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渊的穹顶在血色光柱冲击下轰然崩塌,亿万钧海水裹挟着罡风倒灌而入,将整个深渊搅成混沌的漩涡。张小凡与陆雪琪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撞在岩壁上,陆雪琪的冰绡剑脱手飞出,剑穗上的银铃碎成数段,她咳出一口鲜血,却第一时间扑向张小凡——他的白衣已被黑气浸透,胸口那道碗口大的伤口周围,诡异的黑色纹路如活物般蠕动,正顺着经脉向心口蔓延。
“小凡!”陆雪琪指尖凝聚冰霜,试图冻结蔓延的黑纹,却发现寒气触及黑纹的刹那,反被其吞噬殆尽。张小凡躺在她怀里,额间星轮印记忽明忽暗,噬魂棒滚落在旁,棒身“摄魂”二字已被黑气侵蚀得黯淡无光。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如游丝:“雪琪……别管我……护住星儿……”
“闭嘴!”陆雪琪眼眶发红,泪水砸在他脸上,“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上方传来震天的厮杀声。血色光柱中,烛阴残魂的本体终于显形——那是由无数冤魂、断裂锁链与怨憎之火凝聚成的巨大黑影,形似上古凶兽,却生着一张与人族无异的脸,正是十万年前被星辰之神封印的烛阴本体!它空洞的眼眶中跳动着烛阴之眼的红光,每一次咆哮都震得渊底碎石纷飞,无数怨灵从黑影中涌出,如蝗虫般扑向众人。
“结阵!快结阵!”道玄真人的声音穿透混乱,他手持诛仙剑,剑身因承受不住怨气冲击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青色剑气勉强撑开一片净土,“水月师妹,护住星儿!田师兄,带大竹峰弟子守东侧!李洵、毒神,随我攻黑影本体!”
“攻本体?”李洵抹去脸上的血污,离火令在掌心灼灼发亮,“道玄真人,你疯了?那东西的本源之力足以焚尽南疆!不如用‘八凶玄火阵’将它困住,再慢慢炼化!”
“炼化?”毒神拄着虫杖踉跄走来,枯瘦的脸上满是贪婪与忌惮,“李洵,你忘了万毒门古籍的记载?烛阴怨气沾之即死,唯有‘万蛊噬心阵’能暂时压制,但要彻底消灭,必须用……”他目光扫过张小凡胸口,“用星髓宿主的心头血为引!”
“你敢!”田不易怒吼一声,赤焰仙剑横在毒神颈侧,剑气割破他的皮肤,“谁敢动我徒弟一根汗毛,我先烧了你的万毒窟!”
“田不易,你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一世!”毒神阴笑,“等烛阴残魂冲出归墟,整个修真界都得陪葬,你这大竹峰首座,想当千古罪人吗?”
争吵声被烛阴的咆哮淹没。黑影突然挥爪拍下,道玄的诛仙剑气与它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周围岩壁震得粉碎。李洵趁机催动离火令,数十名焚香谷弟子立刻结阵,赤红火焰化作火龙扑向黑影,却被怨灵缠住,瞬间熄灭。毒神的虫杖喷出墨绿毒雾,试图侵蚀黑影本体,却被怨憎之火反弹,几名万毒门弟子当场惨叫倒地,皮肤溃烂如泥。
“没用的!”星儿突然开口,他捧着星灯站在张小凡身边,灯焰因怨气冲击而忽明忽暗,“母亲笔记中说,烛阴残魂的核心是‘怨憎之火’,唯有‘星河长明’的真意——守护之心,才能净化它!”
“守护之心?”幽姬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她手持缠魂丝,目光落在张小凡身上,“公子为了守护我们才至此境地,如今却要靠他的心来净化烛阴?鬼王宗欠他的,今日便还!”她猛地甩出缠魂丝,直取道玄咽喉,“先杀了你这伪君子,再救公子!”
“幽姬!住手!”陆雪琪强撑起身,冰绡剑虽失,却以指代剑,凌空划出一道冰痕,挡住缠魂丝。幽姬冷笑一声,丝线如灵蛇般绕过冰痕,再次袭来。混乱中,燕虹扑过去护在道玄身前,素白的裙裾被丝线割裂,鲜血染红了衣襟:“师兄!别冲动!现在内讧只会让烛阴得逞!”
李洵看着燕虹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却终究咬牙道:“撤!先退到祭坛!”
众人且战且退,将张小凡抬到祭坛中央。星儿将星灯悬于他胸口,金光与黑纹对抗,暂时遏制了蔓延。碧瑶挤过人群,跪在张小凡身边,从怀中取出那朵珍藏的七窍玲珑心莲:“星儿,用这个!娘亲说它能解百蛊,或许也能压制这诅咒!”
星儿眼睛一亮,接过心莲。莲瓣触碰黑纹的刹那,金光与黑气激烈交锋,发出“滋滋”的声响。张小凡的身体剧烈颤抖,额间星轮印记却愈发明亮,竟隐隐与心莲的金光呼应。
“有效!”星儿大喜,“心莲能中和怨憎之火!快,将心莲嵌入星盘!”
