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殿中的寒气,在星辰剑出鞘的瞬间被斩开一道真空裂痕。剑尖指向南方龙吟宗的方向,殿内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杀意——那不是江奕辰散发的,而是剑身中封印了千年的辰家怨魂在苏醒、在咆哮。
冷千绝脸色数变,最终长叹一声:“江少侠,老夫知道劝不住你。但龙啸天盘踞龙吟宗数百年,根基之深远超想象。你若要动手……需做好万全准备。”
他转身从冰魄神玉的基座下取出一枚玉盒:“这是‘冰魄玄晶’,可暂时封印星辰剑的星力波动,让你能暗中接近龙吟宗而不被察觉。但只有十二个时辰的时效,过了时限,星辰剑的气息会完全爆发,到时候整个古武界都能感应到。”
江奕辰接过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拳头大小的蓝色晶石。晶石内部流转着冰封万物的法则纹路,触手冰凉刺骨。
“多谢谷主。”
“不必谢我。”冷千绝摇头,“当年寒霜谷祖师发现星辰剑时,曾发下血誓:若遇辰家后人,必全力相助,以报当年不杀之恩——当年祖师重伤,是那九位辰家强者用最后的力量护住他心脉,他才得以生还。”
他看向江奕辰,眼中闪过复杂:“辰家……本不该覆灭。你们一族的医术与星象,曾救治过无数生灵,推演过无数天机。可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所以,血债必须血偿。”江奕辰将冰魄玄晶按在星辰剑上。晶石融化,化作一层淡蓝色的冰膜覆盖剑身,剑中的星力波动瞬间沉寂。
黄蓉一直沉默着,直到此刻才开口:“奕辰,我们先回真武宫。此事……需从长计议。”
她的声音有些异样,江奕辰转头看去,发现师父脸色苍白,眼中竟闪过一丝……痛苦?
“师父,您怎么了?”
“……回去再说。”
两人辞别寒霜谷众人,踏上返程。
破空舟在云层中穿梭,黄蓉站在舟首,望着下方掠过的山河,久久不语。江奕辰站在她身后,能感觉到师父周身的医道真元在剧烈波动——那是心神激荡的表现。
“奕辰。”黄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我当年……为何会收你为徒吗?”
江奕辰一愣:“不是因为弟子被分到无极宗,您见我可怜……”
“那只是表面。”黄蓉转身,眼中含着泪水,“真正的原因是……我认识你的母亲。”
舟身猛然一晃!
江奕辰瞳孔收缩:“您……认识我娘?”
“不仅认识。”黄蓉擦去眼泪,笑容苦涩,“我与她……是结拜姐妹。”
她抬手在空中勾勒,医道真元化作淡绿色的线条,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女子的轮廓。那女子身穿星辰长袍,眉目温婉,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眉心有一轮银色的弯月印记。
正是江奕辰在血脉通灵中见过的母亲!
