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号星域的光像打翻的调色盘,红的、紫的、蓝的光粒黏在“镇玉号”的玉甲上,擦过舷窗时留下彩色的痕。念土扒着窗户往下看,这片星域的原石都长得怪,有的像团乱麻,有的像块揉皱的纸,最怪的是块人头大的料子,皮壳上的纹路真就组成个问号,在光里忽明忽暗。
“玉谱不认这料。”林晚举着“守源”玉佩,玉佩在这些原石前毫无反应,连点光都不发,“源初玉没记录的东西,说不定是外来的野玉。”
老坑眼往那块问号原石上扔了块源初玉髓,玉髓刚碰到皮壳就“啪”地弹开,在半空碎成粉。“邪门!这料子还挑玉髓!”他把解石机的锯片换成最厚的,“管它野不野,切开看看就知道。”
玉船落地时,地面的碎石突然动起来,像有生命似的往问号原石那边聚,很快堆成座小山,把原石埋在正中央。念土的黑油皮籽料突然发烫,指缝的光往山底探,隐约看到些银色的线在碎石间游走,是源初玉的根须,正被这些碎石缠着往原石里拖。
“是这料子在吸矿脉的根!”他突然架起解石机,“源初玉的根须要是被吸光,所有矿脉都得蔫!”
第一刀切在碎石堆上,石屑飞溅,里面的银色线突然往回收缩,露出下面的问号原石,皮壳上的问号突然变成个“吞”字。“它在笑你!”林晚往原石上贴了张护脉玉符,符纸刚接触皮壳就变黑,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原石突然震动,皮壳裂开道缝,里面涌出股彩色的气,裹着些亮晶晶的粉末,落在地上长出些小的问号原石,个个张着嘴似的裂着缝。“是籽料!这料子能自己生崽!”老坑眼的烟锅子掉在地上,“照这速度,不出三天,整片星域都得被它占了!”
念土突然注意到,彩色气里混着点金色的丝,是源初玉髓的光,被这料子消化后,变成了彩色的养分。“它在靠源初玉的力生长!”他将黑油皮籽料往原石上按,籽料的光往缝里钻,彩色气顿时像被烫到似的后退,露出里面的玉肉——是透明的,裹着些黑色的小点,像没消化完的矿脉根须。
“切黑色的点!”他按下解石机,“那是它的消化核!”
第二刀下去,锯片刚碰到黑点,就听见“咔”的脆响,原石突然炸开,彩色的气往四面八方涌,却在离念土三尺远的地方停住——被黑油皮籽料的光挡住了。气团里滚出颗鸽子蛋大的玉珠,半透明,里面的黑点正在融化,渗出些金色的液珠。
“是‘问号玉髓’!”林晚捡起玉珠,珠子刚碰到“守源”玉佩,玉佩突然发亮,在地上投出张新图谱,“玉谱认它了!这料子叫‘生灭玉’,能吞噬旧矿脉,长出新矿脉,是源初玉没记录的变种!”
炸开的原石碎片突然开始重组,往玉珠这边聚,很快又堆成块新的原石,只是这次的皮壳上,问号变成了个“生”字。“它在进化!”穿兽皮的人突然指着远处,更多的生灭玉正在往这边爬,皮壳上的“吞”字都变成了“生”,“它们在认玉珠当母本!”
玉珠突然飞起来,往星域深处飘,生灭玉都跟着往那边涌,像群追着母兽的崽。念土的黑油皮籽料突然指向玉珠飞去的方向,那里的光格外浓,隐约能看到座山,山上的生灭玉长得像片森林,最顶端的那块原石,皮壳上的“生”字旁边,多了个“灭”字。
“是生灭玉的母山!”林晚的玉佩图谱上,母山的位置标着个红圈,“玉谱说,这山上的母玉能决定生灭玉是长新矿脉,还是吞旧矿脉,就看切出来的是生玉髓,还是灭玉髓。”
往母山走的路上,生灭玉的籽料越来越大,有的已经长到磨盘大,皮壳上的“生”字闪着光,里面的玉肉透出绿色,像潘家园的翡翠。“这些是好的!”老坑眼敲开块籽料,里面的绿浓得发亮,“能值千万!”
