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盟约方才落定,话音未落,漫天黑丝骤然暴涨三寸。
幽冷邪风席卷整座石室,刺骨寒意直透神魂。每一缕黑丝都似有灵性,贪婪吮吸着空气中浮动的贪念、戾气与争端。人心一分隙,邪祟一分长,万古循轨,从无例外。
邓文迪肩头猛地一沉,残存阵脉被邪丝疯狂啃噬,神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身形微晃,喉间涌上腥甜,硬生生咽下回涌的鲜血,枭雄傲骨不容半分狼狈。指尖悄然扣住半道阵纹后手,面上声色冷硬沉稳。
“定战术。”她声线沙哑虚弱,每说一字都牵动受损神魂,带着千年掌权者的强势,“金瓶为邪丝本源,我神魂与它共生千年,唯有我的阵力能锁死瓶身先天裂隙,绝断它遁入地脉、倾覆全城的退路。裂隙是它藏身根基,封不住裂痕,一切封印都是空谈。”
天君浊影悠悠浮动,浑浊眼底藏尽阴诡算计,一眼看穿邓文迪暗藏的后手,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假笑。他浊体本就带旧伤,方才抵御邪丝侵蚀,周身浊气已稀薄几分,说话时身形都微微透明:“你锁裂隙封内根,我筑屏障拦外溢。我浊力厚重沉凝,可筑全域天罗屏障,拦下所有外泄邪丝。分工有序,各取所需。”
看似默契配合,实则二人皆存杀心,步步留手、处处算计。
林芷兰静立黑雾中央,腕间逆种黑纹灼骨噬血,面色苍白如霜,额角不断渗出汗珠。傅景琛半步不离其身,源源不断渡入精纯灵力,替她压制翻涌的神魂反噬。她的上古金纹虽能镇压世间寻常孽祟,可暗丝乃无序万古邪祟,天道禁制只能压制表层,单凭她一人之力,永远封不死瓶心根源,必须借邓文迪本命阵脉封锁先天裂痕,再辅以天君浊力隔绝邪气外泄,三者缺一不可。
她抬眸,眸光清冷如寒潭,洞穿所有人的私心诡计,字字沉厉,定下铁规:
“我掌上古金纹,配合邓文迪阵纹封堵裂隙、斩断邪丝万古根基。景琛居中策应,全程盯死两侧动静,一旦二人暗中互相算计、刻意制造防线破绽,不必等事态恶化,直接出手压制,限制二人术法运转。”
“临时联手可以,但今日战局之内,谁敢私藏杀招、临阵反水、以私怨拖垮全局,我不计旧情、不论处境,当场镇杀。”
傅景琛掌心灵力凝成长盾,眸光锋锐如出鞘长剑,语气沉稳笃定,早已做好制衡准备:
“我守中线,全程戒备。任何人敢故意制造防线漏洞、暗中暗算彼此,我会立刻以灵力锁封对方经脉,打断术法催动,绝不姑息。”
邓文迪闻言嗤笑一声,傲气不减,眼底藏着不甘与偏执,神魂剧痛让她喘息频频:
“林小姐无需立威施压。我今日只求除祟稳局、夺回我千年基业,不会自毁前程、自寻死路。”
天君笑意更凉,话语绵里藏针,句句暗藏试探拿捏,全然不顾持续争执会滋生邪气:
“邓董事长心性狠绝、筹谋深沉,我倒是怕你趁乱借邪丝除我后患,战后独吞所有本源。”
邓文迪冷眼回怼,每一次动气都让周身缠绕的黑丝微微躁动:
“你多虑了。如今唇亡齿寒,我还没蠢到自断活路。倒是天君,素来阴诡渔利,我更信不过。”
“动手。”
邓文迪不再废话,掌心灰黑阵纹轰然铺开,层层脉络缠紧金瓶,大半阵力死死封堵瓶身先天裂隙。可她刻意压下三成阵力不催满,心底算盘打得透亮:只要天君被邪丝重创耗空本源,她便即刻松锁裂隙放煞,借邪祟之手除尽死敌,不脏自己的手。她本就伤势沉重,强行分出心神算计,喉头再度涌上腥甜。
天君早已洞悉她的心思,浊气屏障升腾刹那,指尖微偏,右侧防线刻意留出一寸致命破绽,全然清楚此举会滋生大量戾气滋养暗丝,可在他心中,除掉邓文迪的优先级依旧高于城池安危。面上却故作公允坦荡:
“邓女士,右侧邪丝迅猛,当心疏漏。”
几缕狂暴黑丝瞬间穿透缺口,直扑邓文迪心口要害!
