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堂的是顾府的管事,在顾家干了三十年的老人,此刻跪在地上面色灰败。
赵崇岳问他:“当日午膳,是何人掌勺?”
顾忠伏地道:“回大人,是,是夫人亲手所做。夫人厨艺极好,府里上下都知道,老爷最爱吃夫人做的菜。”
赵崇岳目光一凛:“你是说,是沈夫人亲自下厨?”
“是,夫人擅长易牙之道,亲近的人家都知道,甚至老爷多年前也是因为夫人的厨艺上佳,才上门求娶的”
赵崇岳靠在椅背上,感到头疼。
菜无毒,做饭的人是沈蕴仪,而沈蕴仪自己也中毒了,至今昏迷不醒,与废人无异。
如果菜里有毒,沈蕴仪不可能让自己也吃下去。
如果菜里无毒,那顾家四人如何中的毒?
等等,还有顾家的奴婢!
顾家一众奴婢又是怎么中毒的?
“顾家内院的奴婢,也吃了午膳了?”
管家:“夫人心善,平时糕点菜肴做多了,也会赏给下人。那天午膳,夫人做了许多糕饼,只挑了最好看的几个呈给老爷,剩下的叫奴婢们分了。”
兜兜转转又回来了,还是沈蕴仪。
可她为什么这么做?!难不成和丈夫翻了脸?
可不是她,又会是谁?
进入大型罗生门现场,赵大人感到痛苦,这是什么奇怪的案件?!
闭上眼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半晌,他睁开眼,对身旁的师爷道:“再去一趟顾府厨房,把灶台,水缸,砧板,刀具,调料罐,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再查一遍。”
“再让太医务必唤醒沈夫人,或许只有她能说话后,案件才能解开。”
赵大人刚要离开,准备去探查一下顾家的政敌——这可是个大工程,他都准备熬夜了,突然一个衙役匆匆跑了过来。
“大人,打听出来了!沈姨娘是沈夫人的庶妹,和沈夫人一道嫁进顾家。屋里躺着那位小少爷,也是她生的,只不过被顾夫人抱走养大的。”
赵崇岳一愣,姐妹一起入门?沈家堂堂伯爵府邸,是真的大方的人家?
这又不是入宫争宠,人越多越好,绑定一位探花郎,嫡女就够了。庶女绑定另一个人家,不好吗?
赵崇岳轻笑:“真有意思,看来要去沈家一趟了。”
……
沈家母女的马车一路向南,走了整整半个月,沿途换了三次车,渡了两趟河,穿过无数个叫不出名字的村镇。
沈蕴宁的话依旧不多,呆呆的一个人拧着旧帕子流着泪。
顾宜蓁也不好去打扰,只能靠在车厢壁上,听着窗外的风从干冷变得潮湿,路边的树木从光秃秃的北方杨槐,变成了常青的樟树和垂柳。
这一天傍晚,马车在一座小镇外停了下来。
顾宜蓁掀开帘子,映入眼帘的是纵横交错的水道,白墙黛瓦的房屋沿河而立,桥下有小船悠悠划过,船上坐着戴斗笠的妇人,正往水里放着什么东西。
这是她只在书里,才能看到的地道的江南景象。
湿润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水气,几缕炊烟飘了过来,与桂花的香气混合,让人鼻子痒。
远处传来几声吴侬软语的吆喝,应该是在做小买卖。
车夫跳下来,对路边一个等候多时的中年男人对了句话。那男人点点头,走过来朝沈蕴宁拱了拱手,说了句跟我来,便转身引路。
沈蕴宁牵着顾宜蓁下了马车,跟着那人穿过两条窄巷,来到一座临河的小院前。
院门是旧的桐木门,门环擦得锃亮,推门进去,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齐整,墙角种着一丛竹子,石阶上摆着几盆秋菊。
正屋已经亮起了灯,里头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系着蓝布围裙,一见沈蕴宁便笑了。
热情上前拉住她的手,拍了拍手背,说了句:“来了就好,路上辛苦了吧,以后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就好了。”
这语气亲切的,让顾宜蓁心生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