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土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细碎的咯吱响声。
三百七十三次轮回封印的真相,还在他脑子里面疯狂打转。
他到现在都不敢完全相信,自己这一路拼生拼死,全部都被写进了别人设计好的轮回剧本里面。
周围破碎的空间碎片,如同碎玻璃一样四处飘荡。
刚刚牺牲的同伴留下的气息,还残留在空气之中。
那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时时刻刻都在敲打念土的神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里面流转的力量,不再是纯粹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那是无数次轮回残留下来的残魂碎片,强行拼凑出来的一股伪力。
也就是说,现在站在这里的念土,根本就不是完整的本尊。
仅仅只是无数轮回残渣凑出来的一个替代品。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旁边幸存下来的几个人,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刚刚亲眼看见战友倒在自己眼前。
原本以为拼死撕开了轮回的秘密,就能找到对抗域外敌人的突破口。
可现实给了所有人狠狠一巴掌。
李野捂着胸口的伤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作战服裂开好几道大口子,皮肉翻出来,鲜血顺着胳膊不停往下滴。
之前爆发全力挡下内鬼偷袭,让他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
“这么说,我们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手掌心里打转。”
李野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没有人接话。
在场剩下的几个人,心里全都沉甸甸的。
大家豁出性命去战斗,以为是为了守护现实世界,守护现代城市里面千千万万普通人。
到头来发现,连轮回本身都是一道封印。
那他们所有的抗争,又算什么。
念土缓缓攥紧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出点点血珠。
疼痛感顺着神经传过来,反而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就算我只是残魂拼凑出来的。
就算三百七十三次轮回是别人布下的局。
那又怎么样。
生活在现世的那些普通人,街上的行人,写字楼加班的上班族,放学回家的学生。
这些活生生的人,总不是剧本捏造出来的道具。
域外黑暗势力要是打过来,遭殃的是实实在在的生灵。
想到这里,念土眼底的迷茫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倔强的狠劲。
“不管背后布局的是谁,域外的那群东西,我们必须拦住。”
念土抬起头,目光扫过身边伤痕累累的同伴。
“轮回的账,后面慢慢算。现在首要的事情,守住现实世界。”
话音落下,远处漆黑的空间裂缝,开始剧烈翻滚躁动。
黑色如同墨水一般的雾气,源源不断从裂缝里面往外涌。
域外大军的气息,比之前还要强盛数倍。
之前的内乱和轮回真相的暴露,好像彻底刺激到了裂缝背后的存在。
轰隆一声巨响。
裂缝的边缘不断扩张,越来越宽大。
一道道扭曲怪异的黑影,从雾气当中探出头来。
这些怪物没有固定的形体,身体不断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嘶鸣。
李野立刻绷紧身体,武器握在手里,随时准备迎敌。
另外两名幸存者,也迅速摆开作战姿态。
可他们几个人,个个带伤,体力消耗大半。
面对源源不断涌出来的域外怪物,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硬扛几乎没有胜算。
“不能在这里死磕,打消耗战我们耗不起。”
念土快速扫视四周破碎的空间环境,脑子飞速运转思考对策。
这片夹缝空间,是轮回封印的夹层地带。
在这里战斗,空间随时会崩塌,而且怪物可以源源不断从裂缝增援。
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被活活耗死。
唯一的出路,就是退回现实世界的边界防线。
那边还有之前搭建好的防御装置,至少能够短暂拖住敌人。
“撤,往现实位面通道撤退。”
念土沉声下达指令。
几个人不敢多做耽搁,转身朝着通道的方向突围。
无数域外怪物察觉到他们想要逃跑,疯狂扑杀过来。
漆黑的触手划破空气,带着腐蚀性极强的黑雾扫向众人后背。
念土转过身,体内那股轮回残魂的力量轰然爆发。
一层淡淡的光晕撑开,硬生生挡住扑面而来的触手浪潮。
狂暴的冲击力撞得念土连连往后倒退好几步。
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这股力量很强,可终究不是完完整整属于自己。
每一次催动,残魂碎片之间就会互相冲突撕扯。
内脏正在被这股力量持续灼伤。
“我来断后,你们先走!”
