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群回到落霞坡时，天已经大亮了。晨光铺满整片坡地，把三座洞府的灰瓦染成一层淡金色。
张生站在前院门口，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水面上浮着两片洗净的灵植叶子，正站在院墙边看着东南角那棵老槐树。
看到张逸群回来，他没有说话，只侧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受伤，又把视线移回墙角的阵纹上，像在继续检查修补好的阵纹在晨光中有没有松脱的迹象。
“阵纹没事吧？”
“没事。昨晚那几道攻击没伤到根基。但东南角的银线还需要一天才能彻底压结实，今天是关键期，最好别让它再承受重击。”
张逸群在前院站定：“周恒的人今早往玄丹阁门口塞了一封信，说三天之内。然后我回来的时候，有人跟踪了我一段路。”
张生把碗放在石阶上，直起身：“跟踪你的那个人，修为不高，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碎，脚步也有轻有重，不像是受过正规训练的修士。应该是周恒临时雇来盯梢的，不是他自己的人。”张生顿了顿，又说，“周恒今天可能还会再出手。”
“他还能做什么？”
“昨晚攻阵失败，今早断货、送信、跟踪，三件事做完之后，就该轮到当面施压了。”张生说，“他在逼你主动离开落霞坡。如果你不离开，他就只能继续用这些手段消耗你。”
张逸群沉默了片刻。周恒三天期限的信已经送了，灵材供应断了，派人跟踪也做了，可这些手段没有一样真正伤到他。如果周恒要继续施压，那下一步就该是他自己出面做点更直接的事。
“我下午回城。”张逸群说，“如果他今天有动作，应该就在今天。”
墨灵儿正在偏院墙边站着，听到这句话转头看了他一眼：“那我留在城里。”
张逸群点了下头：“傍晚之前，如果周恒的人出现在玄丹阁附近，你不要动手，先挡在门口，等我来。”
墨灵儿没有问他打算怎么做，只说了两个字：“可以。”
中午过后，张逸群回到了青冥城。他没有直接回玄丹阁，在内城主街走了一段路，经过矿业司门口时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街对面的屋顶。周恒雇来盯梢的人，应该能看到他回来了。他没有多做停留，沿着主街走了半圈后折回了玄丹阁。
半个时辰后，张逸群正在前厅喝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墨灵儿从门外掠进来，青霜剑没有出鞘，但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周恒来了。带了六个人，停在街口，没有靠近店门。”
张逸群放下茶杯站起来：“六个人？”
“六个，比昨晚多两个。他本人站在最前面，后面五个人排成扇形，把整条街的视野封住了大半。”
张逸群走到门口，街口果然站着六个人。周恒站在中间，身后五个人一字排开，修为都在天仙初期到中期之间。
周恒没有往前走，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面旗帜被插在十字路口正中，既不言不语，也不挪步。看到张逸群出来，他往前迈了两步，在距离玄丹阁门口约五丈的地方停住了。
“张逸群，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打。”
“那你来干什么？”
“我已经买了你落霞坡下游那块灵田。你的仙脉支流要经过我的灵田才能汇入主脉。
只要我在灵田上方加一道截流阵法，你落霞坡的仙气流量就会降到原来的三成以下。你那个阵法就算修复得再好，没有仙气支撑，也撑不了几天。”
张逸群看着他，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只是陈述，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如果你截流，下游的灵田也会受损。那块灵田是你花了八万定金换来的，你舍得？”
“我只截流。”周恒说，“不是毁田，是改道。改道之后，仙气不走原来那条路，从灵田上方绕过之后再汇入主脉，这样既不影响灵田的产出，也不影响下游任何人的利益。唯一受影响的只有你落霞坡的仙气流量。”
张逸群的目光在周恒脸上停了两息：“你既然已经想好了截流方案，那应该也知道这件事要跟矿业司报备。你报备了吗？”
周恒没有回答。这就是答案了——他没有报备。截流仙脉需要矿业司的批文，没有批文擅自改动仙脉走向，按照郡守府的规矩，属于违规操作，轻则罚款，重则收回灵田。
张逸群站在门框内侧，没有跨出去：“你还有两天时间。你可以去报备，也可以来截流。但如果你没有批文就动工，我会直接报郡守府。”
周恒盯着他看了几息，没有留话，转身朝街口走去。那五个人跟在他身后，整齐地收拢成一个队列，沿着街道向远处走去。人群在他们走后散开，街面恢复了正常的流动。
墨灵儿从门内侧走出来：“他会去报备吗？”
“不会。他买那块灵田的初衷就是为了截流，报备这条路他走不通，因为根本不会有人批。所以他要的应该只是让我知道他有这个打算，用这个来压我，而不是真的去做。”
张逸群转身走回柜台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他来做这件事本身，就是因为他手里已经没有别的牌了。”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渐晚的天色上。落霞坡的东南角阵纹还需要一天才能彻底压结实，而明天天一黑，周恒的三日之期就到了。既然他手里已经没有别的牌了，那明天就是最后的决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