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下意识地看向老赵。
老赵摆摆手:“打与不打都行,我就是个半吊子机枪手,轮不到我做主。”
小红缨支楞起上半身,挥着拳头:“打!不打不就白来了吗?!”
马良又看老秦:“指导员,您说了算。”
老秦看了看几个人,问:“那要不然……咱就打打?”
几个人忽然就笑了,指导员这事儿还讲个民主嘞!大家纷纷点头:“打!给李有德问候一声!”
于是九连几个就开始听马良分配任务。
这回秦指导员是来练枪的,是主要步枪射手,徐小作为陪练,和指导员拉开距离,形成交叉火力,小红缨和老赵还待在南边山头,作为保障力量,必要时才开火。
马良和三班换班下来的柳兑长,一人负责一个,柳兑长主动说陪着指导员,马良带着徐小。
小红缨主要盯有没有敌人老手,威胁大又狡猾的那种。
老赵主要盯炮楼里或者落叶营里出来的敌人,阻断敌人大批人冲山头的企图。
马良再三强调,一旦敌人掷弹筒开火,九连人就撤,不犹豫,不拖泥带水。
…………
李有德听李勇磕磕巴巴复述完李有才的话,摔了茶碗!
这狗东西!李有德不过就是刁难一下他李有才,他居然敢甩脸子给他看!反了他了!
可……李有才说的那些,李有德又不敢相信……但要说不信,也有点心虚,这前田太君……他还真拿不准!
李有德急得在花厅里转圈儿,打电话询问事情真假,那是万万不敢的!不打电话……怎么确定时间?
是的,李有德已经信了这事儿了,正在想办法弥补……他不敢赌,电话大约还是要打的,问时间,如果前田太君不提这事儿,他李有德也只有主动“请”前田太君“帮”他李有德介绍一位帝国闺秀……以掩饰尴尬。
都是李有才那个狗东西搞出来的事儿!
李有德越想越气,用文明棍扫掉桌上的茶点花瓶,狂怒咆哮!
李有才的算计很准,李有德不敢得罪前田大尉,又怕娶日本女人给李家祖宗抹黑……但祖宗暂时不可能从坟里爬出来教训他李有德,但日本人可以!
蛤蟆爬上脚面子,不咬人但恶心人啊!
李勇凑到李有德身边,说:“大爷,要不要我带人给他李有才……”
话没说完,外面来人,说李尾巴求见。
李有德摆手让李勇出去,把李尾巴喊进来,单独问话……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一会儿李尾巴就匆匆出去了。
李勇又进来,想劝李有德,让李有德又骂了个狗血喷头。
就在这时候,西边传来枪响!
…………
老秦会用步枪,只是打得少。
拉开枪栓,卡住桥夹,把五发友坂弹压进步枪弹仓,拔掉桥夹片,推栓上膛,检查一遍表尺,据枪瞄准。
炮楼顶上有两个人,一个伪军一个鬼子,鬼子窝在炮楼女墙根,伪军倒是拎着枪朝外张望。
原则上,像这种偷袭,以鬼子为主要目标,伪军不开火,那就不打伪军……毕竟伪军还有拉拢的可能,鬼子那是死战不降的。
老秦眼睛里,照门缺口向前延伸,准星位于缺口中央,再延伸至炮楼顶上……鬼子戴着钢盔,只露出钢盔上沿,这个角度不好打,要打不好,子弹会擦着钢盔弹飞。
山头上几处,都在等老秦的枪响。
赵保胜作为‘围观群众’,知道这枪不好打,其他人也是一样,但没人吭声。
柳兑长就在秦优身边,透过杂草,也看到了难点,凑到老秦耳边说:“指导员,这个不好打,要不我弄点动静出来,鬼子会抬头看,到时候你就开枪……”
秦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诱敌嘛,常规手段。
柳兑长缩回去,抽出来自己的盒子炮,拉栓上膛开保险一气呵成,就在原地,朝西边打了一枪,“砰”!
老秦倒是给枪声吓了一跳!
炮楼顶上,伪军立刻趴下了,大喊:“敌袭!”
鬼子转身跪在女墙后,没有害怕,露出眼睛看……“砰”!
老秦紧张之下,还是微微打高了!
子弹擦着鬼子钢盔,把钢盔打飞!鬼子是否中弹,没人看见!
马良喊了一声:“没死!”
“砰”!徐小开枪了。
子弹打在女墙顶上,溅起一片灰尘碎屑。
老秦拉栓退壳推栓上膛,瞄准……炮楼顶上已经没了目标!
两枪,就捅了马蜂窝!落叶村炮楼射击孔开始朝外开火,步枪机枪都打了起来。
柳兑长按住老秦:“指导员别动,敌人看不到我们!”
山头上杂草丛生,三百多米远,哪儿看得到开枪?
