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戈壁的风带着铁锈般的腥味,吹过江奕辰染血的衣袍。
他单手撑地,试图站起,但胸口的剧痛让动作变得艰难。九转金身诀的金色符文在皮肤下明灭不定,那是肉身濒临崩溃的征兆——血色巨魔自爆的威力,终究超出了防御极限。
“副指挥!”副将踉跄冲来,扶住江奕辰摇摇欲坠的身体。他半边脸被爆炸波及,血肉模糊,左眼已瞎,但右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战意。
“伤亡……多少?”江奕辰喘息问道,每说一个字都牵动内脏,嘴角又涌出黑血。
“七百人,还能站着的……三百二十七人。”副将声音嘶哑,“重伤一百八十三人,轻伤五十二人,其余……都死了。”
三百二十七人。
来时浩浩荡荡七百修士,穿过毒龙沼泽,闯过万毒潭,却在血戈壁前折损过半。而前方,那座通天祭坛下,还有密密麻麻的魔域大军,以及三位化神巅峰的魔使。
绝望吗?
江奕辰闭上眼,神识内视。丹田中,毒龙珠正在疯狂释放毒元,与医道真元激烈冲突。这是饮鸩止渴——毒龙珠能暂时压制伤势,却也在不断侵蚀他的根基。按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时辰,他就会毒发攻心,修为尽废。
但一个时辰……够了。
“传令。”他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瞳孔深处却有寒芒如星辰炸裂,“重伤者原地结阵固守,轻伤者护送他们撤回万毒潭,向毒蛟求援——就说,我江奕辰的承诺,它必须还。”
“那剩下的……”
“剩下的,随我强攻。”江奕辰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铁与血的味道,“今日,要么毁掉祭坛,要么……死在这里。”
他推开副将,强行站直身体。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他面不改色,从怀中取出三枚玉瓶。
第一枚玉瓶倾倒,九颗赤红色丹药滚入掌心。丹药表面有龙纹流转,散发出的药香竟让周围空气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度。
“九阳焚血丹。”江奕辰分给还能作战的三百修士,“服下此丹,一炷香内真元暴涨三倍,痛感全失,战力翻倍。但药效过后……经脉寸断,修为尽废。”
无人犹豫。
三百修士,包括那位独眼副将,同时吞下丹药。
丹药入腹的刹那,三百道赤红色光柱冲天而起!每个人周身都燃起熊熊烈焰,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血色纹路,那是真元在经脉中疯狂奔涌,即将冲破极限的征兆。
第二枚玉瓶倾倒,这次是九颗银色丹药,丹药表面有星辰虚影流转。
“周天星辰丹。”江奕辰自己也服下一颗,“此丹以碎星谷秘法炼制,可引动九天星辰之力护体,同时……燃烧寿元。”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服下此丹,我们会获得堪比化神的战力,但每战斗一息,都会燃烧一年寿元。你们当中,最年轻的也有两百岁,最年长的……八百岁。这一战,可能会把你们烧成灰烬。”
“那又如何?”独眼副将咧嘴笑了,满口血牙,“老子今年七百三十岁,早活够了!今日若能毁了这鬼祭坛,烧光寿元又何妨?!”
“烧光寿元又何妨!”三百修士齐声怒吼,声浪如雷霆滚过血戈壁。
江奕辰点头,倾倒第三枚玉瓶。
这次只有一颗丹药,通体混沌色,表面无光,却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混沌破灭丹。”他吞下丹药,声音平静如水,“此丹需医武双修者方可服用,服下后……医道本源与武道真元彻底融合,修为暂时踏入化神巅峰。但药效过后,医武双修之路断绝,终生无法寸进。”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底牌。
也是……告别过去的开始。
丹药入腹,江奕辰周身的气息骤然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温润平和,而是如洪荒凶兽般暴戾、如九天星辰般浩瀚、如深渊寒冰般刺骨。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身上完美融合,最终化作一片混沌。
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不是衰老的白,而是如月光般纯净的银白。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符文一半银色一半金色,分别代表医道与武道。
化神巅峰!
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代价惨重,但这一刻,他确确实实站在了古武界的巅峰。
“走。”
只一个字,三百零一道身影如血色流星,射向百里外的通天祭坛。
祭坛下,魔域大军严阵以待。
为首的正是无心魔童,他站在祭坛第九层边缘,俯视着冲来的三百余道血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燃烧寿元,服食禁药?倒是有点骨气。”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三面魔像和万魔典主:“拦住他们,别让他们靠近祭坛核心。接引仪式还需要三炷香时间,这三炷香……不能出任何差错。”
“交给我。”三面魔像狞笑,六臂齐挥,六件兵器在空中划出诡异的轨迹,“这些蝼蚁,我一个就能杀光。”
“别大意。”万魔典主翻开手中黑色典籍,书页中飞出九道魔影,“那个江奕辰……有点古怪。”
话音未落,江奕辰已到眼前。
他甚至没有减速,就那么直直撞向祭坛第一层的魔域大军!
