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次,真的是在刀尖上跳舞啊。”
两人越说,车里的空气就越沉重。
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挤压着他们的胸口。
只有张楚岚,懒洋洋地趴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他探过头,对着李道然的后脑勺问话。
“前辈,您说那碧水山庄,有没有驴打滚和艾窝窝?”
张楚岚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我可听说了,那儿的厨子是从宫里出来的,做的点心是一绝。”
李道然转过头。
他的眼睛里有了些神采。
“驴打滚?是用驴肉做的?”
“呃……不是不是。”
张楚岚赶紧摆手。
他生怕李道然误会,急忙解释。
“是黄米面、豆沙做的,在黄豆面里滚一圈,才叫这个名。”
李道然的眼神又黯淡了些。
他似乎有点失望。
“哦。”
李道然想了想。
他还是补了一句。
“那也行,待会儿尝尝。”
张楚岚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他知道这事成了。
王也和诸葛青听着这俩人的对话。
他们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松了一丝。
是啊。
一个惦记着开车。
一个惦记着点心。
自己俩人在这儿紧张个什么劲。
张楚岚扭头,对王也和诸葛青挤了挤眼睛。
他低声说。
“看吧,我没说错吧。”
“前辈出马,那必须是管饭管点心。”
诸葛青嘴角抽搐。
他想吐槽这小子的不正经。
但看着前面那悠然自得的老人,他又把话憋了回去。
王也深呼吸,强行让自己冷静。
“不管怎样,他能来,我们就有了底气。”
他的目光坚定。
“剩下的,就看我们怎么谈了。”
诸葛青点头。
“希望能一切顺利吧。”
他推了推眼镜。
“毕竟,术士的手段,防不胜防。”
车子很快抵达碧水山庄。
朱红大门,青砖绿瓦。
门口两尊石狮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门前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
他们看见车牌,立刻迎上前来。
“王道长,诸葛先生,张先生,我们老板已在听雨轩等候多时。”
一个年轻人躬身。
他的声音恭敬,但眼神却带着一丝审视。
几人下车,跟着那两个年轻人往里走。
穿过亭台楼阁,假山流水。
王也的眼角余光扫过四周。
那些修剪花草的园丁,擦拭廊柱的杂役。
他们气息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
全是练家子。
王也的心刚松下去一点,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轻咳一声。
“看来陈前辈这次,排场不小啊。”
诸葛青低声回应。
“这是在告诉我们,这里是他的主场。”
“威慑吗?”
张楚岚从他们身后探出头。
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
“可惜,这套对我们前辈,可没什么用。”
李道然走在最前面。
他对四周的一切,似乎只是带着单纯的好奇。
他摸了摸假山。
“这石头,挺硬。”
又看了看修剪得整齐的花草。
“不如山上长得自然。”
他旁若无人的评论,让带路的年轻人身体僵硬了一下。
那年轻人脸上的笑容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不多时,一座临湖而建的精致茶室出现在眼前。
门上牌匾,书着“听雨轩”三个字。
笔力苍劲,颇有古风。
“老板就在里面,请。”
年轻人躬身做了个手势。
他的目光在李道然身上短暂停留。
然后,他退到一旁,不再前进。
张楚岚吸了口气。
他回头与王也、诸葛青对视一眼。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两位,好戏要开场了。”
张楚岚伸手。
他推开了那扇雕花的木门。
吱呀一声。
茶室里,沉香袅袅。
一个穿唐装的老者坐在主位。
他头发花白,精神头却很足。
老者正慢条斯理地用茶夹洗着茶杯。
他动作优雅,姿态从容。
身后,站着两个神情倨傲的年轻人。
他们眼神里,写满了对来者的不屑。
术字门门长,十佬之一,陈金魁。
他听见门响。
老者抬起头,目光扫了过来。
看见张楚岚、王也、诸葛青三人,他眼底闪过一丝轻慢。
不过是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
他已经想好了开场白。
准备先给这几个小辈一个下马威。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几位小友,好大的架子……”
陈金魁的话还没出口。
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李道然背着手。
他慢悠悠地跟在张楚岚他们身后,走了进来。
他没看陈金魁,也没理会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李道然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
他好奇地打量着茶室的摆设。
他伸手摸了摸紫砂壶,又敲了敲黄花梨木的椅子。
“这木头不错,结实。”
他自言自语。
“拿来当柴烧,应该很耐烧。”
陈金魁的目光,自然也落在了这个最后进来的老人身上。
就这一眼。
整个茶室,瞬间没了声音。
陈金魁脸上的倨傲和轻慢,凝固了。
他的面色,在短短一秒内褪得干干净净。
变得和宣纸一样苍白。
陈金魁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两个针尖。
他手里的茶杯,拿不住了。
“啪!”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茶室里格外刺耳。
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
身后的两个弟子吓了一跳。
他们刚想开口问“师父”。
却被陈金魁身上陡然炸开的恐惧,骇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陈金魁的大脑一片空白。
前几日强行推演那个神秘老人来历,被天机反噬吐血的场景。
那时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那种蝼蚁窥探天穹的渺小与战栗,让他彻夜难眠。
而现在。
那个代表着“不可知”、“不可测”的恐怖化身。
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股寒意,从陈金魁的脚底直窜脑门。
他全身肌肉紧绷,呼吸骤停。
张楚岚清了清嗓子。
他正准备说出他准备了一晚上的台词。
“陈前辈,别来无恙啊……”
话未出口。
异变陡生!
陈金魁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老人。
陈金魁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唐装衣襟。
他的手抖得厉害。
然后快步上前。
在离李道然还有三步远的地方,他的双腿一软。
“噗通!”
一声闷响。
陈金魁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不是单膝。
不是双膝。
而是额头、双肘、双膝,五体投地。
他死死贴着冰凉的地面。
这是异人界最重的礼节——道前叩首!
张楚岚准备好的所有台词,全都卡死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
王也和诸葛青张着嘴。
他们的大脑宕机。
两人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陈金魁那两个弟子,更是吓得两腿发软。
他们差点跟着一起跪下。
师父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