邓文迪猝不及防,邪丝穿透护体孽力,刺骨阴冷瞬间撕裂神魂,她身形猛地一晃,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抬眸瞬间怒火燎原,厉声冷斥,激烈情绪让周遭黑丝肉眼可见粗壮一圈:
“天君!你故意放水阴我,借刀杀人!”
“此话何出?”天君摊开浊袖,一脸无辜淡漠,伪善面具滴水不漏,剧烈争执滋生的戾气源源不断被暗丝吸收,“邪祟攻势狂暴,防线难免有失。大敌当前,邓女士动辄猜忌内斗,岂不是白白资敌?”
“少装模作样!”邓文迪咬牙低吼,戾气暴涨,“你心思阴毒,世人皆知!”
二人当众对峙争执,争端戾气肆意蔓延。
嗡——!
漫天黑丝如饮甘霖,瞬间疯长翻倍!石室地面爬满漆黑邪纹,地底轰鸣滚滚震颤,邪气压迫感骤然登顶,整座密室都被死寂阴冷笼罩。按照暗丝本源规则,杂念争端越盛,它再生速度越快,此刻无数细丝疯狂向四周扩张,甚至开始侵蚀石室石壁。
傅景琛见状,当即抬手一道灵力锁链射向二人中间,强行隔开两人,冷声道:“住手,再争执我便封掉你们术法!”
林芷兰眉峰冷蹙,金纹骤然炽亮万丈,强行镇压躁动邪祟,声线冰寒彻骨,带着绝对的掌控威压:
“够了。你们的猜忌、贪念、私怨,都是它的养料。此刻内耗不止,无需邪祟出手,江州全城、你我所有人,尽数陪葬。方才一次争执便让邪丝暴涨一倍,再继续,无人能扛。”
傅景琛沉声附和,语气严肃凝重:
“大局为重。再内斗耗损,我们必败无疑。”
邓文迪死死攥紧指尖,压下滔天杀意,偏执眼底寒芒翻涌,神魂持续的刺痛让她气息不稳:
“我暂且隐忍。此战过后,你我千年血仇,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天君淡淡挑眉,阴诡笑意藏于眼底,从容接下挑衅,丝毫不在意邪气还在缓慢滋生:
“随时奉陪。只怕邓女士残躯破损,根本撑不到战后。”
争吵暂歇,人心隔阂分毫未消,算计依旧暗藏心底。
无数黑丝冲破残缺的浊气屏障,铺天盖地封锁四方退路,密密麻麻、杀之不竭。其中最粗壮的一缕主丝,直奔尚未完全封死的金瓶先天裂痕,欲彻底挣脱禁锢、扎根整条江州地脉,屠尽全城生魂!
