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昌手持掌门令牌,一路无阻,很快从守卫森严的藏经阁秘库中,取出了“地脉定星盘”与“五行辟地梭”。这两件皆是青云门传承多年、专门用于探查与梳理地脉的辅助性法宝,平日里极少动用,唯有在护山大阵需要调整,或是地脉出现重大异常时,才会请出。
“地脉定星盘”形如一方古朴的青铜罗盘,约莫巴掌大小,边缘刻有周天星宿、山川地脉的古老符文,中心则是黑白两色的阴阳鱼,缓缓自行转动,指针非金非玉,散发出莹莹清光,能感应地脉灵气流动,指示异常节点。而“五行辟地梭”则是一根尺许长的乌木梭,通体漆黑,上面天然生成着细密的、如同叶脉般的银色纹路,握在手中,便能感觉到一股厚重的、仿佛能破开大地的土行之力。
范长老与刘长老早已在玉清殿外等候。范长老鹤发童颜,身形清瘦,气息沉凝,刘长老则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眼中偶有精光闪过。二人皆是青云门中修为精深、辈分极高的宿老,常年协助掌门处理门中机密要务,此番地脉探查,责任重大,道玄真人特意派他二人同往,足见重视。
“有劳范师叔、刘师叔。” 彭昌将两件法宝奉上,恭声道。
范长老接过“地脉定星盘”,刘长老则取了“五行辟地梭”。范长老目光扫过罗盘,只见其中心的阴阳鱼转动平稳,指针清光莹莹,并未指向特定方向,显示目前周围地脉灵气大致平稳。他微微颔首,对彭昌道:“事不宜迟,这便出发。你精擅遁地之术与阵法,前方引路,我与刘师弟为你压阵。切记掌门吩咐,以探查为主,遇异则退,不可贪功冒进。”
“弟子明白。” 彭昌肃然应道。
三人不再多言,身形悄然融入夜色,如同三道不起眼的青烟,朝着后山西北方向的“巽”位阵法节点潜行而去。他们皆收敛气息,行动无声,显然是用了高明的匿踪之术。
不多时,三人已来到彭昌之前发现异常波动与黑色晶石碎片的地点。这是一处相对偏僻的山坳,草木茂盛,怪石嶙峋,并无明显路径。月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只有零星的清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更显此地幽深静谧。
彭昌指向一处看似普通、与周围岩石别无二致的岩壁下方:“两位师叔,就是此处。碎片是在下方约三十丈深处,一处天然岩隙边缘发现的。地脉波动也是由此处传出。”
范长老点点头,手持“地脉定星盘”,注入一丝灵力。罗盘中心的阴阳鱼立刻加速转动起来,指针上的清光大盛,微微震颤,指向岩壁下方。同时,罗盘边缘代表“巽”位的符文,也亮起了微光,显示出此处正是“两仪微尘阵”在“巽”位的节点之一。
“此处节点灵力运转略有滞涩,但幅度极微,若非定星盘感应灵敏,几乎难以察觉。” 范长老凝神感应片刻,沉声道,“看来那东西确实从此处侵入,虽被阵法之力排斥,但也对节点造成了一丝干扰。昌儿,你之前以‘地听’之术,可曾听到下方有无异常响动?”
彭昌摇头:“回师叔,弟子之前施展‘地听’之术,除了地脉灵气正常的、如同水流般的低沉轰鸣,以及岩层深处偶尔的、极其细微的挤压碎裂声,并未听到任何异常的、类似生灵活动或法力波动的声响。那东西,要么已经远离,要么……隐匿之能极高,能完全融入地脉灵气,瞒过‘地听’之术的探查。”
刘长老手抚“五行辟地梭”,接口道:“能潜入地脉三十丈深处,又能引动那等诡异的‘否决’之力,此獠绝非寻常。地脉深处,非我等主场,需万分小心。范师兄,是否从此处节点附近,开辟一条临时通道下去查探?”
