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三家“女将护”旗的店铺被砸,消息传到宫中时,沈知微正站在案前翻阅新一批边报。她没抬头,只将手中笔放下,袖口一拂,把那页奏折推到一边。
第二日清晨,秋猎启程。
皇驾出城,百官随行,旌旗连绵数里。百姓沿道而立,争相观瞻。裴砚骑马居前,玄色披风在风中展开,身后是浩荡仪仗。沈知微乘辇随行,帘子半掀,目光扫过山林走势。
围场设在西北山谷,地势开阔,两侧山岭夹峙。鼓声起,猎队分列入林。裴砚策马前行,刚踏入一片松林,一支箭破空而来。
箭尖擦过他左臂,钉入身后树干,发出闷响。
四周瞬间安静。侍卫拔刀围上,迅速将裴砚护在中央。他低头看衣袖,布料裂开一道口子,皮肤未破。
沈知微已下辇奔来。她越过人群,走到树前,伸手拔下那支箭。箭杆乌黑,尾羽残损,最关键是箭镞——表面刻着一圈细纹,形如古篆。
她心中默念系统开启。
【箭镞刻前朝纹!】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她眼神一沉。
“封锁三面山口。”她低声下令,“调暗卫沿箭来方向追踪,不得放走一人。”
身边副将应声退下。她转身走向裴砚,声音平稳:“只是流矢,陛下无碍。”
裴砚点头,神色未变。他抬手整了整衣袖,对周围大臣道:“继续围猎,不必惊扰。”
众人重新列队,表面如常,但气氛已紧绷。沈知微回到辇旁,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形图,指尖点在西北断崖位置。
“箭从高处射来,角度偏西,风向东北,说明发射点应在断崖之后。”她低声对亲信道,“带三十人,绕后包抄,目标是废弃猎宫。”
那人领命离去。
她自己则留在主队,陪同裴砚巡视围场。两人并肩而行,看似闲谈,实则每一步都在稳住局面。
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号角声。
是得手的信号。
她立即登马,带着一队禁军疾驰而去。山路崎岖,马蹄踏碎落叶与碎石。赶到断崖下方时,禁军已控制住猎宫废墟。
十余名黑衣人被押跪在地,双手反绑,脸上蒙着灰布。地上散落几具尸体,都是交战中被格杀者。火堆旁还有未烧尽的纸片,隐约可见文字残迹。
“这些人正在焚毁文书。”带队将领上前禀报,“我们冲进来时,他们试图引爆地窖火药,已被压制。”
沈知微走进废墟,在一处塌陷的地窖中停下。士兵撬开石板,从夹层里取出两卷密册。外层封蜡完好,印着双龙缠玺。
她亲自接过,打开其中一卷。
《前朝藏经阁图录》。
里面详细记载了前朝典籍遗失地点、密库分布,甚至标注了几处地下陵道的位置。另一卷则是未启封的密诏,封面写着“永昌三年冬,先帝亲书”。
她合上册页,神情不动。
“押出去。”她下令,“其余搜查继续,不留死角。”
二十名残党全部落网,其中三人是原裴昭亲卫,曾在三年前假死脱身。此刻被认出身份,仍闭口不言。
日头偏西,秋猎暂停。裴砚亲自到场查验俘虏。
他站在校场中央,看着跪了一地的黑衣人,目光落在那支箭上。有将领呈上缴获的兵器,包括一把短刃,柄上刻着“奉天承运”四字。
那是前朝皇室专用铭文。
“裴昭虽死,余党未绝。”一位老臣低声道,“竟敢勾结前朝旧部,图谋复辟。”
裴砚没说话。他接过那两卷密册,亲手拆开封蜡,翻开第一页。
字迹熟悉。
是他父皇的手笔。
他手指顿住,目光停在“朕恐权臣坐大,特留此册,以备非常”一行字上。片刻后,他合上册页,收入怀中。
“斩。”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首级悬杆三日,示众儆恶。”
士兵押人下去。鼓声再起,秋猎恢复。
沈知微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这密册,或许是为制衡士族所留。”
裴砚侧头看她。
“你早猜到了?”
“箭上有前朝纹,不是偶然。能掌握这种工艺的,只有少数几家匠户,都在北境边缘。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她顿了顿,“先帝留下它,不是为了传位之争,而是防今日之局。”
裴砚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你说得对。”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力道沉稳。
“有你在,朕无忧。”
话音落下,他翻身上马。回头伸手,将她拉上马背,置于身后。
马蹄启动,两人共骑而出。夕阳斜照,身影拉长。身后校场上,人头已悬,血迹未干。
山风穿过林间,吹动残旗。
禁军清点战场时,在一名俘虏鞋底发现一块铁片。上面刻着半个符号,像是某种暗记。士兵拿去给沈知微看。
她接过铁片,指尖划过那道刻痕。
“送去工部。”她低声说,“查这个标记出自哪家作坊。”
士兵领命要走。
她又开口:“另外,通知北境三关,加强盘查,凡携带古制兵器者,一律扣押。”
命令传下,她转身望向远处山脉。林深雾起,最后一缕阳光卡在山脊线上。
马匹开始下坡,蹄声渐远。
前方道路分岔,一条通回城,一条通往旧驿道。
裴砚忽然勒马。
他低头看怀中密册,封皮一角微微翘起。他用拇指压了压,却发现内页边缘有一道折痕,不像是翻阅造成,倒像是——被人提前动过。
他皱眉,正要翻开细看。
沈知微伸手按住册页。
“别在这里开。”她说。
马停在路中。
风吹动她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