傅景琛身形瞬闪,灵力长鞭纵横横扫,斩断数十道邪丝,可黑丝断而复生、无穷无尽。他清楚,只要二人心底杂念未消,同心之力便会大打折扣,封印裂隙的效果会持续衰减。
他速退至林芷兰身侧,低声急报:
“这样耗下去必死。二人异心难除、防线漏洞百出,同心之力大打折扣,我们全程被动挨打,根本无力彻底封死裂隙断根。”
“我看得一清二楚。”林芷兰眸光沉凝,洞悉全盘战局,语气冷静通透,“此丝万古邪祟,不畏杀伐强攻,唯独惧无杂念的同心归一之力。可他们私心不灭、算计不止,杂念会不断削弱封印压制效果,战局永远无法锁定胜势。单凭我一人金纹,只能短暂困住邪丝表层,封不住先天裂隙内的本源。”
此刻的邓文迪,一边强催阵脉锁瓶,一边冷眼窥测天君气息,心底偏执算计不改:天君浊体本就带伤,此战持续耗力,战后必然修为大跌。待邪祟一除,我便反手镇杀此人,再夺本源,重回巅峰。持续分心算计,让她封堵裂隙的阵纹时常出现松动,瓶内黑丝屡屡向外窜动。
天君亦暗自权衡利弊,眼底阴诡算计从未停歇:邓文迪神魂残缺、根基大损,全靠残力硬撑。此战结束,她油尽灯枯,届时金瓶、轮回本源,尽入我手。他刻意保留浊力,屏障防御时强时弱,裂隙处的封印压制力持续下滑。
两人各怀鬼胎,出手始终留三分余力,合围防线破绽百出,邪丝愈发狂暴强盛。
地底危局持续恶化,外界全域告警接连炸响。韦长军早已带领携带全套镇煞法器的重兵驻守地底通道入口,只是没有林芷兰的指令,不敢贸然闯入石室打乱封印节奏,只能不断传讯同步外部灾情,等候进攻号令。
韦长军刚毅急促的声音穿透玉符,紧迫至极:
“芷兰小姐!地底邪力再度翻倍!外层隔离结界濒临崩裂!城内百姓大批量昏厥失神,邪气正在强行掠夺凡人神魂!我麾下将士已经备好引邪法器,随时等候你的指令冲入石室支援!”
苏晚语速沉稳,却藏着濒临极限的紧绷,早已调配人手划分临时避难区域,做好百姓转移预案:
“全域净化大阵负荷抵达临界点!最多再撑十五分钟,大阵彻底溃散,邪气将无阻碍席卷全城!我已经开辟城北隔离安全区,正在转移老弱百姓。”
林秋红温声却字字决绝,做好多层兜底准备,并非只能毁灭半城:
“焚邪火种已然就位,同时我布下多层分区隔绝阵法。地底压制一旦失败,优先启动隔离阵法困住邪气,若阵法崩溃,我才会引爆浅层地脉,以半城损毁为代价,强行锁死邪祟外溢!”
“仅剩十五分钟”的时限压在众人心头,可石室内两人依旧反复拉扯争执,流逝的时间早已远超简短争吵该消耗的时长,外界不断传来百姓惊慌哭喊的声响,地脉持续摇晃,却依旧没能让邓文迪、天君彻底放下争端。
邓文迪瞳孔骤缩,千年基业尽数扎根江州,若是半城尽毁,她毕生筹谋、所有势力布局,彻底化为泡影!
她瞬间摒弃所有私怨算计,掌心阵力尽数爆发,灰黑脉络密不透风,死死禁锢金瓶先天裂隙,语气强势冷厉,虚弱的嗓音带着急切:
“我全力锁瓶封根!天君,你若再敢放水留手、私藏算计,半城倾覆,你我皆是一无所有!”
天君此刻也收敛了所有戏谑伪装,眼底阴寒沉凝。他要的是完整轮回本源,若是城池尽毁,本源受地脉重创衰败,他千年渔利终究一场空。
“无需你说教。”他语气冷硬,浊气尽数铺开,筑起无懈可击的厚重屏障,“大局崩塌,我亦是输家。此刻,暂且同心。”
两人终于短暂摒弃私怨,无杂念的瞬间,三色力量真正交融归一——金色封印、黑褐阵脉、浑浊浊气紧紧缠绕金瓶裂隙,压制力瞬间暴涨数倍,狠狠压向金瓶核心的暗丝主躯!
“嘶——!!”
瓶心炸开刺耳尖锐的神魂嘶鸣,万古邪力疯狂翻滚、剧烈挣扎,狂暴冲击波横扫整座石室!
