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缨立姿无依托射击,五发子弹打了四十二环,离她的期望还有些距离,但总计九十二环,依旧足够她拿到第一名。
成绩报出来时,绳圈外九连那块区域爆发出欢呼,连胡义都笑了,第一项比赛的第一名啊!开门红!
杨德智立姿打了三十五环,另外一连选手打了个三十九环,两人总环数一样……陆团长大度地表示,不必再比,就并列第二好了。
其实是第二名的奖品,和第一名没法比,一个本子而已。
杨德智笑得有些勉强,郝平稍加安慰,就去看投弹比赛的准备工作了,三连能保稳拿的项目,才真的不容有失。
小红缨被九连一帮子拍脑袋夸奖,一开始还乐滋滋,后来发现这帮玩意儿就是想趁机拍她脑袋而已,立刻发狂,开始追杀。
胡义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笑,不经意看到场地对面人群中,周晚萍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兜,看着他们这边,也在咧嘴笑。
两人目光相碰,没有任何示意,一起转身往操场边走。
老赵钻进人群,寻找马良和小丙,只是这会儿场地调整,观众们也在大呼小叫转移抢占位置,有些乱。
小红缨逮着柳兑长一顿收拾,抬头瞧见了老赵,丢下这被抓住的倒霉鬼,蹦蹦跳跳冲过去,一把搂住老赵的胳膊,嚷嚷着讲述刚刚射击时候的不容易。
老赵顺手拍拍她脑袋,眼睛却还在寻找马良和小丙。
“喂喂喂,老赵你差不多点啊!”小红缨甩开老赵的胳膊,气鼓鼓,“我拿了第一诶!第一名你懂不懂?你这啥态度?刚刚比赛咋不来看我打枪?”
老赵勉强笑了一下,眉头却没松开,轻声凑到丫头耳边说:“正事儿!”
小红缨立刻绷紧,手向腰里摸,快慢机刚刚交给吴石头了!
“别紧张,我找马良和小丙,”老赵轻掰小红缨的肩膀,把她往九连方向推,“去和大伙儿待一起,别乱跑。”
老赵看到了马良,转身往那边去,留下小红缨在原地。
小红缨一转头,瞧见了柳兑长:“你!过来!”
柳兑长也瞧见老赵了,老赵明显是在找人,小红缨喊他,他屁颠屁颠跑过去:“咋?有任务?”
“你盯好老赵,我去叫人,老赵办事儿还得找外人,咱九连一帮子不都空的嘛!”小红缨指了指老赵去的方向。
这是好事儿啊!柳兑长二话没说,立刻就顺着方向追了上去,小红缨则转身去找胡义。
…………
老赵找到马良,很快又找到小丙,把两人拉到一边询问。
“团直属单位,卫生队,你们组织过检查吗?有没有发现异常?”老赵脸色严肃。
马良没说话,看向小丙,警卫排负责这些地方的大扫除,并检查的这些地方。
小丙挠了挠头,说:“检查了啊!我趁着大扫除,带两个班长检查过,没有异常。”
老赵眼睛眯起来,语气有些冷:“小丙同志,你认真检查了吗?周晚萍的宿舍,你看了吗?”
“啊?周医生?”小丙惊讶,摇头,“女同志的宿舍没让警卫排打扫,我们没进去……你是说……”
老赵心里叹了口气,小丙没意识到漏了的地方,就极有可能存在异常,但周晚萍……连他都觉得不可能,会不会真的是她?
没有证据,老赵不会轻易下结论,现在,就要趁卫生队没人,去看看。
没等他让小丙喊人,小红缨带着九班来了……还夹着个柳兑长。
九连不缺短枪,至少他们这帮‘老兵’不缺短枪,今天团里比赛,不用带枪全副武装,但胡义知道老赵和马良在忙什么,大北庄不太平,所以九连有短枪的,都带上了。
小丙都有些眼红了,他警卫排还没全员佩盒子炮,九连差不多都能组个单独的手枪队了!
罗富贵和田三七要准备比赛,让小红缨踢出去了,但眼前李响赵亮吴石头徐小,加上小红缨和柳兑长,六个人居然也是齐装满员杀气腾腾。
老赵叹了口气,他不想让小红缨他们趟这滩浑水,但来都来了,已经有战士在朝他们这群人看了,他一挥手,带这帮人往北,离开操场。
…………
胡义和周晚萍站在操场南边,靠近浑水河,这里人少。
两人隔着几步,一起看向操场上的人群。
“你今天要推车?你会推吗你就……咯咯咯咯,陆团长也真是,让你们打一场多好,所有人都很失望呢!”周晚萍嘴角就没下来过,“诶,你和高一刀,到底仇有多大?”