母山脚下,却卧着块黑黢黢的生灭玉,皮壳上的“灭”字渗着黑气,周围的生灭玉籽料都蔫头耷脑,玉肉里的绿正在变黑。“是碎玉人留下的!”念土认出黑气里的蚀玉纹,“他们想让母玉只长灭玉髓!”
黑玉突然炸开,里面钻出个穿黑斗篷的人,手里举着块灭玉髓,往母山上扔:“念土,生和灭本就是一回事!没有灭,哪来的生?”是那个年轻的黑甲人,这次他的蚀玉纹全退了,脸和念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眼神更冷。
“是未来的我?”念土的黑油皮籽料突然发烫,“你想让生灭玉吞掉所有旧矿脉?”
年轻黑甲人冷笑:“潘家园的老玉商守着规矩不放,启星的守矿人还在用血祭,旧的规矩不打破,新矿脉怎么长?”他往母山上爬,灭玉髓的黑气往母玉里钻,“这刀我来切,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新生!”
母玉突然震动,生灭玉森林里的“生”字开始变暗,“灭”字越来越亮,有的籽料已经开始变黑,往源初玉的方向爬。“不能让他切!”念土架起解石机追上去,“生灭玉该生该灭,不是你说了算!”
年轻黑甲人已经爬到母玉顶端,灭玉髓的黑气正往母玉的核心钻。“晚了!”他举起解石刀,往“灭”字最亮的地方切下去,第一刀下去,母玉裂开道缝,里面涌出股黑色的液珠,往生灭玉森林里流,所过之处,绿玉肉全变成了黑。
“看!这才是它们该有的样子!”黑甲人狂笑着,“吞掉旧的,才能长出更纯的新矿脉!”
念土突然将问号玉髓往缝里按,透明的玉珠在黑气里炸开,金色的液珠往母玉里钻,黑色液珠顿时像被稀释的墨,开始变浅,露出里面的绿。“生灭玉的本心是共生!”他按下解石机,锯片对着“生”“灭”二字中间的缝切下去。
第二刀下去,母玉裂得更大,里面涌出股绿黑交织的玉液,在山上凝成条河——是“共生玉髓”!比生灭玉髓更霸道,绿色的部分让黑玉肉变绿,黑色的部分让绿玉肉更浓,生灭玉森林里的“生”“灭”二字同时发亮,像在互相点头。
“涨了!这料能让新旧矿脉一起长!”老坑眼的烟锅子敲得山石响,“共生玉髓才是生灭玉的精魂!”
年轻黑甲人看着那些同时发亮的生灭玉,突然愣住,蚀玉纹又开始爬他的脸,却比之前淡了些。“不可能……碎玉人说……”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共生玉髓的光裹住,身影渐渐透明,最后化作块黑油皮籽料,落在念土手里,和他的籽料拼成完整的“生灭”二字。
母山的生灭玉开始结果,有的结出翡翠,有的结出星络玉,还有的结出从未见过的彩色玉料,往宇宙的方向飘。林晚捡起块彩色玉料,里面的棉絮像张星图,标记着个更远的星域,那里的玉料纹路像团火,却透着股冰气。
“是‘冰火星域’。”玉佩图谱上,那片星域标着个火焰和冰块的符号,“玉谱说,那里的玉料能同时生冰和火,切错了就炸,切对了能让矿脉长出冰火双属性的玉肉。”
念土的黑油皮籽料突然指向冰火星域,两块籽料拼成的“生灭”二字闪着光,像在催促他赶紧出发。他望着那些飘向宇宙的新生玉料,突然明白,年轻黑甲人说的没错,旧的规矩该变,但不是靠灭,是靠生,让新的在旧的基础上长出来。
冰火星域的玉料,为什么能同时生冰和火?是自然形成的奇玉,还是碎玉人用灭玉炉改造的新品种?
