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了解任竹轩,了解他积压了二十年的怒火,他必须给他师父一个交代,他才能走,也就是这个‘交代’,让他将任竹轩拉到了他那边,我如果阻止他逃走,也将面对两人。”
老伯看向任竹轩:
“我们三人之间角力,如果有一人站在两人的对立面,那将相当凶险,一招,可能就定下了生死,我现在不能冒那个险,我决不能,死在他的手里。”
“简直……”龙铭咬咬牙,“魔尊不但功法卓绝,这谋略也太深了。”
“其实我们早就想到了这种变数,想尽办法拦住任竹轩,哪怕让他迟来些也行,可很多环节的门派都只想着保全自己,所派驻之人参差不齐鱼龙混杂,并没能实现想要的效果。”
“所以……我们的盟友,有时候也不是很靠得住。”
老伯点点头。
“这么看来要打败魔尊,单凭武力是不行的,话说他到底是什么人?除了冥天绝,他在神州大地一定扮演着自己“公开”的角色,还能洞悉各个领域的消息,我真想找到他。”
“别急,我相信咱们一定会找到的。”
老伯看向龙铭手中的魔剑断剑:
“起码这次,咱们没有形成新的损失,而且,这次他是真的伤了。”
龙铭看着自己的剑,点点头:
“而且,我们还要找到他,到底传送到了哪里——”
龙铭还要说什么,老伯却挡在他身前:
“收起来,有人来了。”
龙铭赶紧将魔剑剑柄揣进衣服,就感受到一阵极强的寒气,墨无垠带着九幽地火来到了他们身边,龙铭眨眨眼睛,因为他感觉墨无垠好似少了点儿什么。
“帮主,请原谅我将发带给了龙铭。”
“无妨,这次差点儿你就立了‘天功’了,不过虽然没有将他击败,但没有什么大的损失,而且,冥天绝也受伤了。”
“帮主。”墨无垠忽然跪到了刚刚结成的冰上:
“我的玄铁刀,不慎被甄言抢走,幽冥鬼铁,没有了。”
“你先起来。”老伯先扶起墨无垠,看向寇枭怀抱的石制熔炉:
“但是你们把这‘九幽地火’抢来了。”
“是,本来我想再断魔尊一臂,在海岛下城的时候对这‘地火’动手,谁知道抢来了这个,却丢了另一个,听那甄言说,他有图谱,可以再找地火,可再找这‘鬼铁’,却难了。”
老伯抬抬手,先平复墨无垠的心情,接着凌空跨几步,请来任竹轩:
“听闻无相剑宗铸剑技艺精湛,您之前可曾听过‘幽冥鬼铁’?”
任竹轩稍想片刻:
“幽冥鬼铁确实珍贵,但我徒儿阎无敌倒是有一块。”
墨无垠眼睛顿时亮了:
“请问那‘阎无敌’前辈现在何处?”
谁知任竹轩却摇了摇头:
“当时她和我大徒弟厉苍穹出走,为防止冥天绝探听,我并没有让厉苍穹书信告知,为此我还真不知道她具体留在了何处。”
墨无垠顿时感觉眼前一黑。
好似刚有渺茫的希望,又黯淡无光。
此时,龙铭轻声说道:
“我知道‘阎无敌’前辈,她一直在晋城,很多年了。”
“真的?!”
墨无垠仿佛再次看到了希望:
“晋城!那不就是‘徐尹策’新上任的地方吗?”
“是的,他走的时候我已经安排他多加留心,你去了之后,找他,应该有办法找到阎无敌。”
墨无垠使劲儿一拍龙铭的肩膀:
“要不说你们镖师走南闯北消息灵通,我……”
墨无垠攥着龙铭的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龙铭赶紧摇摇头,又问道:
“这玩意是‘火’吗?我怎么感觉越烧越冷?”
“我倒是没有感觉。”寇枭在一旁摇摇头。
“嗯,对你可能是‘如沐春风’。”
墨无垠点点头:
“我觉得得先‘喂饱’了它,但它一直在吞噬周围的阳气,并未熄灭,等带它回到莱州我再想办法。”
墨无垠转向老伯,行礼道:
“帮主,这里后面的事我们已经可以应对,您唤独活来,先回去休息吧。”
老伯并未回答,而是看向任竹轩:
“无事的话,要不要比比脚力?”
“哈哈哈哈!”任竹轩须发飞扬,两人同时从礁石起步,踏波而行。
任竹轩脚尖点水,海面仅微微凹陷,犹如指尖轻触丝绸,转瞬复原。他步履轻盈,涟漪随影而生,整齐地向外漾开。纵使疾行,足下水花亦始终不没脚踝,显出极高的控力与造诣。
老伯则截然不同。他每一步落下,海水便如遭重锤,激起一道白色的水墙翻卷两侧,宛如犁头耕地,势大力沉。
他每一步都将劲力压入深处,水面被强行挤开后又迅速回填,身后留下一道道宽阔而粗砺的扇形痕迹。
两人并肩疾驰,足迹交织在海面。任竹轩走得从容匀称,每一枚印记都精准如画,老伯则大开大合,深浅错落,足迹边缘呈现出反复碾压的粗糙。
行至五里,两人稍稍提速,肩距保持一臂。
海面上,一细密平稳、一宽阔汹涌,两道迥异的航迹并驾齐驱,划破海天一色的沉寂。任竹轩侧首瞥了老伯一眼,目光如电,随即便收回视线:
二十年……
他依旧勤习不辍。
再向前走,两人已经脱离了众人的视线,只留下那湍急的余波绕过礁石,如奔袭动物的尾迹,向着无尽的海面翻涌而去,转眼便消散在茫茫潮汐之中。
“那下一步,你有什么计划?”龙铭问墨无垠道。
墨无垠望向逐渐驶来的各类战船,深吸口气:
“集合队伍,统计下,损失的情况。”
首先开来的,是许真号。
许真号靠近这“冰岸”时,船身沉重地向右侧倾斜了一掌之宽,右舷深深没入水面,吃水深了一尺。
船壳的铜皮之上,数枚暗紫色的光弹触目惊心,弹头死死卡在铁木与铜皮交界的裂缝中,弹尾虽已残破,却仍有缕缕青烟散入海风。
船尾那根折断的桅杆呈现出参差的锯齿状断口,上半截如残肢般斜搭在右舷甲板,仅凭一根绷紧的缆绳绝望地悬吊着。
但领航灯,仍未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