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日的灼痛仿佛还留在神魂深处,他能清晰记起本体被烈焰吞噬时的焦灼,记起神魂碎片在混沌中漂流、苟延残喘数百年才勉强凝聚形体的滋味。
若不是靠着一丝混沌本源吊着性命,他早已魂飞魄散,哪还能活到今日?
“这笔账,吾还没跟他算清楚!”
杨眉眼中怒意暴涨,青芒在他周身炸开,“如今帝辛刚陨落,他就迫不及待把紫霄宫迁回洪荒,真当这天地间没敢管他的人了?”
他抬眼望向洪荒深处,紫霄宫的霞光虽远,却如一根刺扎在他眼里。
“老蚯蚓,你以为没了帝辛,这洪荒就是你一人说了算?”
话音落,他身形一动,青影如电般掠向洪荒腹地。
此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积郁千年的怨怼与决绝——
鸿钧想借着人道衰微、帝辛陨落之机掌控洪荒?
他偏要搅乱这潭水。
混沌气流被他撕开一道长痕,沿途的星辰碎片都被这股怒意震得粉碎。
杨眉的声音在虚空回荡,带着不容错辨的挑衅:
“当年你能借帝辛之手除吾,今日吾便让你瞧瞧,混沌魔神的余威,可不是你能随意拿捏的!
紫霄宫迁回来了又如何?
这封神劫,这洪荒天,总得掺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朝着昆仑方向疾驰,那里除了阐教,还藏着些当年与他一同从混沌劫中幸存的老伙计。
鸿钧想顺顺当当推动扶周伐商?想让天道意志彻底笼罩洪荒?
且问问他杨眉同不同意,问问那些被鸿钧算计过的混沌遗民,同不同意!
洪荒的风,因这股突如其来的混沌怒意,变得愈发狂暴。
紫霄宫内,鸿钧似有所觉,拂尘轻轻一摆,目光望向混沌深处,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杨眉……倒是比预想中醒得早。”
天道的声音依旧淡漠:
“跳梁小丑,何足挂齿。”
鸿钧却未接话,只望着虚空,指尖在拂尘穗子上轻轻摩挲。
杨眉的出现,像是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看似笃定的棋局上,漾开了一圈意外的涟漪。
而此时的朝歌城外,人道气运虽衰,却在那片黯淡之中,隐隐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红光,正顺着地脉悄然流转,如同蛰伏的火种,等待着燎原的时机。
杨眉的怒啸尚未在混沌中散尽,洪荒西陲的一处无名山谷里,却有几道身影猛地睁开眼。
为首的是个身披玄甲、面覆疤痕的汉子,他望着昆仑方向,瓮声瓮气地开口:
“是杨眉那老柳枝的气息?他还活着?”
身旁一个青面獠牙的老者咂摸着眼:
“何止活着,这股子怨气,怕是要掀翻洪荒的天。看来,鸿钧那厮是真把紫霄宫迁回来了。”
“迁回来又如何?”
另一侧,一个身形飘忽的女子冷笑,“当年龙凤劫里,他算计咱们追随龙族,结果龙族败落,咱们这些追随者被他当作弃子,若非躲进这地缝里,早就成了天道祭品。杨眉想闹,咱们为何不添把火?”
这几人,皆是当年混沌魔神的残部,或是在量劫中被鸿钧算计、侥幸逃生的老古董。
他们躲在洪荒边角,本已心如死灰,杨眉那股带着混沌本源的怒意,却像一根引线,点燃了他们心底沉寂的恨。
“听说……帝辛陨落了?”
玄甲汉子迟疑道,“不然鸿钧怎敢如此放肆?”
“陨落也好,活着也罢,”青面老者眼中闪过凶光,“人道衰微,鸿钧想一手遮天,这正是咱们的机会!当年他欠咱们的,也该讨回来了!”
女子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烟:
“杨眉往昆仑去了,定是想联络旧部。咱们跟上,就算不能扳倒鸿钧,也得让他这封神劫,办得不那么痛快!”