“镇玉号”的玉甲在共生玉髓的光里泛着彩,载着他们往冰火星域飞去。念土摸着怀里的两块籽料,突然感觉它们在发烫,像揣了块冰火同存的玉料。他握紧解石机的把手,知道下一刀要切的,是块能同时炸出冰和火的料子,切错分毫,可能连玉船都得被炸飞。
这一刀,得在冰和火的正中间切,早了被冻住,晚了被烧化。
玉船穿过彩色的光带,冰火星域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像块一半结冰一半燃烧的原石,表面的裂缝里,既喷着冰碴,又冒着火苗,在星空中映出片奇异的雾。念土望着那片雾,突然发现里面藏着个影子,像艘船,却长着冰做的帆,火做的桨。
冰火星域的空气里飘着冰碴和火星,撞在“镇玉号”的光罩上,冻出霜花又瞬间烧化,留下层灰蒙蒙的印。念土扒着舷窗,看见地表裂着无数道沟,左边的沟里淌着岩浆,右边的沟里冻着冰,最奇的是沟中间的原石,半块裹着冰壳冒白气,半块沾着火星泛红光——是“冰火玉”,皮壳上的纹路一半像冰裂纹,一半像火焰纹,在交界的地方拧成个死结。
“这料子切错一刀就是火葬场。”老坑眼往块小冰火玉上泼了瓢水,水刚接触冰壳就冻成冰,滚到火纹那边又“轰”地烧成蒸汽。他把解石机的锯片换成隔热抗冻的合金款,“冰这边切深了炸冰碴,火那边切深了喷岩浆,就得卡着中间那道结切。”
林晚举着“守源”玉佩,玉佩在冰火玉上空亮了亮,投出个虚影:是块完整的冰火玉,冰纹和火纹在中间融成个太极图,里面裹着团金银交织的光。“玉谱说这是‘冰火共生核’,切出来能值百亿,还能让周围的冰火玉都长双属性肉。”
他们往星域深处走,冰沟和火沟渐渐汇成一条宽河,河中间的冰火玉越来越大,最大的那块像座小山,冰壳上冻着艘沉船,船身刻着“碎玉”二字,火纹那边还冒着黑烟,像是刚被岩浆烧过。
“是碎玉人的船!”念土的黑油皮籽料突然发烫,“船上有蚀玉纹的味!”
话音刚落,沉船的甲板突然裂开,爬出来个穿黑甲的人,半边身子裹着冰碴,半边身子燃着小火苗,手里举着块冰火玉,正往小山似的原石上贴。“念土,来得正好。”是那个年轻的黑甲人,这次他的冰半边脸有念家的轮廓,火半边脸爬满蚀玉纹,“这料子我切了一半,你敢不敢接下一刀?”
他脚下的冰火玉突然裂开,冰纹那边喷出冰箭,火纹那边射出火星,往念土他们袭来。“接就接!”念土将共生玉髓往冰箭火星中间扔,绿黑玉液炸开,冰箭顿时化成水,火星变成烟,“你切错地方了,冰火玉的核不在冰也不在火,在中间的结上!”
年轻黑甲人突然狂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将手里的冰火玉往死结上按,结上顿时冒出黑烟,冰纹和火纹像被激怒的蛇,往中间绞得更紧,“我就是要让它们绞碎核,炸出冰火雾,把所有矿脉都变成冰火玉的样子!”
小山似的冰火玉剧烈震动,冰壳开始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的玉肉——冰半边是帝王绿,火半边是鸡血红,中间的死结却发黑,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是蚀玉纹!”林晚往结上撒了把护脉玉粉,黑粉顿时像被烫到似的后退,“他在结里藏了碎玉人的蚀玉粉!”
念土架起解石机,合金锯片在冰火雾里闪着冷光:“老坑眼,帮我稳住冰火两边!”
老坑眼往冰纹那边扔了块共生玉髓的绿液,冰壳顿时不再剥落;往火纹那边撒了把黑液,火星也弱了三分。“好了!就现在!”
