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盖地虎。”李卫民报出四九城切口。
盲公手里的核桃没停。
李卫民从口袋摸出一根金条，拍在木桌上。
盲公的手停了。
枯瘦手指摸到金条，指甲掐了掐。
扫进抽屉。
“北方来的那个带梅花标志的客，买通了看守所法医。”盲公声音沙哑。
李卫民拿出纸包，倒出白色粉末。
“苦杏仁味。神经毒素，能引发深度假死，脉搏和呼吸都能停掉几个小时。内鬼在停尸房偷梁换柱，把活人换了出去。”
盲公没说话。
拉开另一个抽屉，摸出一张发黄纸片，推到桌面上。
“从那个人身上拓下来的。”
李卫民拿起纸片。
越秀仓库提货单。
右下角提货人一栏，钢笔写着四个字：九十五号院。
李卫民折叠纸片，收进口袋。
“走。”
两人转身离开防空洞。
第117章
深夜。广州越秀仓库。
两扇巨大生锈铁门紧闭。
围墙上拉着铁丝网。
四周没有路灯，只有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李卫民带二喜绕到仓库后方。
二喜用老虎钳剪断铁丝网。
两人翻过围墙。
仓库侧面一扇离地两米高的排气窗。
李卫民踩二喜肩膀，用匕首撬开百叶窗铁条。
双手一撑，翻入仓库内部。
二喜紧随其后。
仓库内部空间极大。
三层高的钢铁货架如迷宫般排列。
空气中漂浮粉尘。
李卫民走到最近货架前。
上面堆满牛皮纸箱。
他拔出匕首，划开一个纸箱的封箱胶带。
里面整齐码放着华南地区户籍底册，以及大量盖着公章的空白介绍信。
全是伪造的。
突然，仓库前方传来沉闷机械摩擦声。
卷帘大门自动落下，锁死。
仓库顶部十几盏高强度探照灯同时亮起。
惨白强光瞬间将仓库照得如同白昼。
粉尘在光柱中飞舞。
高音喇叭传出刺耳电流声。
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李局长，欢迎来到广州。这里的货，还满意吗？”
是陈明的声音。
四九城。南锣鼓巷。
几辆装满煤球和棒子面的板车停在胡同口。
几个穿制服的外区管事带着十几个人，用长凳和绳索把路口堵死。
街道办副主任赵德彪的残党站在最前面。
“赵主任有指示，九十五号院拒不配合调查，从今天起，停发全院粮煤供应！”
带头的人拿着铁皮喇叭喊。
九十五号院大门紧闭。
刘海忠站在院墙内侧梯子上，露出半个身子。
“滚回去告诉赵德彪，九十五号院不吃他这套！”
院内。于莉站在中院。
居民们排成两队。
傻柱和刘光天撬开地窖木板。
一筐筐大白菜和储备煤球被搬上来。
“按人头分，不记名，只记数量。”于莉下达指令。
居民们领了物资，各自回屋。
大门后顶上三根粗木杠。
广州越秀仓库。
李卫民站在货架区中央。
他看着脚下。
钢铁货架底部，横七竖八拉着极细透明鱼线。
鱼线另一端，连接着固定在承重柱上的几个玻璃管。
玻璃管里装着银白色液体。
水银。
液面距离管口电极只有不到两毫米。
触碰鱼线，货架震动，水银晃动接触电极，就会触发连环爆炸。
“连环水银炸弹。”李卫民说。
二喜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李卫民放下人造革提包。
拉开拉链，拿出带有喷嘴的黑色铁罐。
工业液氮冷凝剂。
他小心翼翼跨过一根鱼线，走到最近承重柱旁。
喷嘴对准玻璃管外壁。
按下阀门。
白色极寒气体喷涌而出。
玻璃管表面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白霜。
管内水银温度急剧下降。
几秒钟内，银白色液体失去流动性，凝固成固体。
水银凝固，导电性丧失。
李卫民拿出老虎钳，剪断连接电极的导线。
如法炮制，将沿途几个水银炸弹全部拆除。
两人穿过货架区，顺铁楼梯冲上二楼中控室。
李卫民一脚踹开木门。
房间中央转椅上坐着一个人。
穿长衫，手里拿着对讲机。
正是“陈明”。