念土对着其余几个人大喊。
李野回头,脸上满是担忧。
“你一个人断后太冒险,你的身体撑不住。”
“没有别的选择,再磨磨蹭蹭,我们一个都走不掉。”
念土咬牙,手上的攻势不停,不断击飞冲上来的怪物。
李野知道现在不是纠结客套的时候。
咬了咬牙,带着另外两个人,全力朝着位面通道狂奔。
大批怪物被念土吸引,全部围堵在他的周围。
数不清的黑影,前仆后继,一层接着一层。
念土左冲右突,身上又添了好几道伤口。
衣服被黑雾腐蚀出大大小小破洞。
皮肤接触到黑雾的地方,传来灼烧一样钻心的疼。
他一边打,一边慢慢向后移动,跟随着同伴的方向后撤。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格外阴冷的笑声,忽然在整片夹缝空间回荡响起。
这个声音不属于那些嘶吼的怪物。
是人的声音。
念土心里猛地一沉。
他以为所有内鬼已经被解决掉了。
居然还有隐藏起来的人。
“折腾了这么久,你们总算摸到一点点真相。可惜啊,还是太晚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分辨不出准确位置。
念土戒备的环顾四周,手里力量蓄满,随时防备偷袭。
“是谁,躲躲藏藏的,不敢出来见人。”
念土高声喝道。
“见不见面,其实没有多大意义。”
阴冷的笑声继续传来。
“三百七十三次轮回封印,确实不假。可你们搞错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布置下轮回封印的,不是对抗域外的盟友。恰恰相反,他,是和域外黑暗早就达成交易的合作者。”
这句话砸下来,念土脑子嗡的一声。
之前所有人的认知,瞬间全部被推翻。
他一直以为,轮回封印,是上古留下来用来困住域外黑暗的牢笼。
现在这个神秘人却说,布置封印的人,跟域外是一伙的。
那三百七十三次轮回,根本不是用来封印域外敌人。
那这个轮回,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念土的脑子飞速转动,无数猜想冒出来,又一个个被推翻。
“你胡说八道,拿出证据。”
念土厉声开口。
“证据?很快你就会亲眼看见。”
话音刚落,漂浮在半空当中无数轮回碎片画面,突然全部亮起。
之前那些碎片,只是断断续续播放过去轮回的片段。
此刻所有碎片同时发光,一幅幅全新的画面强行烙印进念土的脑海。
画面里面,出现一个看不清样貌的人影。
这个人,就是轮回体系的缔造者。
隔着一层朦胧的黑雾,他正在和域外至高的黑暗主宰面对面交谈。
两个人没有厮杀。
反而是在平等的谈判。
“我会搭建轮回牢笼,反复磨砺那一缕本源残魂。等他历经足够轮回,积攒全部力量,就把他交给你。”
轮回缔造者的声音,透过画面传进念土耳朵。
“条件,就是你放开一部分域外力量,帮我破开旧时代的枷锁,让我登临至高。”
域外黑暗主宰缓缓点头答应下来。
原来从头到尾,轮回根本不是防御手段。
是一个巨大的养蛊场。
一遍又一遍轮回,不是为了封印敌人。
而是不断折磨念土这一缕残魂,压榨积攒他体内潜藏的本源力量。
等到力量积攒到巅峰,就直接把这份力量双手奉上交给域外主宰。
所谓的封印,只是演出来的一场戏。
用来欺骗后世所有抗争者。
就连那些牺牲在轮回之中的同伴,全部都只是这场交易里面,可有可无的牺牲品。
念土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之前的反转已经足够让人绝望。
可这一次的真相,比任何危机都要让人窒息。
自己拼了无数次生死,在轮回里面一次次挣扎求生。
原来全部都是别人交易筹码。
自己就是被圈养起来的祭品。
“怎么样,念土。感受清楚了吗。你活着的全部意义,从一开始就已经被定好了。”
神秘人的声音再度响起,里面带着浓浓的戏谑。
“缔造者早就算好了一切,不管你怎么反抗,不管你觉醒多少记忆。最终你的力量,终究会被域外主宰夺走。”
“所谓的守护现世,你的执念,你的愤怒,你的友情,全部都是用来催熟你力量的养料。”
大量域外怪物趁着念土心神震荡的空隙,疯狂扑了上来。
数道黑色触手狠狠抽在念土的后背。
念土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狠狠拍飞出去。
重重撞在一块漂浮的空间碎块上面。
碎石飞溅,碎块裂开密密麻麻的裂纹。
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念土嘴角喷涌而出。
体内轮回残魂碎片,开始疯狂暴动冲突。
浑身上下每一寸筋骨,都传来撕裂般剧痛。
他挣扎着想从碎石堆里面爬起来。
身体却有点不听使唤。
包围圈的怪物,一步一步缓缓逼近。
漆黑雾气笼罩四周,死亡的气息铺天盖地压过来。
就在这生死关头,远处位面通道的位置,传来李野焦急的大喊。
“念土!快点过来!我们已经打开通道!”