第一刀下去,锯片卡在死结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冰纹火纹同时暴涨,往锯片上缠,想把它冻住再烧化。念土突然将黑油皮籽料往锯片上按,籽料的光顺着锯片往结里钻,死结上的黑烟顿时变淡,露出里面的金银光——是冰火共生核!
“第二刀!”他按下开关,锯片顺着金银光的方向切下去。
“咔!”
脆响过后,死结裂开,里面涌出股金银交织的玉液,在冰火河上凝成个太极图——是“冰火玉髓”!比共生玉髓更霸道,金光往冰沟里流,冰顿时变成带红的冰种;银光往火沟里淌,岩浆凝成带绿的红翡。周围的小冰火玉都开始变色,冰纹火纹里长出双色肉。
“涨了!这料能让冰火玉和平共处!”老坑眼的烟锅子敲得河底响,“冰火玉髓能中和蚀玉粉!”
年轻黑甲人的冰火半边脸突然扭曲,冰那边渗出白气,火那边冒出血珠:“不可能……蚀玉粉明明能让核变质……”他手里的冰火玉突然炸开,露出里面的白肉——是被源初玉髓净化过的,上面刻着个“和”字。
“又是叔公的后手!”念土突然明白,“他在所有碎玉人用的料子上都藏了净化玉!”
冰火玉的震动渐渐平息,中间的太极图往星域深处飘,所过之处,冰沟火沟汇成一条双色河,里面的冰火玉籽料个个带着绿红双色,往宇宙的方向流去。年轻黑甲人望着那些籽料,冰火半边脸突然同时褪去异象,露出张和念土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神里多了点释然。
“念土,碎玉人的老巢……”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化作道光,钻进块双色籽料里,“在‘虚实界’……那里的玉料能变真变假……”
林晚捡起那块籽料,“守源”玉佩突然发亮,在地上投出张新星图,虚实界的位置在冰火星域和问号星域之间,那里的玉料纹路忽明忽暗,像在变戏法。“玉谱说,虚实界的玉料叫‘真假玉’,真的能变成假的样子,假的能冒充真的,切的时候得靠手感,看纹路没用。”
念土的黑油皮籽料突然指向星图,籽料上的“生灭”二字和玉佩的光融在一起,在虚实界的位置映出块原石,一半像真的帝王绿,一半像假的玻璃仿品,中间的缝里闪着光。“是真假玉的母料!”他握紧解石机,“碎玉人想靠这料子冒充矿脉,让所有人都分不清真假!”
冰火河尽头的星空中,突然飘过些双色籽料,有的在半空变成石头,有的石头变成了玉,像在演示真假变化。老坑眼捡起块变来变去的籽料,突然笑了:“管它真假,切开有肉就是真的!”
念土望着虚实界的方向,突然想起年轻黑甲人最后的眼神——那不是释然,是提醒。真假玉最可怕的不是冒充,是让切玉的人对自己的手感产生怀疑,切涨了以为是假的,切垮了以为是真的,最后不敢下刀。
虚实界的真假玉母料,到底是碎玉人用来混淆矿脉的工具,还是矿脉自己进化出的新本事?那里的玉料,连源初玉都分不清真假吗?
“镇玉号”的玉甲在冰火玉髓的光里泛着双色光,载着他们往虚实界飞去。念土摸着怀里的黑油皮籽料,突然感觉籽料在震动,像在测试他的手感,又像在给他传递某种信号。他知道,下一刀要切的,可能是块连自己都分不清真假的料子,切错了,不仅赔本,还可能被碎玉人笑成不敢下刀的软蛋。
那虚实界的母料中间,到底藏着能辨真假的玉髓,还是……让所有切玉人都失手的陷阱?
玉船穿过双色河的尽头,虚实界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像个巨大的万花筒,里面的玉料一会儿变成翡翠,一会儿变成石头,最中间的那块母料,正一半变真一半变假,玩得不亦乐乎。念土握紧解石机的把手,指缝里的冰火玉髓在光里闪着,他知道,这刀下去,拼的不是眼力,是心里的那杆秤。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他爷爷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