几道身影相继隐入虚空,朝着昆仑方向掠去。
他们的气息刻意收敛,却带着混沌独有的蛮荒之力,如同一道道无声的毒蛇,钻进了洪荒看似平静的肌理。
与此同时,东海之底的一座珊瑚洞府内,蛟魔王猛地拍碎了身前的玉案。他本是龙族旁支,当年龙族衰败,他侥幸逃脱,却也恨极了借量劫削弱龙族的鸿钧。
“鸿钧回洪荒了?”
他猩红的眼中闪过戾气,“好!真是太好了!当年我龙族被他算计得几乎灭族,这笔账,也该清算清算!”
他扬声唤来麾下虾兵蟹将:
“传令下去,整军备武!西岐不是要招兵买马吗?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给阐教那帮神仙,送份‘大礼’!”
洞府外,海水翻腾,无数水族朝着西岐方向游去,带着一股潜藏的杀机。
而此时的昆仑山上,阐教弟子正忙着操练西岐兵卒,姜子牙站在点将台上,望着演武场上整齐的队列,满脸自得。
忽然,他眉头一皱,望向东方天际:“好重的戾气……”
雷震子腾空而起,目力穿透云层,惊道:
“师父!是东海水族!黑压压一片,正朝西岐而来!”
姜子牙心头一沉,掐指推算,却只算出一片混沌:
“不好!是混沌遗种的气息!他们怎么敢在此时闹事?”
话音未落,西方天际又传来异动,一道青光横贯长空,直坠昆仑——正是杨眉。
他落在山门前,柳枝一甩,声音响彻云霄:
“鸿钧的徒子徒孙们,出来答话!”
紫霄宫内,鸿钧望着水镜中乱象渐生的洪荒,拂尘微微颤动。
天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一群土鸡瓦狗,也敢搅扰天命?”
鸿钧却缓缓摇头:
“这些混沌遗民,与洪荒天地同生,根基深厚,虽不成气候,却能乱了节奏。”
他指尖一点,一道金光射向昆仑,“让元始处理吧。封神劫要乱,才有意思。”
金光落在元始天尊手中,化作一道法旨。
元始看完,脸色铁青,却还是躬身领命:“弟子遵旨。”
他转身之际,眼底闪过一丝阴霾——杨眉闹事,水族异动,这些本该被天道压制的混沌余孽竟齐齐现身,这背后,真的只是巧合吗?
而远在朝歌的人皇陵内,帝辛似有所觉,抬眼望向窗外。
人道虚影轻声道:“杨眉和混沌遗民动了,鸿钧的棋局,乱了。”
帝辛指尖敲着石碑,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乱得好。一群被压迫了万年的老东西,一旦疯起来,可比五圣难对付多了。”
他顿了顿,望向西方:
“姬发那边,也该收到消息了。是时候让他学学,怎么在乱局里,把棋子变成执棋人。”
洪荒的风,彻底乱了。
杨眉的挑衅,水族的异动,混沌遗民的蠢蠢欲动,像一颗颗投入棋盘的石子,让鸿钧与天道精心布置的“扶周伐商”之局,泛起了越来越大的涟漪。
而这场乱局的中心,西岐城内,换了芯子的“姬发”正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翻腾的妖气与水汽,眼底非但没有惊惧,反而燃起了兴奋的光。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摸着怀里的木牌,低声笑道,“义父,这洪荒,可比我想象的热闹多了。”
洪荒天地,自紫霄宫迁回之日起,便似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中。
杨眉大仙立在昆仑之巅,柳枝化作擎天巨柱,混沌气流自他周身狂涌而出,声震寰宇:
“鸿钧老贼!缩在紫霄宫里做什么?出来与吾等做个了断!”
话音未落,西陲山谷中冲出的玄甲魔神已踏碎昆仑结界,玄甲上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血光,手中巨斧劈开云层,直斩阐教山门:
“当年龙凤劫的血债,今日便用阐教的骨头来偿!”
青面老者紧随其后,张口喷出万道毒烟,所过之处,灵草枯萎,仙木凋零,那些刚被阐教弟子种下的护山大阵,竟如纸糊般消融。
飘忽女子则化作亿万青影,钻入弟子识海,勾起他们心底的贪嗔痴念,转眼间,便有数十名阐教修士自相残杀,血染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