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此地炎热，前人多有地下活动，你潜行于城中，查找地下设施，并绘制返回。”
“是！”
“云笈，你立刻带人布设防御阵法。”
云笈不语，只是点头回应，他也不知几时，“迷雾”已经被魔尊收了回去。
“甄言，你带上那把刀，跟我来。”
甄言不苟言笑，但双手持刀，脚步轻快的跟魔尊来到了山崖之外。
朱玉的工作难度相对较低，她本就有鬼族的身法，再加上夜视能力，赤砂古城地下的各种储藏室、避暑休息室、甬道、监牢等不久就绘制完毕。
魔尊看向这错综复杂的连廊，似乎很满意，让朱玉先挑了一块，便让她离开了。
之后，他伸手唤出来一人：
肤色黝黑，身形消瘦，头顶戒疤。
“黑石，往后你在这地下，就能继续大展身手了。”
而外出的叶心远，由于常年带兵，养成了先熟悉周边环境的习惯。
时至正午，他对要修的城墙整个看过了一圈儿，发现这赤砂城远比潜渊岛大了不少，他第二次踏入正城门时，巨大的缺口已被碎石与沙袋封堵了大半。
几名魔化士兵正艰难地将一根折断的石柱横梁架在缺口顶端，其余人正忙于填补缝隙。
他绕开施工处，进得城内，魔尊就在前方一里处，伫立于一片干涸的古老河床边缘。
河床宽阔，两岸间距足有十几丈，深度约一人有余，河底泥土已与黄沙同色，表面布满裂纹，叶心远常年居于南方，对这环境不甚熟悉，但残存的根茎零散分布，表明之前有水。
“这是传说中的‘枯河’。”
魔尊并未回身：
“水早已干涸百年，但地下尚有残存水脉，只是埋得太深，凭人力难以触及。”
叶心远走到近前，垂首打量着河底的裂痕，未予置评。
魔尊抬起右手，指尖平伸，向着天际线遥遥划出一道弧线，指尖掠过之处，带出几缕细长的暗紫色光丝，随即化为虚无。
“往后，我要扭转云层的走向，让它们在此降雨。只要河床底部重获甘霖，两岸的地气就会重获生机，到那时，这座古城方圆愈百里的地界，将尽数掌握在我手中。”
叶心远抬头仰望那片空寂苍凉的天空，那里除了孤寂的流云，并无半分阴雨的迹象。
魔尊看了他一眼：
“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把你们从那海外孤岛，一下带到这荒芜到“寸草不生”的地方。”
叶心远依旧用沉默回应。
魔尊不再多说，步入河床边缘向北迈进，并示意叶心远跟上。
叶心远紧随其后，行走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地势渐高，一座巍峨的堡垒伫立在荒原之上。
叶心远觉得有些眼熟，才想起他之前在城中看过四角都各有一个和这个差不多的堡垒。
只是另外三个风化残缺的较多，而这个相对完整。
这堡垒墙身由灰白石块堆垒，由于长年风蚀，墙面粗糙坑洼，棱角却仍保留着昔日的轮廓，四角的了望塔大多已残破不堪，塔顶的垛口参差不齐，剩余残缺的孔洞。
正门是一扇沉重的铁皮木门，几枚铆钉已然风化松动脱落，露出底下的硬木。
魔尊向前走，门扉自动敞开。
门内是一个方形院落，地面铺就的石砖已被风沙全部掩埋，在里面行走都有些困难。
魔尊抬头看向这堡垒内部：
“结构尚算坚固，修补一番即可启用。”
他随意驱散石板表面的灰尘：
“这本就是一处防御的构造，敌犯，可屯兵，平时，只需留几人守候，安装各类炮火，自有一种威慑作用，一旦生变，可以发出信号反击。”
叶心远环视了一圈院墙与了望塔，点点头：
这比那海岛的防御要扎实的多。
魔尊穿过堡垒，叶心远紧跟其后，两人由北门而出，沿一条被沙土掩盖的古道向东行进。
这一路并不算近，好在叶心远常年征战练，体魄还算强劲，而道路两侧，偶尔可见几段被风蚀的石基，刻痕如水流冲刷后的纹路，钝化而平缓。
古道尽头，矗立着一片高耸的台地。
叶心远迈过石阶登上高台，才发现这里明显干净的多。
上面的沙尘似乎都是新刮过来的。
他甚至能看到篝火的痕迹。
台地四周石柱林立，倾斜的柱身顶端尚存凹槽，那是昔日横梁的安放处，高低有两三层不等，依旧保留几道陈旧的棱线。
“这里，是‘残阳驿’。”
魔尊在一根最高的石柱旁停下，指尖触碰着模糊的刻痕：
“昔日往来商队在此歇脚，它恰处在几条古道的交汇节点，赤砂城破败后，这里便也陷入荒芜。”
魔尊抬起手，指向被黄沙掩埋的阡陌道路：
“向东两日，可达朝廷城邦，向西不远，则有荒漠深处的部族部落，而其他路上，流民沙匪商贾不断，此地可谓至关重要的交通要地。”
他遥望天色，随即将目光投向远处：
“你应该早有耳闻，西域沙漠各部族早已乱作一团，与朝廷间深陷战火，各方为了水源、为了商路早已争斗不休，但谁如果扼守住了这残阳驿，便可‘左右局势’。”
魔尊看向身后的黄沙：
“我们现在无需介入大动干戈，先恢复元气，再自己发展，坐等各方互相消耗，直至枯竭，彼竭我盈之时，便是反攻之日。”
叶心远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昏黄的地平线：
“您的意思是，有一天我们能从赤砂古城‘打’出去？”
“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可咱们这次兵力损耗严重，恐怕一时半刻……”
魔尊不语，沿着台地边缘缓缓南行。
两人的影子随着光影位移，不断扭曲着角度。
叶心远觉得在这黄沙中行走越来越困难。
脚下的路面上，被掩盖的除了岩石，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叶心远稍慢下脚步，低头查看。
一些稀疏的骨片，如同枯木的残根，深深扎入干燥的土层中。
再行几里，骨片骤然密集，最终竟汇聚成一片骇人的堆积层，碎骨与沙砾混杂，铺满了整个坡面。
魔尊在堆积边缘停步。
叶心远来到魔尊身边，在他面前，是一片半里见宽、向下急倾的谷地，谷底铺满了灰白色的骨骸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