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非知道这个原本属于少府属下的尚书,在汉武帝之后,权力会逐渐扩大,最终成为掌管机要,决策中枢的重要职务。
但萧非转念又一想,如今还是建元五年,汉武帝即位初期,尚书制度远未成熟,此时的尚书还多半还只是在内朝掌管文书、传达诏令的较低级别少府官员,地位远不能与后来的尚书相比。而孟贲加了这个职位,更多是表示一种信任和培养,让其有机会接触核心事务,但实权恐怕有限,不过在少府中的地位确实提升了不少。
就在萧非思索的瞬间,孟贲已然引着萧非来到了少府在甘泉宫中办事的大殿门口。
就在要上台阶之时,萧非回过神来立刻出言恭喜道:“原来是高升了!恭喜孟尚书!看来不光是少府对你很是看重,陛下也要开始培养你了!”
孟贲一听萧非这话,连台阶也不上了,连忙谦逊地摆手,“酂侯言重了,言重了!不过是加了个职位,干的也都是些跑腿,传递些文书的活罢了,当不得高升二字。而且......”
孟贲压低了点声音继续道:“......下官估摸着,也就是没几日的功夫。少府卿和少府丞二位在处理完长安的紧急事务后,必定会有一人尽快赶回甘泉宫来的。毕竟,陛下在此避暑,少府是为陛下服务的,岂能长久无主事之人?”
说这些话时,孟贲脸上憨厚的笑容都变得更明显了。
萧非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就在这时,孟贲仿佛才反应过来二人竟然站在台阶之下,连忙赔罪道:“哎呀!瞧下官我这脑子!怎么聊着聊着,让酂侯你在这门口站着说话呢!实在是失礼!”
接着孟贲侧身做出请的手势继续道:“酂侯,如今这里我做主,快请随下官进去,喝些茶,咱们慢慢聊!”
萧非本来想着问完渔具就走,但不知不觉间聊着天已然到了这里,又见孟贲如此热情邀请,而且自己刚才确实被拦在门外,现在直接走人似乎也有些拂了对方面子。推辞的话到了嘴边又改了主意,从善如流笑着说道:“既然你如此盛情,那本侯便叨扰了。正好走了一路也有些口渴。”
孟贲见萧非同意,脸上笑容更盛,连忙引着萧非上台阶往大殿走去。
一边走,孟贲一边再次问道:“对了,酂侯,你今日亲自前来,究竟是所为何事?若有用得着我们少府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下官必定亲自安排,全力以赴给你做好!”
萧非跟着孟贲走进少府在甘泉宫中办公的大殿,左右看了一眼见殿内无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其实吧,本侯今日前来,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想来问问,你们少府在甘泉宫中的库房里,额......有没有那种......嗯......就是那种用来钓鱼的渔具?”
孟贲刚开始听见萧非说没有什么大事,还以为有什么大事,瞬间有点紧张。后面一听萧非具体的要求,瞬间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轻松笑容。
孟贲对这萧非挺直了腰板,语气十分自信地说道:“下官还以为酂侯你亲自跑一趟,是有什么天大的难事呢?不就是渔具吗?小事一桩!我们少府主要就是服务陛下,这类玩意儿虽不常用,但绝对是齐全的。酂侯你尽管放心,稍后下官便亲自去库房,为你挑选几套上好的渔具,再派人给你送到住处去。包管到时候你用得顺手!钓上大鱼!”说话之时甚至还带着几分杀鸡焉用牛刀的意味。
萧非转悠了半天,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脸上瞬间绽放出由衷的喜悦笑容,不由想道:今天这趟少府算是来对了!瞬间又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手持钓竿,在溪边悠然垂钓的画面。不由的对孟贲说道:“好,好!太好了!”
孟贲见萧非如此开心,便趁热打铁,用比刚才更加诚恳的态度,再次发出邀请说道:“酂侯,事情既已说定,你也难得来一趟甘泉宫中少府驻地。咱们如今也已进入了殿中,要不坐坐?下官让人沏壶好茶,咱们慢慢聊?”
萧非见他如此热情,如果再推辞不像他所说的那样坐坐,那可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而且,自己刚得了人家的承诺,答应了给自己找渔具之事,转身就走,也确实不太合适。再者,萧非舔了一下嘴唇,也确实有些口渴了。
于是,萧非便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叨扰一盏茶的时间歇歇脚,解解渴。”
“不叨扰,不叨扰!你能留下来,喝口茶歇歇脚,是我们这儿的荣幸!”孟贲连忙引着萧非坐下。
萧非坐下后,孟贲亲自去门外吩咐了一声,回来后又对萧非道:“如果要让少府卿知道,酂侯你来了,而我要是没留下你歇息歇息,估计也会训斥的我,如今酂侯你肯留下,少府卿没准还会夸奖我的。”
萧非闻言哈哈一笑。
很快,一名小吏便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只精致的陶杯和一个陶壶。
孟贲挥退小吏后,亲自为萧非斟茶,一边斟茶一边说道:“酂侯,我知道你喜欢喝着个不加其它东西的清茶,这个是今年刚上贡上来的,你来品品。”
萧非拿起喝了一口,“好茶!”
孟贲开心的再次给萧非斟满后,才最后给自己斟好,完了拿着陶杯坐回自己的位置。
两人相对而坐,起初还寒暄了几句关于甘泉宫景致、天气之类无关痛痒的话题。
但孟贲为人敦厚踏实,并非十分的擅长像长袖善舞那样的交际之事。
而萧非与他也算不上多么的熟稔,除了公事外,私下里没什么交集。
两人几口茶水下去后,殿内的气氛便有些冷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见外面偶尔传来的一些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萧非有些尴尬、无聊,目光开始无意识地在殿内左瞧右看,脑中飞快地思索着找个什么话题来打破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