“找死!”一名元婴巅峰的魔将怒吼,挥动三丈长的鬼头刀劈来。
江奕辰看都没看,只是抬手,屈指一弹。
“啵。”
一声轻响,如气泡破裂。
魔将的鬼头刀寸寸碎裂,连同他握刀的手臂、半边身躯,都如沙堡般崩溃。鲜血喷溅,却在溅到江奕辰身前时,被无形的气墙挡开。
一指,元婴巅峰陨落!
“结阵!万魔噬天大阵!”魔域大军中有人嘶吼。
数万魔物同时结印,魔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尊万丈高的魔神虚影。魔神有千手千眼,每只手中都握着一件魔兵,每只眼中都射出毁灭光束。
这是魔域压箱底的大阵,需三万魔物联手才能催动,威力堪比化神后期全力一击!
千手齐挥,千眼齐射。
魔神虚影的攻击如暴雨般落下,每一击都足以秒杀元婴修士。三百修士组成的战阵瞬间被撕裂,惨叫声此起彼伏,只一个照面,便有数十人被轰成肉泥。
江奕辰瞳孔收缩。
不能硬抗。
“散!”他厉喝,九宫医针从袖中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银色光网。光网覆盖方圆千丈,将大部分攻击挡下,但仍有漏网之鱼。
“噗噗噗——”
又有二十余人被光束洞穿,当场毙命。
“跟我冲!”江奕辰咬牙,身形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扑魔神虚影核心——那里有三名化神初期的魔将正在主持大阵。
“拦住他!”万魔典主冷喝,手中典籍翻开新的一页。
书页中飞出三头百丈高的地狱三头犬,每头都有化神中期实力,呈三角之势扑向江奕辰。
江奕辰不闪不避,双手同时结印。
左手捏“医”字诀,九宫医针分化万千,化作一片银色针雨,射向三头地狱犬的眼睛、咽喉、心脏等要害。
右手捏“武”字诀,真元凝聚成一柄百丈长的混沌巨剑,剑身流淌着医道符文与武道真意。
“斩!”
一剑斩落,天地色变。
三头地狱犬同时抬起利爪格挡,但混沌巨剑势如破竹,斩断利爪,劈开头颅,将三头巨兽从头到尾劈成两半!
黑血如暴雨般洒落,江奕辰穿过血雨,已到三名魔将身前。
三人脸色大变,同时催动秘法,周身浮现出黑色护盾。护盾表面流转着复杂的魔纹,散发出坚不可摧的气息——这是魔域秘传的“九幽护体神功”,可抵挡化神后期全力一击。
江奕辰看都不看,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医道禁术·抽魂炼魄。”
五道银丝从指尖射出,无视护盾,直接没入三名魔将眉心。银丝如毒蛇般钻入识海,缠住他们的元婴,然后……狠狠一扯!
“啊啊啊——!!!”
凄厉惨叫响彻天际,三名魔将的元婴被强行扯出体外,在空中疯狂挣扎。江奕辰张口一吸,将三枚元婴吞入腹中,以混沌真元强行炼化!
“疯子!”万魔典主瞳孔收缩,“他竟敢生吞元婴?!”
但江奕辰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元婴入腹,海量真元爆发,补充着疯狂消耗的混沌之力。他身上的银发又白了几分,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这是肉身即将崩溃的征兆。
但他不在乎。
“破!”
一声厉喝,混沌巨剑再次斩落,这一次,目标是魔神虚影的核心阵眼!
“轰隆——!!!”
剑光如天河倒灌,狠狠劈在阵眼上。主持大阵的三名魔将已死,阵眼无人操控,在化神巅峰的全力一击下,轰然炸裂!
万丈魔神虚影发出不甘的嘶吼,身躯开始崩溃,化作漫天魔气消散。
万魔噬天大阵,破!
但代价是,三百修士,此刻只剩不到两百人。
而且每个人都在燃烧寿元,每个人都在走向死亡。
“继续冲!”江奕辰咳出一口黑血,那是炼化元婴的副作用——元婴中的魔气正在侵蚀他的经脉。
但他没有停。
第二层祭坛,由幽冥宗余孽镇守。
独眼老者站在最前,身后是三百名幽冥宗弟子,每个人都手持血色骨幡,幡面上绘制着诡异的鬼脸。
“血魂幡阵,起!”独眼老者厉喝,三百骨幡同时摇动。
幡面上,无数鬼脸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头千丈高的血色鬼王。鬼王有九头十八臂,每颗头颅都喷吐着不同的毒雾:腐魂毒、蚀骨毒、迷心毒、乱神毒……
九毒齐出,覆盖方圆十里!
“用这个。”江奕辰从怀中取出毒龙珠,珠子表面已经布满了裂纹,但内部的毒之本源还在。
他将毒龙珠抛向空中,双手飞速结印,九宫医针化作九条银色蛟龙,缠绕住毒龙珠。
“医道·万毒归一!”
九条银龙同时发力,毒龙珠轰然炸裂,内部储存的万种剧毒如海啸般涌出。这些剧毒在江奕辰的操控下,与血色鬼王喷吐的九毒激烈碰撞、融合,最终化作一片覆盖天地的毒云!
