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雨宫白一同走到车站之后,两人便在站台上分别了。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驶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列车进站,车门打开,后藤一里机械般地迈步走进车厢,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将吉他盒放在膝边,然后就像失去了魂魄一样,整个人靠在座椅上,目光呆滞地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一路上,她都垂着头,一言不发。
回到家后,她也是匆匆忙忙地和家人吃完了晚饭。
母亲问她今天练习得怎么样,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还行”
父亲问她要不要多吃点,她摇了摇头。
而妹妹后藤二里好奇地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被母亲拉走去洗澡了。
最后,在家人有些疑惑的目光中,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的一刹那,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直接扑倒在了床上。
“唉~今天过得有些累啊……”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闷闷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然后,她伸出手,从床头的位置捞起了一个等身大小的抱枕。
抱枕上印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正是雨宫白。
那是某次练习结束后,她趁他不注意时偷偷拍下的侧脸照,后来找人定制成了抱枕。
她将这个抱枕深深地搂进怀中,用力收紧手臂,仿佛要将它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的脸颊贴在抱枕上轻轻地蹭了蹭,鼻尖贪婪地嗅着上面属于雨宫白的气息。
虽然那其实只是织物的味道,但对她来说那就是他的味道。
“啊~补充能量~白……白……”
她的声音变得黏糊而陶醉,眼神开始逐渐涣散:
“如果这要是真的就好了呢……如果是真的白该有多好……热乎乎的……还会动……还会对我笑……”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照片轮廓。
那些照片,全是雨宫白。
有他在练习时候上专注弹键盘的侧脸。
有他蹲在路边喂流浪猫的背影。
有他和喜多郁代说笑时的笑容。
有他仰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
有他靠在练习室墙上闭眼休息的倦容……
每一张都是她不知何时,在何地偷偷拍下的。
这些照片排列得密密麻麻,像是一面由注视构成的墙。
每一次社交能量见底,她都会回到这个房间,躺在这张床上抱着这个抱枕,仰望着这满墙的照片,从中汲取接着社交下去的动力。
一开始她还会为自己的这种行为感到羞耻,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变态了,太不正常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羞耻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习惯。
就像每天都要呼吸一样自然。
在其他人不知道的时候,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她对于雨宫白的感情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浓。
那份感情就像是一个小小的黑洞,在她的心底徐徐展开,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她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就在这时,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从她的身体里飘了出来。
幽灵一里悬浮在半空中,双手环抱在胸前,低头望着床上那个已经将脸深深埋进抱枕里,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白的少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一里,你真的甘心吗?”
床上的后藤一里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甘心就这样看着她们和白贴贴,而你只能像个无能的丈夫一样缩在角落里,抱着一个没有温度的抱枕自我安慰?”
幽灵一里飘到她面前,蹲下身来,与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对视。
这种事情,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即便是和第一世的自己融合之后,她也只能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通过这些照片和幻想来填补内心的空洞,而不敢真正迈出那一步。
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雨宫白与别人渐行渐远,与自己失之交臂。
不过……这一世,她已经在改变了。
为了让这一世的自己不再重蹈覆辙,她一直在暗中向本体传输着那份压抑了两世对雨宫白的浓烈情感。
而今天,本体那些细微的举动,她都看在眼里。
躺在床上的后藤一里听到这些话,缓缓将视线投向漂浮在半空中的幽灵一里。
她的眼神中带着犹豫不安,以及一丝微弱的期待,同时又将怀中的抱枕又搂紧了几分,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可是……我比不过她们的……”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垂落下来,盯着抱枕上雨宫白的笑脸,声音越来越小:
“像我这种阴角……真的能得到雨宫白的喜欢吗?”
“喜多那么开朗,虹夏那么温柔,凉那么特别……而我……只是一个连跟人对视都不敢的废物……”
“当然能得到了。”
幽灵一里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她飘到床边,缓缓蹲下身来,与床上的后藤一里平视,同时又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对方的脸颊。
“即使得不到……有我在。我会让雨宫白彻底属于你的。”
闻言,后藤一里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抬起那双已经开始变得空洞的蓝色眼眸,直直地望向幽灵一里:
“……你打算怎么做?怎么才能让白……属于我?”
幽灵一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又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
“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便是酒精。”
“我们可以将他迷晕,然后偷偷地藏起来。”
“在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地方……这样,他就彻底属于你了。”
“没有人能找到他,没有人能抢走他。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的温度……全部,都只属于你一个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只有窗外的夜风轻轻吹动窗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可是……”
后藤一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动摇:
“这样做的话……白他会恨我的吧……他会讨厌我的……”
“放心,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好了。你只需要……等着就好。”
幽灵一里打断了她的话,她微笑着,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又有些悲伤。
毕竟,她可是一直幻想着能做这件事。
从第一世到第二世,再到如今。
每一次看到雨宫白与其他女孩谈笑风生,每一次看到他温柔地对待别人,那份被压抑在心底的情感就会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过无数次,策划过无数次,却始终畏畏缩缩地不敢付诸行动。
但今天不一样了。
一想起一直以来,从第一世到第二世再到如今,雨宫白从未真正的属于自己,那份积压了两世的感情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和道德底线。
别人不知道,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份压抑了近两世的感情,究竟有多么恐怖。
她缓缓低下头,双手交握在胸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忏悔。
“白……虽然……虽然很抱歉……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眸中,倒映着照片中的雨宫白的笑颜,同时嘴角又浮现出一丝温柔而又病态的微笑。
“我只想要你。”
“无论如何……都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