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说话了？”
——“现在身上没有污染，不用担心污染操控权柄伤害你们。”
“林岚山”迟钝的大脑缓缓剥去铁锈，血腥气后知后觉地朝着鼻腔、喉咙漫涌，他咧开嘴，干涩的眼眶却无法回应酸涩的鼻尖：“是吗？他们都成功了、前面的都解决掉了？”
——“嗯，你可以自由了。”
“我可以见见你、见见他们吗？”他环视周围，污染又在缓缓凝聚，它恢复得愈发快了，像山一样压住他，“不能……也没关系，我会尽力做好……我——”
——“可以，不用担心这边，我带你走，很快就回来。”
白色的小乌鸦抖抖翅膀，身型拉长，变成一个穿着短裤的六七岁的小孩，他的小辫子像尾巴一样垂在身后，手里缠绕着一条银白色的锁链：
“我帮你开门，带你走。”
“他也想见到你。”
……
小乌鸦已经和“林岚山”聊了八百个来回，郑观棋却依旧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战局。
虽然弑神小队逐渐熟练，但『方观南』是个挂，第一世界所有人的权柄都借给了他，那些权柄是方舟亲生的权柄，威力不容小觑。
林岚山杀红了眼，只顾着打『方观南』，黎平鹤也就随他去了，反正由他开路，她只需要安排合适的突击队跟上去辅助就行。
可怜的方观南就没那么好运了，一个人调控着一大群人的污染量，还得抽空推演下一步的形势汇报给黎平鹤，忙成了陀螺，也算间接完成了郑观棋想抽他的想法。
所有人的增益都在黎平鹤的指挥下开着，以便达到最大化利用。
天突然暗了一块。
郑观棋抬头，巨大的门慢慢出现，门上雕刻的重剑已经折断，缠绕着门的锁链寸寸崩断，沉封的大门吱呀打开。
黎平鹤注意到这个意外，她皱眉，嘴上的命令一句没少，手上却已经抓住羽毛笔开始书写，她想要退回这个新的、陌生的地下城
——又失败了。
越来越多人注意到那扇逐渐打开的门。
它的背后似乎锁着什么危险的存在，每打开一点，血腥气就蔓延一寸。
就连『方观南』和“方观南”都停顿了一瞬，“方观南”语气感慨：“完喽，最不讲理的来了。”
『方观南』没有回答，表情不咸不淡。
“林岚山——”黎平鹤沸腾的黑瞳锁定了他们的方位：“剑气——三点钟方向——”
“轰——”
黎平鹤抬眼，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两道、听从她命令的有两个人。
两道剑气一起打过去，其中一道的速度几乎是另一道的三倍，以势不可挡之力在地上破开三米深的裂痕，朝着站着的“方观南”劈过去。
“方观南”根本无法躲开，只好弃车保帅，放弃了左手去接触并解构剑气。
血肉在碾过去的光轮中变成灰。
林岚山的剑气姗姗来迟。
“方观南”看着若无其事看好戏的『方观南』，缓缓露出一个微笑：“你以为他只对我有意见？”
他空缺的左臂重新生长，一边说着一边离开『方观南』的附近。
方观南捂住了额头，他抬头，朝着郑观棋的方向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您真的不管我们吗？
这会是真的可能被打死的，其他人或许还会考量得失、荣誉、尊严和利益，但是疯狗只会撕咬。
除非他爱的人还愿意拉他一把，否则他将走向无差别的毁灭。
友军——黎平鹤立刻捋顺了所有线索，剑气、雕刻重剑的门、对方观南的意见很大，来的人是……
她看向门。
盔甲碰撞摩擦的声音传递过来，仿佛把那片惨烈战场的一切都背了过来，最引人瞩目的无疑是盔甲肩膀上那湛蓝的披风，像披上一块裂开的天。
然后才是那张熟悉又陌生至极的脸。
披风猎猎作响，像浓烟一样飘扬，“林岚山”一步一步走下从门延伸向下的台阶。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算得上慢和迟钝，靴子在台阶上叩出冷音。
没有人说话，像是全都被开了静音模式。
或许是因为他的气势过于肃穆，也或许是因为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英雄】还一直开着，还在希望感染和影响着谁。
就像他其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世界上只剩下了他、只剩下了没有被动的他、不被污染影响的他。
他的脚步微顿，回头看着门：“你不来吗？”
白色的锁链从门里伸出，捆住了门，也束缚住要逃逸的污染：“去吧。”
于是“林岚山”回头，继续向下，如有所感地看向高塔的方向，在高塔的窗户边看见熟悉的人。
郑观棋抖抖翅膀，换了个姿势，蹲在了窗户上。
“林岚山”一步一步向下走，看着人群。
人群、人群，全都是真的……不是幻觉、不是神明给他构建的美梦，虽然他们不是他认识的那些人，但他们都活着。
他忽然感到迟疑了。
就算是面对三个方观南、他也失去了攻击的欲望，疲惫像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一路从脚推到脑子。
无论是爱还是恨，他都已经没力气了。
他看见活着的曲音江、她在接触到他的目光之后，像被烫到了一样别过头。
可能是吓到她了，他有些遗憾地想着。
他看见了活着的吴瞿、活着的史君钰，史君钰几乎失声，她捂着嘴，想要喊他的名字，但眼泪比话流出得还要快。
他听见吴瞿小小地喊了一声队长。
还有很多人。
本该死在第二个正式地下城的木兰柯、哭嚎着死在第三个地下城的双子、死在第四个地下城的关野、死在第五个地下城的黎平鹤、死在第六个地下城的方观南……
还有本该死在第七个地下城的自己，可是林岚山活着、“林岚山”也活着。
也是，现在第七个地下城已经不是那个地方了，而是……而是……他抬手，看着自己的被手甲覆盖的手，上面有永远无法干涸的血，好人的、坏人的
——是我的世界。
他忽然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