胡义扯了扯嘴角,这话问的,有个屁的仇!是高一刀缠着他比拼刺的,打完了又不依不饶,像麦芽糖一样黏着他!
“他总想着打我一顿,”他瞥了一眼周医生,又转头看向操场,“他有病,别理他。”
“唉,真可惜,没法看到你和他的这出好戏了,”周晚萍从口袋里抽出手来,抱在胸前,笑意盈盈,“我要是团长,就不拦你们,拼刺比赛就安排你俩比。”
“……”胡义脑袋上挂黑线,转头看向周医生,那被双手环抱勒出来的饱满,让他禁不住咽了一口唾沫,“你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诶,你们俩谁更厉害?”
“半斤八两吧,拼刺大概他强……但拼命,他就不一定是个儿了。”
“……”
“你看啥?”
“拼命啊,你总喜欢拼命,命只有一条啊。”
“……大姐,你是医生吧?”
“你每次都跟破口袋一样被抬回来,我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把你补好。”
“……”
“别灰心,不拼命,我就有办法治。你们不是都参加推车比赛吗?找机会好好打那混蛋一顿……”
胡义张了张嘴,这对吗?她在怂恿我打架?
“傻样儿!这是个好机会……我可警告你,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儿,卫生队最近空着呢。这回你要是不打那个混蛋一顿,你连混蛋都不如。”
周晚萍说完,笑着冲胡义一扬眉梢,双手插口袋,拢了拢白大褂,走了!
胡义看着白大褂遮掩下的风姿绰约,愣在原地……这啥意思?她喜欢看打架?
…………
操场边,炊事班早早烧了两桶开水,用茅草编的草捂子保温,供战士和村民解渴用,团里强调了要喝开水的嘛。
老牛大叔把小红缨送他的两袋麦芽糖块儿都熬进去了,所以非常受欢迎。
小丙还特意安排了警卫排战士守在旁边,防止有人投毒。
老赵带人往卫生队去,苏青已经等在门口了。
两个战士从卫生队院子里出来,拎着两个小桶,苏青还让了一下。
两人和老赵他们错身而过,老赵愣了一下,停步叫住两人:“你俩哪个连的?”
两个战士戴着八路军帽,身上也是灰军装,只是裤子补丁摞补丁,看不出颜色,脚上倒是穿着新布鞋。
“俺们……”面对眼前这帮高矮胖瘦大大小小却偏偏杀气腾腾的人,两个战士咽了口唾沫。
老赵扭头看了一下身后,差点没气躺下!
小红缨为首的几个,横眉冷目绷着脸,手里掂着盒子炮,特别是李响,本来就因为烧伤显得面目狰狞,这会儿严肃起来,竟然凶神恶煞!
“你们几个,把枪收起来,咱们是办事,不是打鬼子。”老赵咳嗽一声,呵斥了一下,要不是他们也都穿着军服,眼前这俩战士差点就要喊人。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怎么进的卫生队?进去干什么的?桶里是什么?”老赵继续询问。
“俺们是三连的,俺们指导员说,要为人民服务,这不,喝水的地方没水了,我们在卫生队这儿烧了点儿,给续上。”
三连的新兵啊,老赵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等一下!”
马良在后面,拦住了两人,问:“这水刚烧的?”
“是啊,卫生队有灶啊。”
“水为什么不烫?!”
老赵猛地回头,差点把紧跟他的小红缨给撞翻!
凶神恶煞的一帮子又给两人围上了!
“……开水,开水没法直接喝,我们……我们掺了点儿凉的。”
老赵差点一巴掌拍死这俩货!
“掺了多少?掺了几回了?!你们连没通知不许喝生水吗!”老赵摸了一把,水温吞吞的,正好喝的那种温度。
“就……就这一回!之前是开水,他们都埋怨太烫!他们……他们自己在卫生队打了凉水掺进去的。”
完蛋了!
千防万防,没防住一帮自以为是的蠢货!
苏青看到他们这边停下,索性过来。
听完马良讲述,苏青脸色也变了……刚刚两人从她眼前过,她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这水也是烧过的,开水!滚了泡的!就掺了一点凉的!你看!干干净净的!”
老赵深吸一口气,看向苏青:“这事儿……要真出事儿,可就麻烦了!”
苏青点点头,看向两个还在不停解释的战士,不知道说什么好,卫生习惯不是一天就能养成的,穷苦人家舍不得烧水的柴火,只要不吃坏肚子,怎么都行。
马良凑到老赵耳边:“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没看到有人出事啊!这是不是就是没事儿?”
老赵摇头,他也不清楚。
开水里霍乱弧菌不能活,但冷水掺进热水,冷水里的病菌能不能活?没人知道。
甚至就到现在,谁也不知道冷水是不是有问题……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发现羊头有动静,谁知道井水有没有问题?