“她叫‘辰月’,辰家那一代最杰出的医道天才,也是……我的救命恩人。”黄蓉的声音开始颤抖,“三十年前,我修炼《无极医经》走火入魔,经脉尽毁,神魂濒临崩溃。是辰月姐姐以辰家秘传的‘星脉续命术’,用她自己的血脉本源为我重塑经脉,才让我活了下来。”
她顿了顿:“为此,她损耗了三成血脉本源,修为从化神中期跌落到元婴巅峰,终生无法寸进。而那时……她刚怀上你三个月。”
江奕辰浑身一震。
“辰月姐姐从未后悔。”黄蓉泪水滚落,“她说,医者救人,天经地义。更何况……我是她唯一的姐妹。”
“后来呢?”江奕辰声音沙哑。
“后来,你出生了。”黄蓉眼中闪过温柔,“你出生那天,古武界出现了‘七星伴月’的天象。辰月姐姐抱着你,笑着说:‘这孩子将来,必定是震动天地的人物。’”
“她给你取名‘奕辰’,‘奕’取自我的道号‘奕蓉’,‘辰’是族姓。意思是……你我共同的孩子。”
江奕辰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
“辰家覆灭前三个月,辰月姐姐突然找到我。”黄蓉的声音变得低沉,“她那时脸色很不好,说用辰家秘术推演天机,看到了大凶之兆。辰家……可能有灭族之祸。”
“她将你托付给我,说如果辰家真出了事,让我无论如何要保住你。她还给了我一枚‘星隐符’,可隐藏你的血脉气息,让你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
黄蓉从怀中取出一枚已碎裂的银色符箓,符箓表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星辰之力。
“我问她为什么是我,她说……”黄蓉泪如雨下,“她说:‘因为整个古武界,我只信你。’”
破空舟在云层中剧烈摇晃,仿佛连法宝都承受不住这沉重的往事。
“后来……辰家真的出事了。”黄蓉闭眼,“那一晚,我在无极峰上看到了西北方向冲天的血光。我想去救,却被辰月姐姐留下的禁制困住——她早就料到我会冲动,提前在无极峰布下了困阵。”
“等我破开阵法赶到时……已经晚了。”
她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我只在废墟边缘找到了你。你蜷缩在一个发光的阵法里,浑身是血,但还活着。而辰月姐姐……我只找到了她的一片衣角。”
江奕辰沉默着,走过去,轻轻抱住颤抖的师父。
“我把你带回无极宗,用星隐符封印了你的血脉和记忆,让你以为自己是个普通的痴傻农家子。”黄蓉哽咽道,“我想让你平平安安长大,哪怕做个凡人也好。可没想到……你的血脉终究还是苏醒了。”
她抬头看着江奕辰:“奕辰,对不起。这些年,我一直瞒着你。”
“师父不必道歉。”江奕辰摇头,“您是为了保护我。若不是您,我早就死了。”
他顿了顿,问出一个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那我的父亲……是谁?”
黄蓉身体一僵。
良久,她才艰难开口:“你父亲……是辰家那一代的族长,辰天行。他不仅是化神巅峰的强者,更是古武界公认的‘医圣’。当年就是他,将辰家医术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辰家覆灭那晚,他不在祖地。”黄蓉眼中闪过疑惑,“事后我曾多方打探,得知在灭族前三个月,辰天行族长突然离开古武界,说是去‘九天之上’寻找一样东西。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回来。”
九天之上?
江奕辰想起血脉指引的第三个坐标——那个让他本能地感到渴望与恐惧的地方。
“他要找什么?”
“不知道。”黄蓉摇头,“辰月姐姐从未提过。她只说,那是关系到辰家存亡的……最大秘密。”
破空舟开始下降,真武宫的轮廓已出现在地平线上。
黄蓉擦干眼泪,神色恢复平静:“奕辰,现在你知道了真相。但你要记住,报仇不是一切。辰月姐姐最希望的,是你能好好活着。”
“我会活着。”江奕辰握紧星辰剑,“但有些人……必须死。”
舟身落在穿云台上。
葛耀光早已等候多时,他显然已接到寒霜谷的传讯,脸色凝重:“奕辰,黄宗主,随我来。有要事相商。”
三人快步走向议事大殿。
殿内,天机婆婆、云海真人、慧明师太、星云子等人都已到齐。但少了两个人——龙啸天,以及……玄铁真人。
“玄铁宗主呢?”黄蓉皱眉。
“三日前突然闭关,说是要突破化神后期。”葛耀光语气沉重,“但我派去的人回报,玄铁宗主的闭关之地……有魔气泄露。”
魔气?