“陈明”看着冲进来的两人，没有慌张。
“你们来得太快了。”
他把对讲机放在桌上。
“春分计划是假的。广州的户籍底册也是假的。”
“陈明”靠在椅背上。
“这一切都是为了把你调离四九城。我们真正的目的，是趁九十五号院群龙无首，拿到那份指印名单，替换市局核心高层。”
二喜抬起五四式手枪。
扣动扳机。
“砰！”
子弹精准打穿“陈明”右膝盖。
“陈明”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发出惨叫。
鲜血流满地板。
李卫民走上前。
蹲下身，抓住“陈明”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耳根处。
那里有一条极细微接缝。
李卫民伸出手指，捏住接缝，用力一扯。
一张硅胶制作的人皮面具被撕了下来。
面具下，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被推出来拖延时间的替身。
李卫民盯着那张脸。
“天台上的也是你。”
替身咳出一口血。
“陈科长根本没来广州，你们从一开始追的就是个影子。”
替身吐出一口混着血水的唾沫。
“李局长，你现在赶回去也晚了。真001一直在线听着。他已经带着你们院的指印，去敲市局机要室的门了。”
李卫民站起身。
从提包里扯出一根止血带，扔给二喜。
“扎紧，别让他死了。交给广州分局老邢，就说四九城李卫民送的礼。”
二喜蹲下身，麻利扎住替身大腿根部。
替身疼得昏过去。
李卫民把硅胶面具扔在地上。
脑中快速复盘。
敌特利用假情报和假死局将他骗到广州。
真001根本没来广州。
他在半路下了火车，杀了个回马枪。
真正的决战地点，从一开始就是四九城九十五号院。
“走。”
两人离开仓库，直奔广州地下电报局。
电报局设在废弃防空洞里。
李卫民推开操作间铁门。
几台发报机前坐着操作员。
他走到主控台前，查看线路板。
通往北方的常规民用和商用线路指示灯全部熄灭。
物理切断。
李卫民一把拉开坐在椅子上的操作员。
自己坐下。
拨动控制面板上几个隐藏开关。
调频。
这是老局长私下交给他的绝密军用频段。
频率锁定。
手指按开发报机电键。
“滴答、滴滴答……”
他没有使用常规密码本。
发送的是一串基于化学元素周期表原子序数排列的数字。
这套密码，全四九城只有吴有德能看懂。
发报完毕，李卫民站起身。
“院里会按预案布置机关，拖住真001。但我们必须在两天内赶回去收网。”
二喜点头。
两人冲出电报局。
老局长调来的军用运输机已在郊外备用机场等候。
螺旋桨已经开始旋转。
两天后。四九城。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晚上九点整。
全院的电灯突然同时熄灭。
停电了。
胡同里一片死寂。
一阵杂乱脚步声在院门外响起。
真001站在大门外。
他撕下了伪装，不再是那个瘦高个检票员。
黑色风衣，手里一把汤姆逊冲锋枪。
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手持棍棒和短枪的精锐特务。
“砸门。”真001下令。
几个特务抱着一根粗木桩，撞向朱漆大门。
大门发出沉闷巨响。
门框上灰尘簌簌落下。
院内。刘海忠带着几个壮劳力死死顶住门后木杠。
傻柱手里拎着一把刚磨过的铁锹。
后院。吴有德坐在屋里。
桌上自制矿石收音机连接着一根长天线。
收音机里传出微弱滴答声。
吴有德拿笔记下数字。
翻开桌上化学课本，对照原子序数。
写下几个字，抓起纸条冲向中院。
中院。于莉站在水池旁。
吴有德把纸条递给于莉。
于莉看完，从口袋拿出李卫民留下的信封。
抽出最后一张写着预案的信纸。
“开机关。放水。”
刘光天和刘光福跑到中院角落。
两人合力拉开一个生锈铁井盖。
用力转动下面巨大阀门。
这个机关是当年修防空洞时留下的。
地下有个废弃储水室，连通防空洞排水道。
