射角,闻言气急败坏:
“马上就好!”
眼看沙船逼近七十丈内,把总再也忍受不了,三两步冲上去一脚踹翻炮手,夺过一支火把就往火药捻上凑。
嗤…轰!
月光下白烟升腾火光四射,清军的大炮终于吼叫起来。一颗弹丸拉着烟痕划过夜空,直往沙船群中落去。
噗通…
一根水柱冲上半空。数丈之外,李长远在船头一阵后怕。清军如果再瞄准一点,他们这艘船就完了。
然而一切没有如果,清军一个个诶呦乱叫,有的手忙脚乱清膛装弹,有的张弓搭箭往沙船上乱射,可是哪里还来的及?
转眼之间,第一条大沙船冲上滩头。李长远一跃而下,手中转轮枪向天高举:
“弟兄们,随我杀鞑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