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日落西山，便聂怀桑独自一人来到清灼的居所。
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吊儿郎当的散漫模样，眉眼沉沉，连身形都带着几分颓然。
他站在屋中，耷拉着肩，语气里满是愧疚与自责“清灼姐姐，对不起。我没想到孟瑶竟然能对你做出如此的事，是我眼瞎，一直把他当真心挚友。”
清灼抬眸看他，淡淡道：“此事与你无关，不必自责。”
“怎么会无关？”聂怀桑猛地抬头，眼底满是细碎的失望与酸涩，“我与他相交这么久，他一直对我那么包容。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好朋友的，但是没想到他竟然会用那么龌龊的手段算计你和我大哥，还有泽芜君，……”
他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纠结，字字都压着心底的堵闷。
大哥平日里很忙的，所以一直是孟瑶陪着自己的的。
他攥紧了袖中手指，语气酸涩又决绝，彻底放下了往日的情谊：“我从前总以为，他只是出身不好，心思敏感，所以对他心生怜悯，事事迁就他。
可我没想到，他的善良和隐忍都是假的是假，他的心思那般深沉。”
“明明我大哥最重情义、对他百般提携，从未有过半分亏待。
泽芜君温润宽厚，待他谦和有礼。
姐姐你也没得罪过他，可他却行事如此下作”
聂怀桑喉间发哽“到底是我识人不清，今日之后，孟瑶于我再无半分情分。”
他抬眼看向清灼，满是歉意：“清灼姐姐，让你和大哥、泽芜君受此委屈，是我的过错。
我没能早点看清他的真面目，在他向我打探你们的消息时不设防，让他套了话。”
看着他难过的样子，清灼无奈摇头“好了，说了不关你事，你怎么这么啰嗦？小孩子就应该开开心心的，他配不上你如此对他真诚以待。”
聂怀桑躬身“清灼多谢姐姐的开解，我先回去了。”
清灼颔首：“放宽心，早些歇息吧。”
夜色很深，金氏暂住的客房之内，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而端坐在主位的金光善想到刚才暗卫传来的消息，此时的他面色阴鸷沉冷，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戾气。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扳指，力道却重得几乎要将其捏碎，良久，才嗤笑出声
“果然是废物。”
声音低沉阴冷，不带半分温度，在死寂的屋内缓缓回荡。
“区区一点小事都办不明白，本宗主精心布下的局，竟被他一手搅得稀烂，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立在下方的金氏侍从浑身紧绷，脊背发凉，连忙躬身垂首，战战兢兢地劝慰：“宗主息怒，事已至此，切莫气坏了身子。”
“息怒？”
金光善骤然抬眼，眼底阴云密布，怒极反笑，笑意里尽是焦躁。
“明日便是仙督推选大典！你让本宗主如何息怒？”
他说着便猛地抬手重重拍在身侧案几上，杯盏轻颤发出细碎的响动。
“聂明玦性情刚正，深得世家敬重，蓝曦臣温润端方、名望鼎盛。
这二人呼声极高，修仙界大半世家皆愿依附，再看看本君？”
他语气陡然拔高，满是不甘与愠怒：
“本君耗费无数金银珍宝，四处打点、笼络人心，才勉强撬动一群墙头草偏向金氏。
可这些人本就摇摆不定，唯利是图，明日大典之上，谁能保证他们不会临时反悔、倒戈相向？”
原本他借孟瑶之手，构陷花清灼与蓝曦臣，离间聂蓝两大世家，只要二人生出嫌隙、名声受损，仙督之位便再无人能与他争锋。
可万万没想到，孟瑶不仅全盘失败，还被花清灼拿捏把柄，扣在不净世，等候明日当堂对质！
一想到此处，金光善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眼底杀机暗生。
孟瑶知晓他太多阴私算计。
若是之后忍不住刑罚，或者他为求自保将自己供出，那他多年维系的名声将毁于一旦。
他抬眸看向身侧侍从，压低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蠢货如今被禁不净世，来日大典若是
若是口无遮拦，胡乱攀咬，我金氏将危险。今夜……你知晓该怎么做。”
侍从心头一凛，连忙垂首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属下即刻安排。绝不会留半点祸患危及金氏”
金光善微微颔首，重新端起案上茶杯，唇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
无用棋子，弃之即可。
这世上唯有死人，才永远不会开口。
不净世，议事大殿
选举仙督大会如期召开，清灼依然是和大世家宗主坐在一起。
沉寂片刻后，殿中一位老牌世家宗主率先起身，拱手高声道“各位仙友，温氏覆灭，修仙界群龙无首，如今正是急需贤能之人坐镇大局之时，
依老朽之见，姑苏蓝氏的泽芜君，最适合新的仙督”
他话音落下，立刻引得不少人附和。
“没错，蓝宗主温润仁厚，心怀苍生，行事端方公正，执掌蓝氏多年，门风清正，从未有过半分偏颇。”
“不止品性，蓝宗主修为高深，遇事沉稳有度，当初温氏作乱，
说来还是蓝氏出力最多，咱们谁不知道蓝氏宁折不屈，这份风骨，无人能及。
由他做仙督，我等心悦诚服。”
紧接着，另一拨人起身，目光望向端坐主位侧首的聂明玦，高声附议：“聂宗主铁血正直，嫉恶如仇，为人磊落坦荡，恩怨分明。
亦是绝佳的仙督人选。我相信他做了仙督觉得他们不会偏私”
“李家主说的好，我同意聂宗主做仙督”
一时间，推举蓝曦臣与聂明玦的呼声此起彼伏，整座大殿都是他们的议论声。
而此时的聂明玦听着满堂推举之声，他缓缓抬手，压下周遭声浪，声音洪亮坦荡道“多谢诸位抬爱。聂某生性刚烈，不善统筹百家事务，更不耐周旋世故。
仙督一职，重责千斤，需仁厚包容、公允通透之人执掌。聂某对此并无无此意。”
聂明玦的人品都是众所周知的，他说没有这想法众人也都相信。
在场众人闻言皆是赞叹，愈发敬佩这位聂氏宗主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