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叉定位!”林卫国对着步话机下令。
计算机房里,空气都快凝固。
几个技术员脑门上全是汗,
手指在穿孔纸带的打字机上敲得噼啪响。
他们把三个监听站传回来的数据,
一股脑地喂给那台叫“曙光二号”的大家伙。
这台林总师亲手攒出来的宝贝,是全共和国最快的计算机。
机房里全是风扇的嗡嗡声,还有磁带机飞速转动的“嘶嘶”声。
墙上那个跟小电视机似的示波器屏幕上,无数绿色的数据流疯狂刷新。
不到十秒钟,屏幕闪烁一下,一张简陋的京城电子地图浮现。
三个扇形的绿色区域在地图上交叠,最后汇成一个刺眼的亮点。
“定住了!”一个技术员扯着嗓子喊,
“东城,南锣鼓巷,福祥里胡同,17号院!”
李部长和赵东来凑过来看,两个人脸色都变。
赵东来这个老公安更是倒吸一口气。
“南锣鼓巷?那地方胡同套胡同,跟迷宫一样。”
“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李部长一拳砸在桌子上,
“把窝安在咱们鼻子底下!”
“现在不是夸他胆子大的时候。”林卫国指着地图上那个点。
“赵科长,该你的人出场去把这条狐狸逮回来。”
“是!”赵东来身板一挺,骨节捏得咯咯响,
“林总师放心,保证给您抓个活的!”
“等下。”林卫国叫住转身要走的赵东来。
“对手不是一般的货色,你们得小心。”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那个17号院。
“这种老四合院门多,墙矮,
你们从前门一冲,他早从后院跑没影。”
“我给你个主意,别打草惊蛇。”
“先派便衣把胡同所有能钻人的口子,都给我看死,围而不攻。”
“主力从后头的小胡同摸进去,动静小点,先把后院抄了。”
“等退路一断,前门再动手。”
林卫国的手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这叫关门打狗。”
赵东来听得后背直冒凉气。
他干了半辈子保卫工作,自认是抓特务的行家。
可林总师这几句话,比他手下最老道的侦察员想的还周全,还毒!
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不光会造神仙东西,连抓人的道道都这么精通?
“明白!就按您说的办!”
赵东来心里服气,领了命令就往外冲。
他手下十几号最能打的精锐早就在外头等着。
一个个穿着便服,但走路的架势一看就是练家子。
一声令下,几辆黑色的吉普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南锣鼓巷,福祥里胡同。
夜深得跟墨一样。
17号院里,那间屋子还透出灯光。
“裁缝”刚把最后一段加密电报发出去,长长吐出一口气。
“信使”系统果然靠得住。
虽然不知道天上的“眼睛”出了什么毛病,但警报总算是送达总部。
可他心里那股强烈的不安又冒出来。
这个地方不能再待。
“裁缝”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胡同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盏路灯亮着,一切正常。
“裁缝”这才放下心,转身开始收拾那台精密的设备。
他没看见,就在他对面的屋顶阴影里,
一个黑影跟猫一样无声无息地翻过墙头,落在后院。
紧跟着,第二个,第三个。
赵东来带着他的人,已经把整个院子的后半部分都给堵死。
赵东来对着前院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下一秒。
“砰!”
17号院那扇掉了漆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几个汉子端着枪冲进来。
“不许动!公安!”
屋里的“裁缝”和助手,脸上的血色一下就褪个干净!
怎么可能这么快!
“裁缝”脑子嗡的一下,但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还快。
想也不想,转身就朝墙角的大衣柜扑过去。
那里有他最后的生路,一条挖好的暗道!
可他的手刚摸到柜门,柜门自己就从里面打开。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他的脑门上。
赵东来从衣柜里钻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别动了,‘裁缝’先生,你的路走完了。”
“裁缝”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僵在原地。
脸上全是绝望和不解。
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滴水不漏的通讯,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半小时后,西郊监听站的电话铃声急促响起。
林卫国拿过话筒,里面是赵东来压着兴奋的声音。
“报告林总师,网收了,两条鱼都在笼子里,一个没跑。”
“好。”林卫国应了一声,“现场搜到什么东西?”
“发现大了!”赵东来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缴获一整套我们没见过的窃听设备,小得跟纽扣一样!”
“还有这个!”
赵东来把话筒凑近,一阵清脆的“咔哒”声传过来。
“一台德国人的‘恩尼格玛’密码机!改装过的,比咱们见过的都高级!”
林卫国听到“恩尼格玛”这个词,手指下意识地在桌上敲了敲。
这玩意儿可不是普通货色。
二战时候东德人靠它横扫欧洲,
盟军为了破译它,死了不知道多少脑细胞。
没想到它的徒子徒孙现在跑到京城来。
“所有设备马上封存,送到我这来。”
林卫国吩咐道,“我要亲眼看看这些老古董。”
“人,也抓紧审。”
“林总师放心。”赵东来的声音冷下来,
“到了我手上,就是块石头我也能给它榨出油来!”
挂上电话,旁边的李部长兴奋得直搓手。
“太好了!抓到这么大一条鱼!看他们还敢不敢乱伸手!”
林卫国却没他那么高兴。
“老李,咱们只是剪断了人家的一根胡须。”
“只要那个拿着剪刀的人还在,胡须还会再长出来。”
那台“恩尼格玛”密码机,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跳频”解决了敌人听不见的问题。
可万一敌人听见了呢?
他们听懂了怎么办?
“烽火”现在就像一个穿着普通衣服的士兵,
虽然跑得快,但还是光着膀子。
不行,必须给它再穿上一身刀枪不入的铠甲!
一个全世界最硬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