李卫民临走前让刘光天兄弟往水里加了五斤烧碱和半桶辣椒水。
大门发出最后一声巨响。
木杠断裂。
大门被撞开。
真001带人冲进前院。
就在此时，中院青砖地面突然大面积下沉。
一股黑色水流从地下涌出。
水流散发强烈防空洞霉味和刺鼻化学药剂味。
黑水迅速漫过青砖，将整个中院变成一片沼泽。
冲在前面的几个特务踩进黑水。
脚底打滑，惨叫着摔倒在水里。
烧碱和辣椒水接触皮肤，引发剧烈烧灼感。
阵型大乱。
真001反应极快。
他踩着院墙边石碾子，借力跃起，跳过黑水区域。
没有理会手下的死活，直奔前院管事屋。
那是存放户籍副册的地方。
真001一脚踹开管事屋木门。
屋内没有点灯。
靠墙位置，放着那个双层铁柜。
真001从后腰拔出一把铁锤。
走到铁柜前，对准挂锁狠狠砸下。
锁头落地。
他一把拉开铁柜门。
柜子里空无一物。
没有副册。
铁柜隔板上，放着一个方盒子。
盒子里一台定时发报机，正在滴答作响。
发报机下面压着一张白纸。
真001拿起白纸。
借着窗外月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001，你的广州老巢已被端，欢迎来到我的空城。”
真001的手抖了一下。
他猛地转身，冲锋枪口扫向房梁。
李卫民比他更快。
两声枪响。
子弹精准打穿真001的手腕和右肩。
汤姆逊冲锋枪脱手飞出，砸在青砖地面上。
真001捂着流血的手腕，靠在铁柜上。
他抬头看着从房梁跃下的黑影。
那是搭乘军用运输机连夜赶回的李卫民。
落地无声，双手各持一把五四式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准真001的眉心。
“你怎么可能在……”
“两天前我还在广州。但老局长调了一架运输机。你们算漏了这一步。”
真001盯着枪口，忽然笑了。
“你不敢杀我。我知道梅花徽章背后是谁。”
李卫民没有笑。
铁柜门被拉开的瞬间，触发了连接在铰链上的机械开关。
发报机停止滴答。
院墙外，刺耳警笛声突然撕裂夜空。
无数道探照灯光柱从胡同四周射出，将九十五号院照得亮如白昼。
大批全副武装的公安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李卫民看着真001。
“你输了。外面有一百个公安等着你。”
……
001被押走时天快亮了。
两个市委干事架着他往院外走，001的脚尖在青砖地上拖出两道湿痕。中院的黑水还没退干净，空气里飘着烧碱和辣椒混在一起的味道，呛得人直咳嗽。
李卫民站在管事屋门口没动。他看着001被塞进吉普车后座，车门关上，车子发动，尾灯在胡同拐角灭了。
“收拾。”李卫民转身进了院子。
刘海忠已经扛着门板在修大门。被木桩撞裂的那块门板歪着，露出两指宽的缝。傻柱蹲在旁边递钉子，刘海忠砸一锤，门板震一下。
“往左偏了。”傻柱说。
“你砸还是我砸？”刘海忠瞪他一眼。
“你砸你砸，我就看看。”傻柱往后挪了半步。
中院地面一片狼藉。黑水退去后留下灰白色化学灼烧痕迹，青砖表面坑坑洼洼。吴有德蹲在水池边，拿玻璃瓶往残留水渍里取样。他用一根竹签蘸了水，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拿出一小片试纸浸上去。试纸先变蓝，过了几秒慢慢泛出一层荧光绿。
“有问题。”吴有德站起来。
李卫民走过去看那个瓶子。吴有德把瓶子举到眼前晃了晃，瓶底的水痕在光线下透出一层极淡的荧光。
“这种荧光标记物我在之前的案子里见过。”吴有德指着瓶子说，“缺角暗戳用的墨水里掺了同一种成分。每批墨水荧光波长不一样，这批和门牌案、物资案、练习本案里搜出来的是一个批次。”
“001和前面那些人是一条线上的。”李卫民接过瓶子对着光看了看。
“不是一条线。”吴有德摇头，“是一个人指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