这些杂草还引发过双方较劲,敌人冲上来占据山头,把山头上的杂草薅光,九排人当时就退走了。
回过头来,九排人等敌人下去了,又给山头上撒土撒肥……要不说老赵堆的肥好呢,稀释过的肥撒上,大夏天的雨一下,第二天就开始有杂草发芽了!
长了两天,山头上又能藏人了!
敌人还想上来,这回就着了道,九排祖传秘方,手榴弹雷,放翻了两个伪军,敌人拖着尸体吓回去了!
之后,两边的对峙才真正成形,谁也奈何不了谁,九排下不去,敌人上不来。
加之今天马良选择的上午,山头上被偏东的太阳照得亮,看不到枪口焰,三八式步枪本来枪口焰就小,烟也小,三百多米外,九连所有人都有伪装,望远镜想看清都不容易!
炮楼那边虽然对山头上来说是逆光,但毕竟目标明显,好打得多。
炮楼顶上两个人躲得死死的,没法打,那就对着射击孔开火,老秦和徐小乒乒乓乓一顿输出。
炮楼里能通过射来的子弹大致判断八路位置,只能机枪开火描边,偶尔步枪也凑热闹打上几枪。
柳兑长和马良拽着老秦和徐小不断微调战位,也是怕敌人蒙中,毕竟和机枪比,山头上火力弱得多。
炮楼里是歪把子机枪捷克式机枪和九二式重机枪编制,稀里哗啦一顿泼水,暂停一下,又继续。
在敌人子弹贴着头皮飞的情况下,老秦和徐小也顾不上细瞄,不断拉栓,开火,换弹。
小红缨在南边直撇嘴,这只会把用枪手法练熟,对精确射击没啥用,她带着全套狙击装备,负责给两个‘新兵蛋子’保镖,实在是无趣。
不过她一直盯着炮楼顶上两个,老秦打不中,不代表她打不中,鬼子已经把被打飞的钢盔钩了回去,那他就是还想探头,小红缨这边已经等着了!
老赵则根本没看双方对射,他只盯落叶营出口和炮楼东边出口。
落叶营如果出人,他得给压住打回去,炮楼门口出人,大概率是敌人要突击,也会被他压回去,另外就是要防鬼子的掷弹筒出来。
是的,鬼子的掷弹筒只能出来打,炮楼顶上他们可不敢探头!
炮楼大门朝东,光出来还不行,掷弹筒的高抛弹道可以越障,但也是有限度的,靠得太近的炮楼,会阻碍他们自己的掷弹筒发射。
到现在敌人还没动静,大概是山头这边只有两支步枪开火了,没机枪,鬼子掷弹筒不会轻易冒险。
“砰”!小红缨终于开张!
老赵瞥了一眼,鬼子钢盔就在炮楼顶地面上打转,没第一次飞得远,但似乎已经烂了……被打穿,双穿。
落叶营这会儿才有动静,哨塔上开始朝山头上开火,老赵把目光转向落叶营大门,捷克式已经等了很久了。
山头位置很好,视野开阔,落叶营的大门被拉开一条缝,没遭枪击,再次拉大,有人从里面出来……二三十人的样子,老赵也就不客气了,“哗啦啦”一个长点射打出!
超过五百米距离,子弹散射,没打中几个,却把一群人全都压到地上了。
捷克式机枪的枪口焰肉眼可见的长,炮楼上的机枪火力一下子愣了,暂停一下,转头就朝老赵这边来了!
赵保胜好歹也是胡义调教出来的,早拎枪跑了。
老秦和徐小那边压力小了,或许是因为马良和柳兑长的建议,开火速度降下来了,射击精度提升,频频打断炮楼上的机枪射击!
赵保胜换了位置,第一时间还是关注炮楼东边有没有人……最怕掷弹筒出来了!还好没看到人影。
小红缨动都没动,直接转向落叶营出来的那边,开始调整表尺,练习远射。
老秦身下已经五六个桥夹片了,他停下射击,这回可真舒爽!今天打的子弹,比他以前打的加起来都多!
他推了一下柳兑长:“小柳,喊上马良,咱撤。”
柳兑长去通知马良,老秦开始捡身下的弹壳和桥夹片。
九连几个人逐步退出对射,炮楼那边的射击频率也降下来了。
等几个人走远,炮楼那边都没有掷弹筒打出来。
…………
老秦几个根本没想到,他们的射击,打断了李有德的暴跳如雷。
炮楼的电话马上打到李有德手边,伪军排长战战兢兢声嘶力竭:“敌袭!八路攻打落叶村炮楼!”
好家伙!再大的事情,都得为这个让路!
八路一旦打破落叶村炮楼,落叶营就得直面八路!
落叶营人很多,规模也大,八路真的围攻落叶营,李有德的日子也不好过!
李勇被踢回落叶营指挥,李有德要他立刻带人增援炮楼,没听见机枪都打连了!
这一通折腾,等落叶营的援军刚开门,就被山头上八路的机枪给压住了!
李有德抓着电话,手放在摇把上,在犹豫要不要把电话打进县城……不是打给前田大尉问姻缘,而是打电话求援!
