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就是这么个故事，维里奈和安妮应该都听腻了，我就不再赘述。”卡卡罗特说完后啜了口茶，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与自己并无太大关联。
“所以在那之后，从下城区被收养的维里奈大人得到权力之后，便开始支持你们组建武装。并且你们明面上还获得麦克米伦的支持，并因此打掩护？”
“对的，正是如此。”卡卡罗特放下茶杯，于那繁星满天的夜色中，轻描淡写地给予了回应。
哥舒临此时终于确信，为何卡卡罗特当初会对麦克米伦家并没有太过于担心。
因为打从一开始，他们都有马斯家族这个绝对的盟友，只要维里奈与其家族不倒台，那么就算事后幽冥猎犬民兵团要被清算，他们都有底牌能打出来反制，确保不会导向最坏的结果。
“看来我还是太小看你们了，之前还担心会被那算卦的小老板给阴一把，结果你才是最阴的那个。”哥舒临轻笑表达了释然，此刻心情变得坦荡，再也没了之前的紧张感。
“诸葛灵有她自己的立场，但我相信那个精明的商人，最少不会是我们的敌人。”
“这么说，团长你最怀疑的还是法默先生？毕竟凯尔小姐与你关系匪浅，而法默先生又是总指挥的支持者，因此隐藏的不稳定因素就是他？”
在了解所有情况之后，哥舒临也总结出了答案。
只是这样就更难解释，为何麦克米伦家在说谎，沃尔顿家则是被骗。
讲道理来说，凯尔本应对法默有所防备，应该不至于让对方牵着鼻子走。
而诸葛灵就算有自己的目的，本质上也与他们没有利益冲突。
与其隐瞒事情，让他们对自己产生怀疑，不如开诚布公并合作，这应该更符合双方的利益才对。
在骗过别人之前，得先骗过自己呦。维里奈这时插进了话题，脸上带着宛如朝阳的笑容说道：
“家族之间的博弈绝非能够全部坦承，因为牵涉范围过大，很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产生冲突，很可能推翻之前所有的交涉与判断。”
“家主大人您的意思是…….？”
“结盟有表面结盟，自然也有所有的秘盟。合作的方式有很多种，有时候给予彼此一点空间和距离，反而会让双方更有安全感。”
哥舒临对此并不是很懂，只是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原来就连看着温婉的维里奈，在政治斗争方面，也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还要复杂。
或许在时代的洪流之中，就没有人能够真正地做自己，只为了心中的理想与坚持而行动。
自由，终究是个空泛的概念。
哪怕真的随心所欲，又何尝不是被欲望所束缚？
“这事我真不懂，我这人就不适合动脑子。”哥舒临两手一摊，彻底放弃了思考。
反正要做的事没有变，那么无论细节和过程是什么，都不会影响他的决定。
“团长，我先带孩子回去睡了，免得她长不大。”
“我不是孩子了！”安妮本来似乎还想反抗，但由于维里奈的笑容太过恐怖，她也只能就此作罢，乖乖跟着那苗条的金发女子离开。
“团长，你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吗？”
“哦？被你发现了？我还以为要等我开口。”
“团长，我是笨，不是傻，这点眼见力还是有的。”哥舒临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但也不至于看不出那么明显的意图。
若是真的要带孩子回去歇息，没道理不带上他这个“孩子”。
这种拐着弯创造两人独处机会的做法，脑子再怎么不好的人，也该发现其中的暗示。
“那你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吗？”卡卡罗特冷峻的神情，挂上了丝丝笑意，像是在质疑这人小鬼大的少年。
“不晓得，也没个方向。不懂就是不懂，没什么好装的。”哥舒临奋力摇了摇头，坦承了自己的无知
“这么拿得起放得下？”卡卡罗特略带玩味地说着，脸上的笑容怎样都藏不住。
“面子能当饭吃，能保护珍视的东西？只有现实一无所有的人，才会把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因为他们除了心灵的最后防线，再也没有能够失去的了。”
哥舒临轻轻叹了口气，像是什么都说了，也像是什么都没说。
“正如你所说，要是放下自尊就能不失去，那么我们也都不需要奋力挣扎，只为了不放下手中的美好。”
“岁光计划的规划到底是什么？其实你刚刚从头到尾都没提到。”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个？”
“洗耳恭听。”
“可惜不是。”
“团长，我觉得您很欠揍。”
“彼此彼此，你这毛头小子。”
“不过我倒是可以跟你说，我最终决定将岁光叫什么名字。”
“所以叫什么名字呢，团长？”
“找个时间会跟你说。”
“团长，动手吧。”
“别闹，小毛头。”
哥舒临就这么跟卡卡罗特打成了一团，势必要从这用谜语耍人的装逼男身上，讨回一些属于自己的尊严。
人情绪上头了就是如此，才不再管行为的合理性。
两人打着打着，都感到有些累了，便一同躺在那柔软的草皮上，享受着晚风的吹拂。
“你做决定的当下，是怎么想的？就没有想过放下，去迎接未来的美好吗？”
“如果要放弃过往的一切，否定自己曾经经历的人生，那只是换个方式逃避。没有人能一直对下去，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求一个问心无愧。”
“我一直……都很怨恨自己的弱小。很多时候，只要我再强一点，悲剧就不会发生，但我偏偏又棋差一着，怎么也追不上变化。”
“放过自己。”
“那你放过自己了吗？”
“早就释怀了。”卡卡罗特站起身，径直朝着回去的方向前去，“回去的路我想自己走，给我一点空间吧。”
“团长，晚安。”
“晚安，白队长。”
男子脚踏草地，于夜色中漫不经心地走着。
他直到到达一棵不起眼的树前，才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稍作休息。
“你这是学会叛逆了。”
“我作业写完了。”
“那就多写几本模拟，免得闲得发慌，整天胡思乱想。”
“谢谢你，在那天救了我。”
“你才是在那天，救了我。”
男子与少女，再也无话。
只有少年独自在星空下，扬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