苏青皱着眉不吭声,或许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老赵索性开始安排:“石头和结巴,你俩看住他们俩,徐小,去找丁政委,让他带三连指导员来领人,其他人,我们进去。”
事已至此,还没人出问题,就把眼前要做的事先做了。
…………
卫生队的院子本身不大,是独立团自己平了地盖出来的,病房不足时,在隔壁又盖了两排房子。
库房和办公室手术室被锁了,治疗室里一眼看去什么都藏不住。
后院有消毒间配餐室杂物间和几间宿舍,倒是都没锁门。
老赵带苏青和小红缨检查了宿舍,都是干干净净的,私人物品也翻了一下,没有发现异常……除了周医生单人宿舍床底下的酒瓶子。
苏青很惊讶,老赵解释说,这是他和胡义找周医生看病咨询的‘药费’。
小红缨和苏青把这些瓶子也一个个打开闻了,都是烧酒味儿。
马良和小丙他们检查了其它地方,也没发现异常。
李响房前屋后转悠了,也没发现地上有挖开的痕迹。
杂物间里东西很多,但没有容器一类的东西。
配餐室里有灶有水缸,灶膛里还有余火,刚刚三连战士就是在这儿烧水的。
什么都没发现,众人又回到卫生队门口。
丁政委已经带着杨德智来了,两人脸色都不好看,两个战士也低着头。
赵亮和吴石头徐小站地远远地,看丁政委训人,杨德智也低着头不敢吭声。
操场上热闹依旧,时不时有欢呼声传来。
老赵带着九连的人回到操场上,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就看会不会有人出事了。
可羊头到底有没有投毒,现在谁都不清楚,就监视情况来看,没有任何异常。
…………
投弹比赛爆了冷门!
供给处的选手,投出了最好成绩,三连的那个被寄予厚望的长胳膊,只拿了个第三。
九连那边再次爆发欢呼,又拿了个第二!
老赵对投手榴弹没有研究,但他依稀记得中学物理课学过,初速相同的情况下,四十五度投掷角出手,投掷距离最远。
那还说啥?挑两个精壮的战士,练!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就照着出手速度和出手角度练,还就不信了,同样是人,九连的伙食养不出来个远投手!
教练弹没有,就直接拆几个手榴弹再填沙土,反正拆出来的药,九连能用上的地方多了去了。
九连的投弹一向追求的是准,要不然吴石头也得往后靠,投远,九连有掷弹筒,再不行还能往前靠,反而投得准,才能更大发挥手榴弹的效能。
于是一帮人练了半天,选出来两个投得远的就给报上去了。
没成想一下子拿个第二!
不过场上最风光的,要数李算盘了!
供给处一直很低调,很没存在感,独立团穷,供给处库房里耗子都得哭,但今天,供给处居然拿了个第一!
有人不服气:“李算盘你供给处又不打仗,要手榴弹干啥?不如拿来大家分了。”
“嘿嘿嘿嘿,”李算盘晃荡着一只空袖子憨笑,“都是供给处的家底,少拿出去一箱,家底子不是能厚些嘛!”
这嘚瑟的话,惹得许多人牙痒痒,恨不得给他扬一脸沙子!
小红缨去找胡义,想商量拿半仙去换供给处的这箱手榴弹,发现胡义正在看着田三七收拾护具。
拼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参赛选手开始准备。
拼刺用的训练木枪,重量重心和正经步枪基本一致,还包着钝头,看上去没危险,其实在拼刺训练中,稍有不慎就会有人受伤。
所以拼刺训练或者比赛,都得穿戴藤编甲具和护脸面罩。
田三七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等待抽签,胡义就陪他站着。
胡义其实挺欣赏田三七的,他觉得田三七比很多人都纯粹,是二连那种犟种。
两人看着那边在庆祝拿了个第二,都没出声。
田三七忍不住问胡义:“你不怕我输?”
小红缨甩着小羊角辫儿朝这边跑,胡义歪头看了一眼田三七,说:“丫头让你参加拼刺比赛,就没指望你赢……不过我不担心。”
田三七没掀开面罩,但胡义知道他想知道为什么。
“是冲锋就会有牺牲,冲锋有失败,但牺牲在冲锋路上不是失败。”
又是这没头没脑的话,田三七想起来老赵和九班几个吐槽,说胡义最喜欢说这样的话了,像老和尚打机锋一样。
他忽然觉得他能理解这句话,这句话说的就是‘有我无敌’……眼前这个他不太愿意称之为连长的男人,居然是最理解他的人!
…………
没人注意到,刚刚投弹比赛的第三名,三连那个长胳膊,脸色不太好看,离开操场往茅坑去了。
四千七奉上,羊头还是慢慢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