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峰后山,一座新开辟的隐秘洞府内。
晨光从洞口斜射而入,在地面石板上切割出明暗分界。洞府四壁镶嵌着三十六盏琉璃灯,灯光柔和,映照着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那是医道符文与武道经脉图的结合,每一笔都蕴含深意。
江奕辰站在洞府中央,身前盘坐着十八人。
黄蓉、陈丽霞、洪晓梅三位师长居前,其后是真武宫十五名核心弟子。这些弟子都是葛耀光亲自挑选,身世清白、心性坚定,且在之前筛查中通过问心镜检测。他们此刻神色肃穆,目光灼灼地看着江奕辰。
“诸位。”江奕辰开口,声音在洞府中回荡,“邪魔侵蚀,防不胜防。常规护体真气在魔种面前如纸糊一般,因为魔种专攻神魂、侵蚀心脉,非蛮力可挡。”
他抬手,指尖亮起一点淡金色光芒:“所以,我创了一套法门——‘医武镇邪诀’。此诀以医道‘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为核心,融合武道真气运转之法,既能护体,更能净化侵入体内的邪气。”
说着,他双手缓缓在身前划动。指尖光芒随着动作延伸,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人体经脉图。图中,真气流转的轨迹并非寻常功法那般直线运行,而是如藤蔓般蜿蜒盘旋,每一处转折都对应一个穴位节点。
“看仔细了。”
江奕辰双手忽然加速,十指如莲花绽放,每一指点向经脉图的不同位置。随着他的指点,图中那些真气流转的轨迹开始发光,从暗淡到明亮,从单色到七彩——赤色对应心脉,青色对应肝脉,黄色对应脾脉,白色对应肺脉,黑色对应肾脉。
五色流转,生生不息。
“这是‘五行护心阵’的基础运转。”江奕辰解释道,“邪魔侵蚀,多从五脏六腑下手。五脏对应五行,若能以五行真气护住五脏,则邪气难入。”
他停手,经脉图在空中缓缓旋转,五色光芒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现在,我传你们第一重——‘正气引’。”
江奕辰走到一名弟子面前,这弟子名唤林轩,是年轻一辈中天赋最高者,已是灵海境中期。他此刻紧张地挺直脊背,呼吸都有些急促。
“放松。”江奕辰声音温和,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他眉心。
一点清凉气息从眉心渗入,林轩只觉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顺着经脉流淌而下。这股力量与寻常真气不同,它更纯粹、更灵动,所过之处如春雨润物,经脉都变得舒畅起来。
“感受这股气息的走向。”江奕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它会自行寻找你体内最纯净的那缕本源真气,与之融合。你要做的,是记住这个融合的过程。”
林轩闭目凝神,神识内视。
只见那缕淡金色气息如游鱼般在他经脉中穿梭,最终沉入丹田气海。气海中,他苦修多年的真气如云雾翻涌,淡金色气息融入后,并未被同化,而是化作一个微小的旋涡,开始缓缓旋转。
旋涡每转一圈,就有一丝真气被吸入,经过旋涡转化后,重新吐出时已带上了一丝淡金色泽——那是被“医气”净化的迹象。
“这是……”林轩震惊。
“医武同源,真气本无分别。”江奕辰收回手指,“只是寻常真气侧重‘力’,医道真气侧重‘生’。邪魔之力主‘死’、主‘灭’,所以会被生机克制。”
他转向众人:“现在,我传你们‘正气引’心法口诀。都听好了——”
洞府内响起江奕辰低沉而清晰的声音: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这并非单纯的口诀,而是融合了医道经典《黄帝内经》与儒家《正气歌》的奥义。每一句都对应一个呼吸节奏,每一个字都牵引一缕真气走向。
江奕辰一边念诵,一边双手结印演示。他的动作缓慢而精准,每一处细节都放大给众人观看——拇指如何压住食指第二节,小指如何微微上翘,手腕如何翻转带动真气……
“记住,运转此法时,心中要存‘仁’念、‘正’念。医者仁心,武者正气。若心有杂念,此法不仅无用,反而可能伤及自身。”
众人闭目跟随,洞府内很快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十八道淡金色的气流从他们头顶升起,起初细如发丝,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变得凝实。
一个时辰后,江奕辰停下手势。
“可以了,今日到此为止。‘正气引’需循序渐进,不可贪功冒进。回去后每日修炼两个时辰,三日后,我会检查你们进展。”
众人睁开眼,眼中都有欣喜之色。他们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真气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灵动,甚至连神魂都清明了几分。
“谢江师兄传法!”十五名弟子齐齐躬身。
待弟子们退去,洞府内只剩下师徒四人。
黄蓉走到江奕辰身边,眼中满是欣慰:“奕辰,这套法门……你耗费了不少心血吧?”
