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东铁匠铺在夕阳余晖中投下斜长阴影。
铺子早已关门,铁砧冷寂,风箱无声。但江奕辰站在铺前三十丈外,医道望气术全力运转之下,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铺子地下,三道浓郁如墨的邪气如毒蛇般盘踞,更深处,还有一团令人心悸的阴森魂力在缓缓脉动。
万魂幡的主魂,正在那里被炼制。
“地下有阵法掩护,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黄蓉神色凝重,“若非那管事泄密,我们就算从铺前走过十次,也发现不了端倪。”
洪晓梅握紧手中银针,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小师弟,直接杀进去?”
江奕辰摇头,目光扫过铁匠铺周围民居。此时已近黄昏,不少人家升起炊烟,孩童在街巷间嬉戏打闹。
“不能硬闯。万一邪修狗急跳墙,引爆阵法或释放邪气,整条街的百姓都要遭殃。”他沉吟片刻,“师姐,你们在四周布下‘净世金光阵’,范围覆盖整条街。我去地下,速战速决。”
“太危险了!”陈丽霞急道,“地下情况不明,你一个人……”
“正因为危险,才必须速战速决。”江奕辰眼神坚定,“我有医武护身,邪气难侵。而且……”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玉佩中心有一点赤红如血——这是他在天元宗论道时,以三滴本命精血与千年暖玉炼制的“血玉护心符”。
“此符可挡三次致命攻击,足够我脱身。”
见江奕辰心意已决,三女不再劝阻,分头行动。
黄蓉取出一套阵旗,共三十六杆,旗面绣着金色符文。她身形如燕,在铁匠铺周围三十丈内快速游走,每走七步便插下一杆阵旗。陈丽霞与洪晓梅各持九杆副旗,分守东西两方,注入真气激活阵法。
江奕辰则深吸一口气,脚下步伐玄妙一变,整个人如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贴近铁匠铺后墙。
他双手按在墙壁上,掌心真气吐出,却不是破坏,而是如水流般渗入砖石缝隙。真气在地下探查,很快找到了阵法薄弱之处——那是铺子西北角,一块青石板下有三道阵纹交汇,因常年踩踏而有细微破损。
“就是这里。”
江奕辰指尖凝聚一点金芒,轻轻点在青石板边缘。金石术施展开来,石板无声无息化作齑粉,露出下方幽深洞口。一股阴冷腥风扑面而来,风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哀嚎。
他毫不犹豫,纵身跃入。
洞内别有洞天。
下方竟是一个三丈见方的石室,墙壁上镶嵌着散发幽绿光芒的磷石。石室中央,三名黑袍人呈三角盘坐,中间悬浮着一面黑色幡旗。那幡旗不过三尺长短,旗面却不断蠕动,仿佛有无数面孔要从中挣扎而出。
最恐怖的是幡旗顶端,三缕半透明的魂魄被黑气缠绕,正发出无声的惨叫——那是被强行剥离、即将炼化成主魂的生魂!
“什么人?!”
三名黑袍人同时惊醒,其中一人反应极快,抬手就是三道黑气凝成的箭矢射来。
江奕辰早有准备,身形在空中诡异一折,如游鱼般避开箭矢。同时双手结印,口中低喝:
“医道真火·焚邪!”
他丹田之中,那缕融合了医道生机与武道真元的本命真火透体而出,化作三条淡金色火蛇,直扑三名黑袍人。
这真火看似温和,实则专克邪祟。火蛇所过之处,空中弥漫的黑气如雪遇烈阳般滋滋作响,迅速消融。
“医武双修?!”为首黑袍人惊呼,“你是真武宫江奕辰!”
江奕辰不答,攻势更疾。他脚踏八卦步,身形如幻影在石室中穿梭,每一次停顿,必有一指点出。指尖金芒闪烁,每一指都精准点向对方护体邪气的薄弱之处。
“第一人,膻中穴,破!”
一指点在左侧黑袍人胸口,金色符文透体而入。那人浑身剧震,护体邪气如气泡般炸开,露出下面一张惨白扭曲的面孔——竟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的年轻修士。
“你……你是流云剑派的刘师兄?!”江奕辰瞳孔一缩。
此人他认得,半年前古武宗门交流会上,还曾与他切磋剑法,当时剑法清正,气度不凡。怎会沦为邪魔走狗?
“江……江师弟……”年轻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血红淹没,“快走……他们……控制了……啊——!”
话音未落,他七窍涌出黑血,身体如充气般膨胀——又是自毁禁制!
江奕辰面色铁青,身形暴退。同时双手连弹,七枚玉针激射而出,分别刺入年轻修士眉心、心口、丹田等七处大穴。
“七针锁魂·定!”
玉针入体,硬生生将那即将爆开的邪气压住。但年轻修士已生机断绝,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
“刘师兄……”江奕辰心中涌起悲愤。
这些被控制的,都是各宗门的英才俊杰啊!
“桀桀,心疼了?”中间的黑袍人站起身,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枯瘦如骷髅的面孔,“这才只是开始。待万魂幡炼成,整个古武界,都将成为我圣教牧场!”
他双手猛地一合,那面黑色幡旗骤然膨胀,无数面孔从旗面挣扎而出,发出凄厉嚎叫。石室内阴风大作,温度骤降,墙壁上凝结出黑色冰霜。
江奕辰只觉神魂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魂魄。
“好厉害的摄魂邪法!”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恢复清醒。同时双手在胸前结出繁复印记,口中念诵《无极真经》中的“清心镇魂咒”。
“天地无极,乾坤正法。邪祟退散,神魂归位!”
