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处邪魔据点的清剿,历时一月零三天。
当最后一座位于西漠边缘的祭坛在金色真火中化为灰烬时,江奕辰站在沙丘之巅,望着天边残阳如血。他身后的巡查队成员个个带伤,但眼神坚毅——这一路,他们遭遇了七次伏击,斩杀了六十四名被魔种控制的修士,解救了三百余名被囚禁的百姓。
更重要的,是缴获了二十三枚记录着邪魔渗透计划的黑色玉简。
“收队。”江奕辰声音沙哑,这一个多月他几乎没合过眼。
巡查队众人默默整理行装,将战死同伴的遗物小心收好。这一战,巡查队战死十一人,重伤二十八人。每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破碎的家庭。
飞舟升空,载着沉重与收获,驶向真武宫方向。
舟舱内,江奕辰盘膝调息,双手却在虚空不断勾勒符文。他在推演从那些黑色玉简中破译出的信息——邪魔的渗透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有着清晰的脉络:以七大古武宗门为核心,向外辐射至附属势力、凡人国度,最终形成一张覆盖整个古武大夏国的巨网。
而网的中心,指向三个地方:真武宫“藏经阁”、天元宗“灵脉核心”、龙吟宗“祖师禁地”。
“他们要的不是毁灭,而是控制。”江奕辰睁开眼,眼中符文流转,“这些地方都关乎各宗根基命脉。一旦被邪魔掌控,等于捏住了古武界的咽喉。”
坐在对面的黄蓉闻言色变:“你是说……他们的目标,是兵不血刃地掌控整个古武界?”
“比那更糟。”江奕辰取出一枚特殊玉简,这枚玉简是从西漠祭坛深处找到的,表面有七重禁制,他耗费三日才解开,“这里面记录了一个计划——‘夺舍重生’。”
他注入真气,玉简投射出一幅画面:无数被魔种控制的修士跪拜在一座漆黑祭坛前,祭坛上悬浮着三枚血色晶石。画面旁有文字注解:“待天罡地煞交汇,以百万生魂为祭,唤醒三位圣祖残魂,夺舍当世三位化神巅峰……”
“化神巅峰……”黄蓉倒吸一口凉气,“整个古武界,化神巅峰不过五人!宫主、龙啸天、元清真、梵音阁主、碎星谷老祖……他们要夺舍的,就在这五人之中!”
江奕辰收起玉简,神色凝重:“所以我们必须立刻回禀宫主。这已经不只是邪魔渗透,而是一场针对古武界最高层的阴谋。”
飞舟加速,如流星划过天际。
三日后,真武宫山门在望。
护山大阵已开启到最高级别,九层光幕笼罩群山,每一层都有弟子巡逻。山门前排起长队,所有进出者都要经过问心镜检测——这是江奕辰离开前定下的规矩。
“是江师兄回来了!”
“快开通道!”
守卫弟子见到飞舟上的巡查队旗帜,立刻开启专属通道。飞舟穿过光幕时,江奕辰能清晰感知到至少三道神识扫过舟身,确认无误后才放行。
戒备之森严,可见一斑。
飞舟降落在主峰广场。江奕辰刚下舟,执事长老已迎了上来:“江师侄,宫主已在‘真武殿’等候,各宗宗主也在。”
“各宗宗主都到了?”江奕辰一怔。
“是。龙吟宗、天元宗、玄尘宗、梵音阁、碎星谷……七大古武宗门的宗主,除了闭死关的,全到了。”执事长老低声道,“自百年前正魔大战后,这是第一次。”
江奕辰心知事态严重,不敢耽搁,快步走向真武殿。
殿内气氛压抑。
葛耀光高坐主位,两侧六张玉椅上,坐着六位气息渊深如海的存在——正是各宗宗主。他们身后,各站着本宗大长老,个个面色凝重。
江奕辰步入殿中,躬身行礼:“弟子江奕辰,拜见宫主,拜见各位宗主。”
“免礼。”葛耀光抬手,目光如炬,“奕辰,巡查结果如何?”
江奕辰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袋口打开,二十三枚黑色玉简飞出,悬浮在半空。同时,他取出那枚记录着“夺舍计划”的特殊玉简,双手呈上。
“宫主,各位宗主,请看。”
葛耀光接过特殊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他脸色剧变,猛地站起,身上气息不受控制地爆发,整个大殿都为之震颤。
“好胆!”
玉简从他手中飞出,落入龙吟宗主龙啸天手中。龙啸天看完,须发皆张,一掌拍在玉椅扶手上,千年寒玉打造的扶手瞬间化为齑粉。
“夺舍老夫?他们敢!”
玉简在六位宗主手中传递,每传一人,殿内气氛就凝重一分。当最后一人看完,整个真武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天元宗主元清真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彻骨寒意:“所以这些年,那些老友的莫名陨落、走火入魔……都是为此做准备?”