四人齐齐被震退半步,神魂同步传来刺骨刺痛。此刻裂隙被彻底封死,可暗丝积攒千年养料,早已积蓄足够力量冲破封锁,细丝快速汇聚、缠绕、增厚,循序渐进从细小丝线凝成粗壮黑索,再聚成遮天黑雾,最终演化出一道狰狞漆黑的巨蟒虚影,层层递进,形态过渡清晰完整。
邓文迪扶壁站稳,唇角溢出血丝,气息浮动紊乱,却依旧傲骨不折,沉声道:
“此孽障底蕴太过恐怖,万古邪力无穷无尽,我的神魂……快要撑至极限。方才短暂同心才能压制片刻,只要我们再起争执,封印裂隙的力量立刻会衰弱。”
天君浊体虚化愈发严重,周身浊力稀薄浮动,状态肉眼可见下滑,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冷讽,刚放下的算计再度浮上心头:
“你阵脉根基残缺,本就续航不足。撑不住便退至后排调息,莫要拖累全局战局。”
“拖累?”邓文迪瞬间被戳中逆鳞,厉声回怼,刚烈尽显,杂念再起的瞬间,金瓶上的三色封印当即黯淡一丝,裂隙边缘渗出几缕细黑丝,“全程防线漏洞皆出自你手!你凭什么诟病我?真要论拖累,你稳居首位!”
眼看争执又将再起,裂隙封印持续松动,丝丝邪气向外渗透,傅景琛立刻抬手灵力威压笼罩二人,准备锁封经脉。
林芷兰冷眸扫过二人,一声冷喝,直接压下所有争端,气场碾压全场:
“住口。胜负存亡,只在一线之间。谁敢再生争端、乱我战局,傅景琛立刻封其术法,由我亲自镇压。”
威压落地,邓文迪与天君尽数噤声,心底私怨与算计却从未消散,封印裂隙的三色光芒始终忽明忽暗,被二人杂念持续削弱。
林芷兰眸光锐利,彻底洞悉暗丝致命弱点,快速沉声调度:
“我已看穿它的根基!邪祟生于私心、长于争端,唯独畏惧归一同心之力!三人力量彻底交融、摒除杂念,才能短暂压制它的再生之力,才有机会断根镇杀!杂念一日不除,压制效果便会持续衰减。”
傅景琛即刻应声,绝对服从调度:
“一切听你安排,全力配合!若二人再起异心,我即刻限制术法。”
邓文迪深压怒火与偏执,冷硬开口,生死关头依旧执着利益分割:
“力量合一可以。但战后所有本源、根基归属,必须公平清算,我绝不吃亏。”
天君寸利不让,阴诡算计不改,完全无视仅剩的短暂时限:
“清算可以。战后金瓶归我,本源我可分你残利,已是仁至义尽。”
“你痴心妄想!”邓文迪怒目而视,杂念翻涌,裂隙封印光芒再度暗淡大半。
林芷兰眸底寒芒乍现,字字沉厉定调:
“先活过这场死局,再谈利弊归属。此刻分心争利,等同于自寻死路。”
就在二人暂且压下异心、力量即将彻底交融的刹那!
金瓶之内,暗丝积攒足够戾气养料,万千细碎黑丝完成形态转化,疯狂聚合堆叠,凝聚成一道狰狞漆黑的巨蟒虚影。猩红蟒瞳死寂冰冷,裹挟万古不灭的毁灭气息,硬生生冲开被杂念削弱大半的裂隙封印,轰然冲破瓶身!
巨蟒邪影腾空而起,遮断石室所有光亮,灭世威压笼罩四方!
邓文迪脸色剧变,首次露出真切忌惮,望着不断渗出黑丝的先天裂隙:
“不好!裂隙封印因我们的争执松动,它彻底凝形出世了!这等威势,远超此前数倍!”
天君眼底终于褪去所有轻慢,只剩凝重阴寒,沉声冷道:
“此乃万古残存邪祟,底蕴恐怖,单凭你我单独可敌。方才同心之力本可彻底锁死裂隙,都因彼此算计功亏一篑。”
傅景琛灵力暴涨至极致,巨盾横挡身前,沉声大喝:
“全员戒备!死战压制!守住裂隙,杜绝更多邪气外泄!”
林芷兰眸光坚定决绝,漫天金纹冲天而起,声线清冷震彻地底:
“合力封根!斩断地脉养料,彻底困杀邪祟!摒除杂念,稳住同心之力!”
三色极致力量轰然交融,迎着漆黑巨蟒悍然相撞!
轰隆——!!
惊天巨响震彻地底,整座地脉疯狂暴走,地表城区剧烈摇晃,百姓惊恐哭喊层层叠叠,顺着地脉裂隙涌入石室。
盟约是假,制衡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