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不断地吹动着三角初华那头金色的短发。
铅灰色的阴云低垂,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冰冷的雨滴夹杂在风中,打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她却仿佛毫无知觉。
她正站在悬崖边,呆呆地俯视着脚下那不断冲击着嶙峋礁石,发出沉闷怒吼的灰蓝色海浪。
这阴郁的天气,仿佛正是此刻她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
一片荒芜,冰冷,且看不到任何光亮。
回顾这一生,对她而言,或许有过幸运,但更多的是无法承受的不幸。
幸运的是,她在那座与世隔绝的小岛上,遇到了丰川祥子。
那个如同月光般皎洁,带领她走出封闭世界,让她第一次看到音乐与舞台光芒的白月光。
也是祥子让她萌生了走向更广阔天地的勇气,让她知道了什么是梦想。
幸运的是在初到东京如同漂泊浮萍般茫然无助时,她遇到了雨宫一家。
那对温柔的夫妇,如同对待亲生女儿一般接纳了她,给了她一个可以安心停泊的港湾。
也正是在他们的无私支持下,她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去追逐自己的偶像梦想,最终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然而,不幸的是,那么善良温柔的一家人竟然会遭人残忍杀害,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化为了冰冷的废墟和沉重的回忆。
而在这之后,她发现自己所珍视的丰川祥子,她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人,正是恩人夫妇留下的唯一血脉……雨宫白。
起初在组建Ave mujica的时候,对于雨宫白,她的心情是复杂的。
一方面,她想要为雨宫夫妇抓住真凶,为这个家讨回公道。
另一方面,她也带着一丝审视和好奇,想要亲眼看看那个让祥子心心念念,不惜放下骄傲去追逐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雨宫白……他真的配得上祥子吗?”
在共同组建了Ave mujica之后,她有了更多近距离观察他的机会。
她看到他为了守护乐队的伙伴一次次以身犯险,甚至不惜将自己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只为了破获那些纠缠着她们每个人的黑暗案件。
而在她印象中,雨宫白大多数时候都是沉稳冷静的,仿佛没有什么能让他动摇,但偶尔也会流露出温柔而活泼的一面,会和大家一起笑闹,会笨拙地关心每一个人。
而她,不知从何时起开始觉得那偶尔展露的温柔笑容,或许才是他真正的本色。
她也曾忍不住问他:
“为什么要……这样拼命?明明可以不用把自己置于那么危险的境地。”
而面对她的疑问,他只是笑了笑,回答说:
“嘛……毕竟,是我把她们牵扯进来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当然,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但她也知道,更深层的原因只是为了让其他人不被牵连。
明明自己比谁都伤心,比谁都痛苦,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将想要靠近他的人用力推开,企图独自承担一切。
而在那段漫长而充满危机的,共同前行的岁月里,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从哪一个瞬间开始……
或许是看到他为了寻找线索而彻夜不眠的背影,或许是听到他在危机时刻依然不忘安抚同伴的温柔声音,又或许只是某个午后,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的一个普通剪影……
她对他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然越过了那条名为观察的界线。
她喜欢上了他。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目光已经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她会因为他的笑容而感到安心,会因为他的皱眉而感到揪心,会在看不到他的时候莫名地感到失落。
但是,她也曾清楚的明白,雨宫白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个总是元气满满,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千早爱音身上。
在最终的决战之后,也是因为自己才会导致他永远地失去了一条手臂,而他却丝毫没有责怪过她,甚至反过来安慰她。
在那之后,她终于鼓起勇气向他告白。
可得到的,却是温柔而坚定的拒绝。
从那以后,她就决定了。
既然无法成为他心中的那个人,那就让她一直站在他的身后,默默地守护他,看着他幸福就好。
“可是……”
“到头来……”
“我什么都没有守护住啊……”
“没能守住那个温柔的家庭,没能守护住你……”
想到这里,三角初华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
【既然你已经不在了】
【既然那个你想要守护的世界,那个有你存在的世界,已经不复存在了】
“那我……也没有什么必要……在存在于这里了吧。”
她低声喃喃,声音被呼啸的风声撕碎。
“毕竟……这个世界……对我来说……”
“是不幸的。”
她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前倾。
一瞬间,失重的感觉传来。
风,依旧在吹动着她的发丝。
脚下的海浪声,仿佛变得更加汹涌,更加迫近。
下一秒,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她的口鼻,剥夺了她的呼吸,也带走了她身体的温度。
在意识即将彻底模糊的最后时刻,她透过层层叠叠的海水,凝望着那从海面上投射下来的,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的光亮。
【啊……】
【如果有下一世的话……】
【我一定会守护好你……】
【一定不会再让任何人……染指你……】
【一定……】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的意识。
-
-
休息室天花板上,熟悉的灯光依旧柔,空调的嗡鸣声低微而持续。
耳边传来纯田真奈还在和电话那头欢快交谈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声清脆的笑声。
一切如常。
仿佛刚才那冰冷的海水,呼啸的狂风,以及那绝望的坠落,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错觉。
三角初华有些僵硬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
【我这是……回来了吗?】
她心中低语,仿佛仍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毕竟脑海中上一秒分明还是那冰冷刺骨的海水以及无尽的黑暗,是意识消散前最后看到的那道摇曳的光。
而此刻她却坐在这里,听着真奈的声音和感受着空调的微风,仿佛那充满痛苦与遗憾的一生,只是一场可以被重置的梦境。
【上一秒……明明我早已沉入那片黑暗的海底……早已死去】
【可现在……】
她缓缓拿起化妆台上的手机,指尖刚滑过冰凉的屏幕,屏幕便应声亮起,清晰显示出当前的日期和时间。
那是一个对她而言已经相隔了十余年岁月的数字。
她凝视着那个日期,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低低地垂下了头,同时肩膀开始轻微地抖动。
那不是哭泣,而是近乎癫狂和劫后余生般的低笑。
“呵……呵呵……呵呵呵……”
笑声被压制的很低,被空调的嗡鸣和纯田真奈的谈话声所掩盖,只有她自己能够听见。
【啊……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吗?】
【就连神明也觉得……对我不公吗?】
【还是说……连命运都看不下去,允许我重新来过?】
她缓缓放下手,露出了那双眼睛。
而那双紫色眼眸,不再有方才的迷茫和空洞,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危险光芒。
【白……】
【我的白……我的白……我的白……我的白……我的白……我的白……我的白……我的白……我的白……我的白……我的白……】
【我最想守护的人……我最爱的人……】
【我唯一想要抓住的光……】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冰凉的屏幕边缘,嘴角勾起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上一世,是千早爱音没能保护好你,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是她,也是我,让你死去了。】
【让你,从我身边永远地消失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既然她保护不了你……那就由我来。】
【即使……要将你囚禁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即使……要折断你的翅膀,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即使……要成为你眼中的怪物……】
【我也在所不惜。】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手机屏幕,望向休息室窗外那片此刻已经变得漆黑的夜晚。
旁边的纯田真奈还在和电话那头的雨宫白聊着天,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的搭档已经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完成了一场跨越生死的轮回,并下定了某种足以颠覆一切的决心。
而三角初华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她将手机屏幕按灭,放回口袋里,然后又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和而带着浅浅笑意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在她那双重新变得清澈的紫色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这一次……】
【绝对,绝对,绝对不会……】
【再让你死去了。】
【白。】
【等我。】
【等我找好帮手,处理完一切之后】
【我会去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