范长老沉吟片刻,道:“节点处灵力虽略有滞涩,但总体平稳。那东西既能从此处侵入,说明此地是薄弱点,但也可能留有后手。我们不如在节点侧方,约五十丈外,另寻一处地脉平稳之地,以‘辟地梭’开辟临时通道下去,先探明周围地脉整体情况,再伺机靠近节点探查。如此,即便有诈,也不至于立刻陷入阵法节点与地脉紊乱的双重险地。”
刘长老与彭昌皆点头称是。范长老的判断老成持重,在地脉中行动,安全第一。
三人于是离开“巽”位节点所在,在附近寻了一处地势相对平缓、草木稀疏之地。范长老再次以“地脉定星盘”确认此地地脉平稳,无异常灵力淤积或紊乱,对刘长老点了点头。
刘长老深吸一口气,手握“五行辟地梭”,口中念念有词,体内精纯浑厚的太极玄清道灵力,源源不断注入梭中。只见那乌木梭身上的银色叶脉纹路,骤然亮起璀璨的银光,一股厚重、凝实、仿佛能承载大地的土行之力弥漫开来,周围地面的泥土沙石,都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共鸣。
“疾!” 刘长老低喝一声,手腕一抖,将“五行辟地梭”掷向地面。
乌木梭并未插入土中,而是在触及地面的刹那,银光大盛,化作一个方圆丈许的银色光环,笼罩住地面。光环内的泥土岩石,如同水波般无声地荡漾、分开,露出一条倾斜向下、直径约三尺、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通道,一直向下延伸,深不见底。通道内壁,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银光,稳固着通道结构,防止坍塌,同时隔绝了地脉深处可能存在的混沌地气与阴煞。
“成了!” 刘长老略有些气喘,显然催动此宝消耗不小,“此通道可维持约一个时辰,通道内壁有我灵力加持,足够稳固。范师兄,昌儿,我们下去,务必在一个时辰内返回。”
“走!” 范长老当先一步,踏入银色通道。彭昌紧随其后,刘长老最后进入,进入后,他手捏法诀,通道入口处的银色光环微微收缩,变得与周围地面几乎无异,只留下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标记,便于返回时定位。
通道内并非一片漆黑,内壁的银光提供了柔和的光亮。三人沿着倾斜的通道,缓缓向下。地脉深处,压力渐增,温度也逐渐升高,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土行灵气,以及一种古老、蛮荒的气息。耳边能听到地脉灵气流动时发出的、低沉的轰鸣,仿佛大地的心跳。
彭昌手持一件小巧的玉质罗盘,时刻感应着地脉灵气的流向与波动。范长老则手持“地脉定星盘”,不断校准着方向,并探查着周围是否有异常灵力节点。刘长老手握“五行辟地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下行约二十余丈,周围已是纯粹的岩石层。地脉灵气的轰鸣声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身边奔流。范长老手中的“地脉定星盘”,指针开始微微偏转,显示着“巽”位节点的方向。
“前方左转,约十丈,便是节点大致方位。注意,灵气波动开始增强,且有紊乱迹象。” 范长老沉声提醒。
三人更加小心,收敛全身气息,如同三滴水融入大海,沿着通道谨慎前行。转过一个弯道,前方通道骤然变得开阔了一些,似乎连接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不算太大的地下岩洞。
岩洞约有数丈方圆,洞壁上布满了天然形成的、色彩斑斓的晶簇,在通道银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迷离的光泽。地脉灵气在此处汇聚,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如同溪流般的乳白色灵气流,在岩洞中缓缓盘旋、流动,发出悦耳的、如同风铃般的清鸣。这里,显然是地脉灵气的一个小型汇聚点。
然而,范长老手中的“地脉定星盘”,指针却在此处剧烈地颤抖起来,并非指向某个固定方向,而是疯狂地左右摇摆,边缘代表异常与紊乱的符文,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小心!此处地脉灵气紊乱异常!” 范长老低喝一声,身形微顿,将彭昌与刘长老护在身后,同时周身亮起淡淡的青色光晕,已是提起了全身功力。
刘长老与彭昌也立刻戒备,灵识全力展开,探查四周。
只见岩洞之中,那些原本应该平稳流动的乳白色灵气流,此刻却显得躁动不安,时而湍急,时而凝滞,甚至有几处相互冲撞,发出低沉的爆鸣,溅起点点灵光。更让人心惊的是,在一些灵气流的边缘,以及洞壁某些晶簇的缝隙中,隐隐可以看到一丝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发丝般的黑色雾气,正在缓缓渗透、侵蚀着乳白色的灵气,所过之处,灵气仿佛失去了活性,变得黯淡、迟滞,甚至隐隐散发出那种令人心悸的阴寒晦涩气息——正是“否决”之力!
“果然是这东西!” 刘长老脸色凝重,看向洞壁一角。那里,有一片尺许方圆的晶簇,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暗、脆弱,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隐约有黑色的、如同冰晶般的物质残留。
“看来,那东西就是在此处,尝试侵蚀地脉灵气,甚至可能想通过这些晶簇,将力量传导至更深的地脉节点,或是直接污染地脉本源。” 范长老沉声道,他手中的“地脉定星盘”指针,正死死指向那片灰暗的晶簇。“好在,‘两仪微尘阵’根基深厚,地脉灵气本身亦有净化排斥之力,它的侵蚀并未深入,只是污染了表层,且残留的‘否决’之力正在被地脉灵气缓慢消磨。但此地灵气紊乱,便是因此而来。”
彭昌以灵识仔细探查那些黑色雾气,忽然低声道:“两位师叔,你们看那边!”