咒文化作金色音波荡开,与幡旗的摄魂邪力碰撞。石室内响起尖锐刺耳的摩擦声,那是正邪两股力量在激烈对抗。
趁此机会,江奕辰身形如电,直扑那骷髅面孔的黑袍人。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凝聚一点刺目金芒——那是他将全部真气压缩到极致形成的“破邪指”。
一指点出,虚空生雷!
黑袍人面色大变,急忙操控幡旗挡在身前。破邪指与幡旗碰撞,爆发出耀眼金黑交织的光芒。幡旗上无数面孔发出凄厉惨叫,有三张面孔在金光照耀下竟渐渐恢复清明,对江奕辰露出感激神色,随后化作光点消散。
“你敢伤我法宝!”黑袍人怒吼,张口喷出一口黑血洒在幡旗上。
幡旗威能再涨,旗面猛地展开,竟要将江奕辰整个包裹进去。
危急关头,江奕辰不退反进,左手在腰间一抹,十二枚玉针齐出。这些玉针并非射向黑袍人,而是刺入自己十二处大穴!
“医经秘术·燃血焚魂!”
刹那间,他周身气息暴涨,原本淡金色的真气转为炽烈的金红色。这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短时间内将实力提升三成的禁忌秘术。
代价极大,但威力也恐怖。
江奕辰双手合十,缓缓拉开,掌心间竟凝出一柄完全由金红真火构成的三尺长剑。
“以我精血,铸斩邪之剑。医道仁心,诛天下魔邪——斩!”
一剑斩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金红剑光划过虚空。那剑光过处,黑色幡旗如纸糊般撕裂,无数被囚禁的魂魄解脱而出,化作漫天光点。骷髅面孔的黑袍人发出绝望惨叫,身体在金红真火中化作飞灰。
余下那名黑袍人见状,转身就要逃。
江奕辰怎会给他机会?手腕一抖,三枚玉针激射而出,精准刺入对方后颈大椎、命门、尾闾三穴。那人浑身一僵,瘫软在地。
战斗结束。
江奕辰散去燃血秘术,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喷出一口鲜血。连续施展禁忌秘术,又燃烧精血,即便以他的根基也吃不消。
但他强撑着,走到那面破损的幡旗前。旗面已毁,但旗杆顶端,三缕主魂还在苦苦支撑。
“三位道友,安心去吧。”江奕辰双手结往生印,口中念诵超度经文。
柔和金光笼罩三缕主魂,它们渐渐平静,对江奕辰躬身一礼,化作流光消散于天地间。
做完这一切,江奕辰才踉跄一步,几乎摔倒。
“师弟!”
黄蓉三女从洞口跃下,急忙扶住他。
“我没事……只是消耗过度。”江奕辰取出丹药服下,看向被制住的那名黑袍人,“带他回去,我要问出所有情报。”
……
三日后,真武宫议事大殿。
宫主葛耀光高坐主位,两侧是各宗宗主、长老。大殿中央,江奕辰将黑石镇之事详细禀报,那名被生擒的黑袍人则跪在下方,在镇魂符作用下,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
随着讲述,大殿内气氛越来越凝重。
“……据他交代,邪魔渗透已持续至少十年。被控制的不只是散修和小宗门弟子,连七大古武宗门中,都有高层被腐蚀。他们的目标,是在三年后的‘天罡地煞交汇之日’,同时引爆各处据点,血祭百万生灵,打开域外通道……”
“砰!”
龙吟宗宗主龙啸天一拳砸碎座椅扶手,须发皆张:“混账!竟敢将手伸到我龙吟宗!”
天元宗宗主元清真人也面色阴沉:“难怪这些年,各宗门总有些天才弟子莫名陨落或走火入魔……原来都是这些邪魔作祟!”
葛耀光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奕辰,此次你立下大功。若非你发现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江奕辰躬身:“弟子只是做了该做之事。当务之急,是立刻展开清查,将各宗门内被腐蚀之人全部挖出。同时,要建立联防机制,互通情报。”
“说得对。”葛耀光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从今日起,真武宫将开放‘问心镜’,各宗可派核心弟子前来检测。另外,成立‘除魔盟’,由各宗派出精锐组成巡查队,清剿已发现的邪魔据点。”
他看向江奕辰:“奕辰,你医术通神,又擅长辨别邪气。这第一支巡查队,由你带队,如何?”
江奕辰毫不犹豫:“弟子义不容辞。”
会议结束,各宗宗主匆匆离去,准备回宗清查。
江奕辰走出大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眺望远方云海。
夕阳西下,云海被染成血色。
洪晓梅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小师弟,你在想什么?”
江奕辰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我在想,刘师兄被控制前,该有多绝望。我在想,还有多少像他一样的英才,正在黑暗中挣扎。”
他转身,看向真武宫连绵的殿宇,看向更远处古武大夏国的万里河山。
“二师姐,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我们,必须赢。”
夜幕降临,真武宫钟楼响起悠长钟声。钟声传遍群山,传向远方——那是警钟,为整个古武界敲响的警钟。
沉睡的雄狮,该醒来了。
而江奕辰不知道的是,在这场正邪大战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关于他的身世,关于他幼年那场“意外”,关于为什么邪魔会如此执着于渗透古武界……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被尘封了千年的上古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