江奕辰与黄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寒意。
“先不说这个。”天机婆婆开口,她手中托着一面青铜古镜,镜面倒映着星图,“我用天机术推演龙啸天的命轨,发现了三件事。”
她指向镜面:“第一,龙啸天确实是诛星殿的‘三星执事’,地位不低。第二,他当年参与灭辰家,是为了得到辰家的‘星命推演术’,借此突破炼虚。第三……”
天机婆婆顿了顿,声音发冷:“他现在不在龙吟宗,而是在……九幽魔域边界。”
镜面星图变化,显现出一片荒芜的山谷景象。谷中魔气冲天,隐约可见一道身影正盘坐在魔气最浓郁处修炼——正是龙啸天!
他周身缭绕着漆黑的魔气,眉心浮现出一道剑刺星辰的印记,那是诛星殿成员的身份标志。而更可怕的是,他的修为气息……已触摸到了炼虚的门槛!
“他在用魔气强行突破!”云海真人脸色大变,“一旦成功,就是炼虚魔修!到时候整个古武界,无人能制!”
“必须阻止他。”慧明师太双手合十,“趁他突破的关键时刻,将他斩杀。”
“但那里是九幽魔域边界,魔气浓郁,对我们正道修士压制极大。”星云子担忧道,“而且龙啸天既然敢在那里突破,必定有诛星殿的人护法。”
众人沉默。
确实,这几乎是个必死之局。
“我去。”江奕辰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有星辰剑,可斩魔气。而且……”他顿了顿,“我与龙啸天有血海深仇,此战,必须由我了结。”
“胡闹!”黄蓉厉声道,“你才金丹巅峰,就算有星辰剑,如何对抗半步炼虚的龙啸天?更何况还有诛星殿的埋伏!”
“师父放心,我有把握。”江奕辰平静道,“星辰剑中封印的不只是怨魂,还有辰家九位先祖的‘战魂’。必要时,我可唤醒他们,暂时获得化神巅峰的战力。”
他看向天机婆婆:“婆婆,请您推算龙啸天突破的具体时间。”
天机婆婆闭上双眼,指尖在青铜镜面上划过,镜面泛起涟漪。片刻后,她睁眼:“三日后的子时,月蚀之时,魔气最盛,是他突破的最佳时机。”
“三日……”江奕辰点头,“足够了。”
他转向葛耀光:“宫主,请您调动真武宫的力量,封锁九幽魔域边界,防止诛星殿的人增援。至于龙啸天……交给我。”
葛耀光看着他眼中的决绝,最终重重点头:“好!真武宫会全力配合。”
会议散去,众人开始分头准备。
江奕辰独自走出大殿,来到后山的衣冠冢前。
这里埋葬着西域一战牺牲的英魂,也埋葬着他曾经的过往。
他在冢前盘膝坐下,将星辰剑横放膝上。
“母亲,父亲,辰家的诸位先祖……”
“三日后,我会用仇人的血,祭奠你们的在天之灵。”
“请你们……看着我。”
剑身嗡鸣,星光流淌。
仿佛在回应。
夜幕降临,星光洒满山岗。
而一场跨越十五年的复仇,即将开始。
江奕辰不知道的是,在他闭目修炼时,一道阴影悄然从他影子中分离,化作一缕黑烟,没入夜空。
黑烟穿过层层空间,最终落入九幽魔域边界的那处山谷。
山谷中,正在修炼的龙啸天忽然睁眼。
他面前,黑烟凝聚成一枚漆黑的玉简。
玉简中传来冰冷的声音:
“猎物已上钩。”
“按计划,将他引入‘绝魂谷’。”
“圣殿的‘天门钥匙’……必须完整。”
龙啸天接过玉简,嘴角勾起狰狞的弧度。
“江奕辰……”
“你终于来了。”
“当年让你逃掉,是我最大的失误。”
“这一次……我会亲手挖出你的心脏,取出完整的神品血脉。”
“到那时,圣殿将赐予我真正的炼虚之力。”
“而古武界……将匍匐在我脚下。”
他仰天长笑,魔气冲天而起。
月光下,那双眼睛已彻底化作漆黑。
再无半分人性。
只有……无尽的贪婪与暴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