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枫往前迈了一步，他的靴子踩在走廊地毯上面，地毯被之前那些人踩得皱成了一团，他的靴底踩下去的时候把那些皱褶碾平了一块。
他又迈了一步，左手从身侧抄起来在空气里面扫了一下，扫过去的方向是走廊左侧那面人墙。
那面人墙被他扫过的地方从中间裂开了一条口子，口子两边的人往两侧倒，倒下去的人撞在了走廊墙壁上面，隔音棉被撞得凹进去一块一块的，有几个人的后脑勺磕在了墙壁上，磕完之后他们的身体顺着墙壁往下滑，滑到地上之后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在了脚底下。
走廊里面的人开始乱了。
那些站在前面的人被战枫打倒了，后面的人踩着前面倒下的人的身体继续往前冲，冲上来的人里面有拿砍刀的也有拿铁棍的，他们的武器从各种角度往战枫身上招呼，砍刀劈下来的声音和铁棍砸下来的声音混在一起，在走廊狭窄的空间里面撞来撞去，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闷响。
战枫在那片闷响里面动着，他的身体在走廊里面移动的幅度不大，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微微地侧一下身、偏一下头、抬一下膝盖，把那些从各个方向过来的攻击让过去。
他让开的每一刀每一棍都从他身体表面擦过去，有的砍刀从他肩膀外侧滑过去砍在了走廊墙壁上面，砍刀在墙壁上留下了一道白色的痕；
有的铁棍从他腰侧砸过去砸在了地上的尸体上面，铁棍砸在骨头上面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战枫在让的同时也在出手，随随便便地挥手，但每一次挥手他面前那一片人就往后面倒一片。
他的手掌拍在那些人的胸口上面的时候那些人的身体从冲的姿态变成了飞出去的状态，他们的后背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把同伴也撞得往后倒，倒下去的人一层叠着一层地铺在走廊的地毯上面，铺得越来越厚。
一波人倒下去了。
后面的人踩着那些倒下的人的身体继续往前面冲。
第二波人比第一波更急，他们的脚步踩在同伴的身体上面的时候没有犹豫，有的人脚底下踩滑了摔倒了，摔倒了之后就趴在那堆人上面没有再起来，有的人从摔倒了的人身上踩了过去继续往前冲。
他们冲上来的时候手里面的武器和第一波人差不多，但他们的眼睛比第一波人更红，红里面带着一种被前面的血腥味激出来的疯狂。
战枫在第二波人到达之前把右手抬起来在空气里面按了一下。
他按的动作是从上往下，像是把手掌按在一个看不见的平面上面。
他手掌下面那一片空气被他按得往下面沉了一截，沉下去的那一片正好罩住了第二波人冲过来的路线。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被那一片沉下去的空气压得往下面一矮，他们的膝盖弯了下去，弯到一半的时候他们的身体失重往前扑倒，扑倒在了第一波人的尸体堆上面，他们的武器从手里面脱出去，砍刀和铁棍飞出去插在了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面，刀把和棍柄在空气里面微微地晃着。
第二波人倒下去之后第三波人没有立刻上来，走廊里面的人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密了，前面的尸体堆得太高，后面的人要踩着尸体往上爬才能往前走。
那些正在踩着尸体往前爬的人爬了两步之后停住了，他们停在了尸体堆的顶端，低头看着下面那一片被暗红色灯光照着的、铺了一层又一层的、还在微微抽搐着的同伴的身体。
走廊里面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里面只有那些躺在尸体堆最上面的人的喘气声和从喉咙里面溢出来的闷哼声，还有后面那些人挤在走廊拐角处的嘈杂声。
那些嘈杂声从拐角那边传过来，声音里面开始多了一层东西，那层东西不像之前那么凶了，里面有犹豫也有往后退的意思。
疤哥站在办公室门口。
他从战枫走出去之后就一直没有动，他的嘴张着，刀疤在脸上歪着，脸上的肌肉从之前那种绷着的状态变成了一种松垮垮的、像是被人从里面把什么支撑的东西抽掉了的状态。
他的眼睛看着走廊里面那片铺了一地的人，看着那些人还在微微动着的身体，看着那些插在墙上的砍刀和铁棍，看着地毯上面那些暗红色的湿痕从人堆底下往外渗着。
他之前只是听说过战枫。
他听过战枫在襄城的事，听过战枫在外面的事，那些事情在暗地里面的版本被人传得神乎其神。
但那些都是听来的，听来的东西在他脑子里面只是一个个的故事，故事听完就完了，他从来没有见过战枫真正出手的样子。
今天他看到了。
他看着战枫站在走廊里面，被人群从两头堵着，然后那些人就像被一台看不见的机器从中间碾过去一样一层一层地往下面倒。
战枫没有被打中过一次，他的衣服上面没有破一道口子，他的身上没有沾一滴血，他整个人干干净净地站在那堆人中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疤哥的喉咙里面滚了一下。
他滚出来的那口气从嘴里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很轻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被硬挤上来的气音。
他的膝盖在那一滚之后软了一下，软了之后他整个人顺着门框往下面滑了一截，滑到了地毯上面。
他的手机从手里面脱出去掉在了地毯上面，他没有去捡。
他的两只手撑在地毯上面，撑着撑着撑不住了，他的上半身往前面倾了一下，倾完之后他用膝盖撑住了身体，整个人跪在了门框里面。
走廊里面那些还站着的人开始往后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