毒云所过之处,无论是魔物还是幽冥宗弟子,都在瞬间化作脓水。就连那千丈鬼王,也在毒云的侵蚀下哀嚎崩溃。
“这……这怎么可能?!”独眼老者惊恐后退。
“没什么不可能。”江奕辰已到他身前,一掌拍出。
掌心中,医道真元与武道真意交织,化作一个旋转的混沌气旋。气旋触及独眼老者的瞬间,他的身体如沙堡般崩塌,连元婴都没能逃出,被气旋彻底吞噬。
第二层,破!
但时间,已经过去一炷香。
接引祭坛的第九层,已经建成了九成。三颗魔尊之心悬浮在血色气旋上方,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气旋中的邪魔虚影也越来越清晰。
“还剩两炷香。”无心魔童站在第九层边缘,俯视着下方血战,嘴角勾起冷笑,“江奕辰,你很强,强到出乎我的预料。但……你赢不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黑色符文。
“因为这座祭坛,不仅仅是接引祭坛,还是……献祭祭坛。”
符文亮起,祭坛表面那些蠕动的黑色符文突然活了,如无数黑色小虫般从祭坛上爬下,钻入下方战死的尸体中。
无论是魔域大军的尸体,还是真武宫修士的尸体,都开始剧烈抽搐。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
那些尸体,站起来了。
它们眼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动作僵硬却迅猛,朝着还活着的真武宫修士扑去!
更可怕的是,祭坛本身开始散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疯狂抽取着战场上的鲜血、灵魂、怨念。每一滴血、每一缕魂,都被祭坛吞噬,转化为接引仪式的能量。
“他在用我们的战斗,为祭坛充能!”副将嘶吼,独眼中满是绝望。
江奕辰抬头,看向第九层上的无心魔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一个冰冷如霜,一个疯狂如魔。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硬守。”江奕辰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你让我们进攻,让我们杀戮,让鲜血流满祭坛,让怨魂充斥天空……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中。”
“聪明。”无心魔童微笑,“接引仪式需要海量能量,而战场上死去的修士,就是最好的养料。你们杀得越多,祭坛充能越快,接引仪式完成得越早。”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残忍:“现在,祭坛已经充能七成。再有一炷香,仪式就会完成。届时,九幽魔域降临,你们……都是祭品。”
绝境。
真正的绝境。
继续战斗,是为祭坛充能;停止战斗,是坐等仪式完成。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
江奕辰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幼年时被黄蓉救下、在无极峰上偷读医书、与洪晓梅在药圃嬉闹、第一次炼制出丹药的喜悦、站在真武宫大比擂台上震惊四座……
还有,昏迷前最后看到的——黄蓉含泪的眼,陈丽霞颤抖的手,洪晓梅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不能死在这里。”他睁开眼,眼中只剩下纯粹的疯狂,“至少……不能白死。”
他转身,看向身后还活着的一百余名修士。
每个人都浑身浴血,每个人都寿元将尽,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不灭的战火。
“诸位。”江奕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毁掉祭坛。”
“什么办法?”副将问。
“自爆。”江奕辰吐出两个字,“以我们所有人的生命为引,引爆体内所有真元、所有丹药、所有禁术的力量,在祭坛核心制造一场……超越化神巅峰的大爆炸。”
死寂。
然后,有人笑了。
是那个最年轻的修士,只有两百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副指挥,我服下九阳焚血丹的时候,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自爆?好啊,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我活够了!”
“炸他娘的!”
一百余人,无人退缩。
江奕辰点头,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枚玉瓶——那是黄蓉临走前塞给他的,瓶中有三滴“无极真血”,是无极宗历代宗主以秘法凝练的本源之血。
“以我之血,引无极真血。”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玉瓶上。
玉瓶炸裂,三滴金色血液飞出,在空中化作三个金色符文。
“以我之魂,铸爆破之阵。”
江奕辰双手飞速结印,九宫医针从体内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复杂的立体阵法。阵法中央,正是那三个金色符文。
“诸位,将你们的所有力量,注入此阵!”
一百余人,同时催动体内残余的所有真元,注入空中大阵。
九阳焚血丹的药力、周天星辰丹的星辰之力、燃烧寿元的生命之火、毕生修炼的武道真意……所有力量汇聚在一起,在大阵中激烈碰撞、融合,最终化作一颗直径十丈的混沌光球。
光球表面流淌着金色、银色、血色、墨绿色的纹路,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波动。
那是……一百余名修士的生命精华!
“无心魔童。”江奕辰抬头,看向第九层,笑了,“这一招,你接得住吗?”
无心魔童脸色终于变了。
他感受到那颗光球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足以摧毁整个祭坛,甚至波及方圆万里的毁灭性能量!
“拦住他!”他嘶吼。
三面魔像、万魔典主同时出手,化神巅峰的全力一击轰向江奕辰。
但晚了。
江奕辰双手托着混沌光球,用尽最后力气,将其掷向祭坛核心。
同时,他转身,看向东方——那是真武宫的方向。
“师父,师姐,对不起。”
“我……回不去了。”
光球如流星般划过天空,撞向祭坛第九层。
下一刻——
天地俱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