“恐怕是的。”江奕辰沉声道,“弟子从这些玉简中破译出的信息显示,邪魔至少准备了五十年。他们先以魔种控制中低层弟子,逐步渗透到高层。待时机成熟,便引爆魔种,制造混乱,为夺舍创造条件。”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天罡地煞交汇之日’,就在三年后的七月初七。”
“三年……”梵音阁主,一位面容慈悲的白衣女尼轻叹,“时间紧迫啊。”
葛耀光重新坐下,看向江奕辰:“奕辰,你有何建议?”
江奕辰早有准备,拱手道:“弟子有三策。”
“说。”
“上策,主动出击。根据玉简中线索,邪魔在古武界外应有据点,那里很可能囚禁着被控制的化神修士残魂。若能找到并摧毁,可断其根本。”
“中策,守株待兔。加强各宗戒备,尤其是五位化神巅峰前辈的身边防护。同时设下陷阱,引蛇出洞。”
“下策……”江奕辰声音低了下来,“也是最不得已之策——请五位前辈暂时自封修为,躲过天罡地煞交汇之日。”
“荒唐!”龙啸天怒道,“我等修行千年,岂能如鼠辈般躲藏?”
“龙宗主息怒。”碎星谷老祖,一位枯瘦如柴的老者缓缓道,“江小友说得对,这是下策,不得已而为之。但上策太过冒险,古武界外凶险万分,化神修士进入都可能陨落。”
众人陷入沉思。
确实,三策各有优劣。上策若能成功,一劳永逸,但风险太大。下策最安全,但太过憋屈,且治标不治本。
最终,葛耀光拍板:“取中策,辅以上策。各宗加强戒备,尤其是我们五人。同时……组建一支精锐小队,探查古武界外邪魔据点。”
他看向江奕辰:“这支小队,由你带队。”
“宫主!”黄蓉忍不住开口,“奕辰他……”
“黄宗主,我明白你的担心。”葛耀光打断她,“但此事非江奕辰不可。一来,他最了解邪魔手段;二来,他医武双修,既能辨邪,又能救人;三来……”
葛耀光深深看了江奕辰一眼:“他的身世,或许与此事有关。”
殿内众人皆是一怔。
江奕辰更是心头一震:“宫主,您知道我的身世?”
“不完全知道。”葛耀光摇头,“但三十年前,曾有一对夫妇抱着一个婴儿来到真武宫,托我将婴儿送至山下农户抚养。那对夫妇……身上有幽冥宗功法的气息,却无邪气,反而正气凛然。”
“他们留下话,说这孩子身负大因果,若留在真武宫,必遭不测。只有作为凡人长大,才有生机。”
江奕辰如遭雷击。
三十年前……正是他出生的年份。幽冥宗功法……正气凛然……
“那对夫妇,可留下姓名?”他声音发颤。
葛耀光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江寒,苏映雪。”
江奕辰浑身剧震。
这两个名字,他从未听过,但此刻从宫主口中说出,却让他神魂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这两个名字,本就刻在他的血脉之中。
“他们……还活着吗?”他问。
葛耀光摇头:“不知。那日之后,再无人见过他们。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绝不是邪魔。相反,他们身上有种……悲壮的气息,仿佛要去完成一件必死的使命。”
大殿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江奕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弟子明白了。这支小队,我接。”
他抬起头,眼中已恢复清明:“但出发前,我需要三个月时间准备。一要炼制一批克制邪魔的丹药法宝;二要挑选队员;三要……去一趟幽冥宗遗址。”
“幽冥宗遗址凶险万分,你去那里做什么?”玄尘宗主皱眉。
“寻找答案。”江奕辰目光坚定,“关于我的身世,关于我父母的下落,关于邪魔为何如此执着于渗透古武界……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都在那里。”
葛耀光与各宗宗主对视,最终点头:“好,准你三个月。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真武宫藏经阁、丹房、宝库,全部对你开放。”
“谢宫主。”
会议结束,各宗宗主匆匆离去,回去部署防备。
江奕辰走出真武殿时,已是深夜。繁星满天,山风凛冽。
黄蓉跟了出来,为他披上一件外袍:“奕辰,幽冥宗遗址……一定要去吗?”
“一定要去。”江奕辰望着星空,“师尊,有些事,我必须弄清楚。否则就算此战赢了,我心也难安。”
他转身,看向黄蓉:“这三个月,还要劳烦师尊助我炼丹。我需要炼制三种丹药——‘清心化魔丹’、‘燃魂破障丹’、‘九转续命丹’。”
黄蓉一惊:“前两种还好说,九转续命丹……那可是能起死回生的上古神丹,炼制之法早已失传!”
“没有失传。”江奕辰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古卷,“这是在西漠祭坛深处找到的,里面记载了完整的九转续命丹丹方。虽然材料难寻,但真武宫宝库中,应该能凑齐七七八八。”
他看着古卷上那些熟悉的笔迹,心中涌起一个念头——
这卷丹方,会不会是父母故意留下的?
夜色中,师徒二人并肩走下山道。
三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江奕辰而言,这既是为探索古武界外做准备,也是追寻身世真相的最后机会。
而幽冥宗遗址,那个被尘封了八百年的凶地,即将迎来一位特殊的访客。
所有的谜团,都将从那里开始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