范、刘二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岩洞另一侧,一处不起眼的岩壁凹陷处,有一小片区域,乳白色的地脉灵气流汇聚得格外浓郁,几乎形成了一小片灵雾。而在那灵雾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暗夜中的一点鬼火。
那幽蓝光芒极其微弱,若非他们目力过人,又身处这近乎封闭的、光线单一的地下岩洞,几乎难以察觉。而且,那光芒散发出的波动极其隐晦,与周围紊乱的地脉灵气、以及那“否决”之力的阴寒气息混杂在一起,若非刻意探查,极易被忽略。
“那是什么?” 刘长老凝神感应,却感觉那幽蓝光芒似乎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仿佛只是一块能自发微光的奇异矿石,但那种幽冷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色泽,却让他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范长老眉头紧锁,手持“地脉定星盘”对准那点幽蓝光芒。罗盘指针先是一阵混乱的摇摆,随即,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竟微微偏转向了那幽蓝光芒的方向,虽然偏转幅度不大,但确实指向了那里!
“有异常!” 范长老低喝,眼中精光一闪,“那东西,似乎能干扰地脉灵气的正常感应!而且……” 他仔细感应着那幽蓝光芒周围极其稀薄的气息,脸色微微一变,“这气息……似乎与那‘否决’之力有些不同,更加隐晦,更加……古老,甚至带着一点……空间波动的意味?难道是那东西留下的某种标记?或是……另一种未知的东西?”
他话音未落,那岩洞深处的幽蓝光芒,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毫无征兆地,骤然熄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而随着幽蓝光芒的消失,那一片浓郁的灵雾,也仿佛失去了核心,缓缓飘散开来。
与此同时,范长老手中的“地脉定星盘”指针,也停止了偏转,重新恢复了之前那种混乱的摇摆,似乎那幽蓝光芒从未出现过。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凝重。
“追!” 范长老当机立断,身形一晃,已朝着那幽蓝光芒消失的岩壁凹陷处掠去。刘长老与彭昌紧随其后。
然而,当他们来到那处岩壁凹陷时,只见岩壁上布满了天然形成的、粗糙的岩石纹理,并无任何通道、缝隙,也感受不到任何空间波动的残留。那点幽蓝光芒,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范长老以灵识仔细探查岩壁,甚至伸手触摸,岩石冰冷坚硬,与周围别无二致。他又以“地脉定星盘”反复探查,罗盘指针却再无任何异常指向,只是显示此地地脉灵气依旧紊乱,残留着“否决”之力的侵蚀痕迹。
“消失了……或者说,从未真正存在过?” 刘长老捻着胡须,眼中满是困惑。
彭昌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也摇了摇头:“没有脚印,没有移动痕迹,也没有任何阵法或符箓残留的气息。就像……就像那只是一个幻影。”
幻影?
三人心中同时一沉。能在地下数十丈深处,地脉灵气紊乱的环境中,制造出如此逼真、甚至能干扰“地脉定星盘”的幻影,其手段,绝非寻常。而且,那幽蓝光芒虽然一闪即逝,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隐晦、古老、带着空间波动的气息,却让他们印象深刻。
“此事非同小可。” 范长老收起“地脉定星盘”,脸色无比凝重,“地脉之中,不仅有那‘否决’之力的侵蚀残留,还有这来历不明、诡异莫测的幽蓝光芒……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将此地情况详细记录下来,禀报掌门师兄,再做定夺。”
刘长老与彭昌皆点头赞同。那幽蓝光芒虽然消失,但谁也不知道它是否还潜伏在附近,或者会在何时何地再次出现。地脉深处,敌暗我明,贸然深究,绝非明智之举。
当下,范长老以留影石记录了岩洞内灵气紊乱、晶簇被污染、以及那幽蓝光芒最后出现位置的情况,刘长老则取了一些被黑色雾气侵蚀过的晶簇碎片,以及岩壁上沾染了细微“否决”之力的岩石样本。彭昌则再次以“地听”之术仔细探查了周围数十丈范围,确认除了地脉灵气的正常流动与紊乱轰鸣,再无其他异常声响。
三人不再耽搁,沿着来时的银色通道,迅速返回地面。当刘长老收回“五行辟地梭”,那银色通道无声合拢,地面恢复原状,只留下一个极其微弱的灵力标记,很快也会消散在天地灵气之中。
夜色依旧深沉。后山一片寂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但范长老、刘长老、彭昌三人的心中,却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地脉深处的发现,那诡异的幽蓝光芒,如同一个不祥的预兆,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这平静的夜色下,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