说不怕是假的,梅县县城的城墙够高吧?还不是一样被八路打进去了?!落叶营可没那么高那么厚的城墙!
他不知道,这是邻居给他的问候:我们回来了!
落叶村能听到枪声,绿水铺也能,落叶村到绿水铺路上的李有才也能听见!
奇了怪了!八路这会儿打落叶村炮楼?
李有才知道,这周边,八路只有胡义的部队……难不成胡长官要打落叶营?
这……这也太够哥们儿了吧!
李有才转头一想,又摇头,胡义不可能知道他去找李有德,更不可能凑巧等他出来就打炮楼……这大概是巧合。
但八路的袭击,确实拖住了李有德的心思,一连几天不敢乱动,本来说要拜访几个老朋友给打听打听前田的想法来着,这下也不敢动了。
…………
老秦算是领教过了九连的战斗风格!
子弹充足,拉栓拉到忘我!
老赵的机枪开火,哗啦啦半匣子子弹就泼了出去!
小柳那盒子炮打了一枪吸引敌人注意力……倒是没那么必要!
于是,回去路上,别人不好批评,老秦就逮着柳兑长批评:“小柳啊!子弹珍贵啊!你要知道,尤其是毛瑟手枪弹,连里可没存货!你这一枪,就是空放的!浪费啊!……”
马良几个人脸上都有些不自然了,指导员太能嘀咕了吧!叽叽咕咕嘴都没停过!柳兑长脸都变了色!连回嘴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赵保胜偷着乐,老秦的碎嘴子可厉害了!
小红缨走在老赵身边,可算是瞧见了……老秦的碎嘴,似乎比老赵还碎啊!怪不得老赵说他自愧不如呢!
这边的小小队伍往西,过绿水铺炮楼,往青山村去,迎面碰上了九连报信的战士。
老秦停下了教育,柳兑长赶紧掏水壶喝上一口水,妈呀,指导员没怎么滴,他这个被批评的,倒是口干舌燥了!
连里来报信,二连已经到了酒站,连长请指导员赶紧回去……再问啥事,战士摇头,老秦带着几个人往回跑。
…………
苏青模仿李贞的笔迹,重新写了一份情报,塞进木头,用蜡重新封闭,扔进河里。
她也不确定李贞的情报信件里有没有用暗语,总之,介绍大北庄情况和驻军数量的情报,被换成扫荡期间独立团的歼敌缴获数量了。
李贞已经死了,没有任何线索,这封欺敌的情报能不能起到用处,苏青也不知道,她需要回大北庄向丁政委汇报在酒站发现的这一情况,也想尽早回去调查李贞死亡的真相。
这个事情应该很麻烦,如果李贞是敌人探子,那她是被谁弄死的?如果她不是,那要害她的,更可能是真正的‘羊头’……
苏青一大早回大北庄,路上还遇到了二连的队伍。
这也不奇怪,二连的游击区在浑水河南边,过浑水河可以从大北庄的鱼鳞坝过,也能从酒站的木桥过,也许二连就是要借道酒站而已。
高一刀和苏青也不算熟悉,简单招呼就错身而过……苏干事去酒站有啥事?为什么又匆匆往西?
胡义那个狗杂碎,是不是又闯祸啦?
…………
二连被罗富贵带着赵亮拦住了。
这二位,脑袋上都有一巴掌长的疤,刚刚长好,粉色略带些深红,一个从额头到后脑,一个从耳侧到后脑……凶巴巴,一高一矮,一壮一瘦,活脱脱哼哈二将!
高一刀要找胡义说话,被罗富贵拒绝:“酒站封闭,执行政工科任务,二连长请回吧!”
高一刀一愣,自己是听丁政委说,县城鬼子已经开始外运粮食才匆匆出来,胡义这狗杂碎因为苏青在酒站,只会比他更早知道!
封闭酒站?这么可笑的借口!狗东西一定是在琢磨打鬼子粮食外运的主意!不能把二连甩开!
“罗富贵你让开!”高一刀一扒拉罗富贵就给他推边上去了,“二连原地休息!我进酒站找九…连…长!”
……
胡义在九连连部,和高一刀面对面。
“我不知道你哪儿听到的消息,”胡义撇撇嘴,“我不知道这事儿。”
高一刀盯紧胡义的眼睛,居然一点撒谎的迹象都没有!
“现在你知道了!你就不想打?”
“不想。”
“你!”高一刀青筋都快爆出来了!“借你的机枪!”
“这事儿得等指导员回来商量!”胡义拿老秦做借口,指导员嘛,丁政委说了又说,不能抛开指导员做决定,他胡义这是在听命令!
嘿,这借口好用!
胡义瞧着高一刀无可奈何的样子,又撇嘴。
事儿已经提出来了,筹备打鬼子外运粮食的事,已经拉开序幕。
看到这里的小伙伴们,不要吝啬你的手指头,↓↓↓点个催更啊!点个催更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