李野他们已经成功冲到撤退通道的入口。
回头看见念土被重重围困,心急如焚。
可他们不敢贸然折返回来救人。
一旦离开通道,几个人都会彻底困死在这里。
念土咬碎后槽牙,强压下脑海里面汹涌的绝望。
就算真相残酷到这种地步,他也不想就这样认命变成祭品。
他不能死在这里。
现实世界里面无数普通人,还等着有人去守护。
念土猛地低吼一声,强行镇压体内躁动的残魂碎片。
潜藏在身体深处那股力量,再度爆发开来。
金色的光芒冲破黑雾笼罩。
周围冲上来的怪物,被光芒灼烧,发出阵阵凄厉惨叫。
趁着怪物阵型被打乱的一瞬间。
念土用尽全部余力,身形一闪,拼命朝着位面通道冲过去。
那个隐藏的神秘人显然不想就这么放他逃走。
半空当中,凝聚出一只巨大漆黑手掌,从天而降,狠狠抓向念土的身体。
手掌所过之处,空间都开始扭曲塌陷。
这一击的威力,远远超过普通域外怪物。
这才是隐藏反派真正的实力。
念土回头一望,巨大黑掌已经近在咫尺,根本来不及完全躲开。
他只能调动仅剩的力量,横挡在身前。
砰!
巨大黑掌狠狠砸在念土的防御光罩之上。
光罩瞬间碎裂开来。
巨大冲击力,把念土整个人直接轰飞,朝着通道的方向弹射出去。
李野看准机会,伸出手,死死抓住念土的胳膊。
拼尽全身力气,一把将他拽进位面通道之中。
几乎就在同一秒,漆黑巨掌拍击在通道的边缘。
通道入口的屏障,剧烈抖动,裂开一道道蛛网一样的裂痕。
通道周围空间摇摇欲坠。
夹缝空间里面,无数域外怪物嘶吼着,朝着通道的位置蜂拥而来。
“快关闭通道!再晚就拦不住它们冲过来!”
念土浑身淌血,虚弱地大喊出声。
李野不敢犹豫,立刻启动通道的闭锁装置。
刺眼的光芒闪过。
位面通道的入口,一点点向内收缩闭合。
就在通道即将完全关上的那一瞬间。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丝线,顺着缝隙,悄无声息钻过通道。
缠在了念土的手腕皮肤上面,直接隐没消失不见。
没有人察觉到这一根细小丝线的存在。
通道彻底闭合。
隔绝了身后那片危机四伏的轮回夹缝空间。
念土、李野还有另外两名幸存者,重重摔落在现实世界的防线基地内部。
基地里面灯光忽明忽暗。
到处都是破损的设备,满地散落电线。
之前基地就已经受过好几次域外力量冲击。
不少防御炮台已经损毁报废。
外面,城市的夜色依旧平静。
街道的路灯亮着,远处高楼万家灯火。
普通老百姓完全不知道,刚刚在另外一个空间,差点发生灭世灾难。
可基地内部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一份平静维持不了多久。
通道只是暂时关上,并不是永久封印。
域外势力早晚能找到新的办法突破屏障。
念土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
浑身伤口还在不停流血。
轮回缔造者和域外做交易的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在脑子回放。
压得他喘不过气。
李野赶紧拿出急救物资,给念土处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其余两个人,快速跑去检查基地剩下的防御系统。
“我们暂时安全了,先养伤,再想后续对策。”
李野一边包扎,语气沉重的开口。
念土没有说话。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
表面上看起来干干净净,什么异常都看不到。
但是他的心底,隐隐约约有一丝非常诡异的感应。
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跟着自己,一同来到了现实世界。
基地的监控大屏突然自动亮起。
屏幕上面没有画面,只有一行行缓慢浮现出来的血色文字。
【轮回养蛊计划,第二阶段,正式启动。】
【祭品已成功转移至现世。】
【不需要强行攻入,他会自己打开大门。】
念土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爬上后背。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皮肤之下,有一团极其微弱的黑暗力量,正在安安静静潜伏着。
而城市遥远的夜空尽头,原本漆黑的夜幕,正在悄无声息,泛起一缕淡淡的灰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