碧瑶将心莲递给他,指尖因紧张而颤抖。星儿将心莲按在星盘中央,七颗宝石同时亮起,投射出的星图竟与祭坛上的古老符文重合。就在这时,张小凡突然抓住星儿的手腕,声音虽弱却异常清晰:“星儿……母亲留下的星盘……不是用来封印的……是用来‘对话’的……”
“对话?”星儿一愣。
“嗯。”张小凡的目光望向血色光柱中的烛阴黑影,“它恨的不是苍生,是孤独……十万年了,它被封印在归墟,听着星辰起落,却无人与它说话……”他咳出一口黑血,黑纹已蔓延至锁骨,“用星盘……引动它的记忆……让它知道……它从未被遗忘……”
星儿瞬间明白。他看向碧瑶,碧瑶含泪点头:“我相信你。”
两人合力催动星盘,星灯的金光与心莲的圣洁之气交融,化作一道光幕,直冲血色光柱。光幕触及黑影本体的刹那,无数画面涌入众人脑海——十万年前,烛阴本是守护归墟的星辰之神,因不满其他神明漠视归墟生灵,一怒之下掀起星陨风暴,却被昔日同伴联手封印。十万年间,它听着星辰的私语,感受着地脉的脉动,却始终被孤独与怨恨吞噬……
“原来……是这样……”道玄真人喃喃自语,手中的诛仙剑“当啷”落地,“我们一直以为它在报复,却忘了它也曾是守护者……”
烛阴黑影的动作突然停滞,空洞的眼眶中红光闪烁,竟流露出一丝迷茫。趁此机会,张小凡猛地挣脱陆雪琪的怀抱,噬魂棒入手,星魔之力与心莲金光同时爆发:“以我之血,唤汝之忆——星河长明,非为封印,只为相伴!”
他划破掌心,鲜血滴在噬魂棒上,“摄魂”二字瞬间被金光覆盖。青红交织的棍影带着星魔之力与守护之心,狠狠砸向烛阴黑影的眉心——那里,正是十万年前星辰之神留下的封印印记!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血色光柱骤然黯淡,烛阴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无数冤魂在金光中化作点点荧光,回归星河。那张与人族相似的脸渐渐模糊,最后只留下一滴晶莹的泪珠,坠入归墟深处。
渊底恢复了短暂的宁静。海水退去,露出被怨气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岩壁,祭坛上的烛阴之眼也失去了光泽,变成一块普通的暗红晶石。
众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田不易冲过去抱起张小凡,触手却是一片滚烫——他的体温高得吓人,胸口的黑纹虽被压制,却仍未消退。
“小凡!”田不易声音发颤,“你怎么样?”
张小凡勉强笑了笑,目光落在陆雪琪身上:“雪琪……我好像……看到娘亲了……”他的手无力垂下,陷入昏迷。
“小凡!”陆雪琪扑过去,泪水模糊了视线。
“别慌。”星儿按住她的肩膀,星灯的光芒笼罩张小凡全身,“心莲与星髓之力暂时压制了诅咒,但要彻底清除,还需‘七星守心阵’。”他看向道玄,“道玄真人,还记得‘七星共誓碑’上的古盟吗?七派各出一人,以星髓为引,布‘守心阵’,可护住心脉,驱散魔性。”
道玄立刻起身,拂尘指向众人:“天音寺慧空师弟,焚香谷燕虹姑娘,万毒门……毒神前辈,鬼王宗幽姬姑娘,大竹峰田不易师兄,青云山陆雪琪,再加上我与星儿,正好七人!”
“我反对!”毒神突然开口,虫杖重重顿地,“万毒门出力最多,却只让一个名额?除非……”他目光扫过星儿,“让星儿小友将星髓分我一半!”
“做梦!”田不易怒吼,“星髓是星儿的命,谁也别想抢!”
“毒神前辈。”星儿的声音冷了下来,“星髓之力源于守护之心,你若只想着占有,即便得到,也会被怨憎之火反噬。”
毒神脸色铁青,却无言以对。幽姬突然开口:“鬼王宗愿让出名额,但公子必须由我守护。”她看向陆雪琪,“陆姑娘,你心系张公子,我亦如此。不如你我二人同列,共护他心脉。”
陆雪琪望着昏迷的张小凡,点了点头。
七人迅速布阵,以张小凡为中心,星儿持星灯,陆雪琪与幽姬分列左右,道玄、慧空、燕虹、田不易各据一方。星髓之力在七人体内流转,汇成一道璀璨的光河,注入张小凡体内。
金光中,张小凡胸口的黑纹渐渐消退,呼吸也平稳下来。陆雪琪紧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泪水无声滑落。
三日后,归墟之渊的出口。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众人疲惫却释然的脸上。张小凡已苏醒,虽脸色苍白,眼中却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他站在崖边,望着远处翻涌的海面,轻声道:“烛阴走了,但它留下的孤独,我们得记住。”
星儿走到他身边,星灯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哥,以后我们一起守护,不让任何人再感到孤独。”
碧瑶抱着心莲走来,花瓣上还沾着露珠:“对,还有我,还有瑶儿。”
陆雪琪默默站在张小凡身后,冰绡剑已修复,剑穗上的新银铃在风中轻响。田不易扛着赤焰仙剑,粗声粗气道:“臭小子,以后别再逞英雄了。大竹峰的竹叶青,还等着你回来喝呢。”
道玄真人望着众人,拂尘轻挥:“此次归墟之行,虽险象环生,却也让吾等明白——正邪之分,不在门派,而在本心。观星阁的宗旨,当为‘以守护之心,照星河之路’。”
李洵与燕虹对视一眼,默默走向焚香谷的方向。毒神拄着虫杖,阴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转身离去。幽姬则带着鬼王宗残党,消失在远方的密林中。
星儿举起星灯,金光与朝阳交相辉映,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他知道,烛阴的威胁虽暂解,但修真界的纷争、各派的猜忌、人心的幽暗,仍如星河中的暗礁,随时可能掀起新的风浪。但只要他们七人同心,只要守护之心不灭,星河长明,便永不黯淡。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与花香。张小凡握紧陆雪琪的手,看向远方的青山绿水,轻声道:“下一站,去草庙村吧。我想看看,那里的星星,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亮。”
“好。”星儿笑着点头,“我带你去。那里的星草,该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