江奕辰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还好。其实这些道理,师尊您早就教过我——医道根本,在于调和阴阳、扶正祛邪。我只是将它系统化、功法化而已。”
他走到石壁前,手指抚过那些刻痕:“真正的难关在后面。‘正气引’只是基础,之后还有‘五行护体’‘神魂镇守’‘心火焚邪’三重。尤其是最后一重……”
江奕辰顿了顿,指尖停在一处复杂图案上。那图案形似一朵燃烧的莲花,莲心却是一个符文——那是《无极真经》中记载的禁忌之术“心火焚魂”的变种。
“心火焚邪,是以自身心火为引,点燃侵入体内的邪气。威力极大,但……”他看向三位师长,“但若控制不好,会连自己的神魂一起焚烧。”
陈丽霞脸色微变:“这么危险,还要传授?”
“必须传授。”江奕辰语气坚决,“魔种侵蚀防不胜防,若真有人中招,常规手段已无法驱除时,心火焚邪是唯一生机——要么焚尽邪气活下来,要么同归于尽。至少,能保留尊严。”
洞府内一片沉默。
许久,洪晓梅轻声道:“小师弟,你教我们吧。真到了那一步……我们宁愿干干净净地死,也不愿变成邪魔的傀儡。”
江奕辰看着三位师长,看着她们眼中的坚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有一丝酸楚。
“好,那我先传你们第二重——‘五行护体’。”
他走到洞府中央,双手在身前缓缓画圆。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慢,每一寸移动都牵动着洞府内的灵气流转。
“五行护体,关键在于‘相生相克’。”
江奕辰左手掌心向上,一团赤色火焰凭空燃起——那是心火。右手掌心向下,一缕黑色水流蜿蜒流转——那是肾水。
“心属火,肾属水。水火本相克,但在医道中,水火既济,阴阳调和才是正道。”
他双手缓缓靠近,火焰与水流并未互相湮灭,反而开始旋转、融合,最终化作一团红黑交织的气旋。气旋中,隐约可见肺金、肝木、脾土三色流转,五行俱全。
“看清楚了,这是五行真气运转的核心轨迹——”
江奕辰将气旋推向黄蓉。气旋没入她体内,黄蓉浑身一震,周身亮起五色光芒。那光芒在她体表流转,最终凝聚成一件若有若无的五色纱衣。
“五行护体衣,可抵挡七成邪气侵蚀。”江奕辰解释道,“剩下三成,就需要第三重‘神魂镇守’来防御了。”
他转向陈丽霞和洪晓梅,双手分别点在两人眉心。
“第三重最难,因为它防御的不是肉体,而是神魂。我要在你们神魂中种下一枚‘镇魂符’,此符平时沉寂,一旦感知到邪气侵蚀神魂,会自动激活,护住灵台清明。”
陈丽霞只觉眉心一凉,一道极其复杂的符文在识海中缓缓展开。那符文由三千六百枚更小的符文组成,每一枚都对应一种情绪、一种记忆、一种执念——正是这些构成了一个人的“自我”。
“镇魂符会保护这些核心不被邪气污染。”江奕辰声音凝重,“但代价是……若符破,则神魂碎。再无转世轮回的可能。”
“明白了。”陈丽霞睁开眼,眼神清澈,“宁可魂飞魄散,也不做行尸走肉。”
洪晓梅也重重点头。
江奕辰看着她们,心中既骄傲又酸涩。他知道,自己正在将最亲近的人推向一条最危险的路——但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夜幕降临时,传授终于结束。
江奕辰独自走出洞府,站在山崖边。山风吹起他衣袂,猎猎作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黄蓉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个酒葫芦:“累了吧?喝一口,我自己酿的百花酿。”
江奕辰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清冽,带着百花的芬芳,入喉后化作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师尊,您说……我这样做对吗?”他望着远方云海,“把这些危险的法门传授出去,也许是在给他们递上一把自裁的刀。”
黄蓉沉默片刻,轻声道:“奕辰,你要明白——刀本身没有对错,关键在于握刀的人。你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利:是屈辱地活,还是尊严地死。这已经很好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就像当年,你父母选择将你送走,独自去面对未知的危险。他们给了你活下去的机会,而你现在……在做同样的事。”
江奕辰握紧酒葫芦,指节发白。
许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重新恢复坚定:“师尊,三个月后我去幽冥宗遗址,您留在真武宫。若……若我回不来,这套‘医武镇邪诀’就拜托您传下去了。”
黄蓉没有说“你一定回得来”之类的空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去吧。真武宫,有为师在。”
师徒二人并肩而立,望着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沉入云海。
夜色如墨,星辰渐起。
而在无极峰山脚的阴影中,一道身影悄然离去,手中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简。
玉简碎裂的瞬间,远在万里之外的一座漆黑祭坛上,三枚血色晶石同时亮起。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祭坛深处响起:
“江奕辰……医武镇邪诀……有意思。”
“那就让本座看看,你的正气,能否挡得住这天地间最纯粹的……恶。”
黑暗中,传来低沉的笑声,如万鬼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