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克兰的清晨六点，德雷蒙德·格林已经站在甲骨文球馆的力量房里了。他的背阔肌在黑色的训练背心下隆起，汗水顺着脖子流下来，滴在哑铃片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他正在做第三组硬拉，重量是两百公斤，这个数字对一个大前锋来说不算夸张，但格林做的次数是别人的两倍。他不是为了增肌，是为了增耐力。为了在第四节的最后三分钟，还能把手臂伸到林昊的脸上。
去年西决G6，格林防了林昊整整四十八分钟。他贴了、撞了、骂了、用手臂挡了、用膝盖顶了，用了所有他在这个联盟里学会的防守技巧。但林昊还是在他头上投进了11记三分，包括最后那个在后仰中穿过他指尖的绝杀。
格林把哑铃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力量房的墙壁上挂着去年西决的照片，其中一张是林昊在格林面前起跳出手，格林的手掌距离球只差两厘米。格林的训练师在角落里看着他，不敢说话。格林盯着那张照片，盯了整整十秒。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鼻翼翕动，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把那张照片摘了。”格林的声音沙哑。
训练师愣了一下。“德雷蒙德，这是科尔的办公室挂的，说是激励——”
“我说，摘了。”
训练师没有再说话，走过去把照片取了下来。格林转过身，开始做第四组硬拉。两百一十公斤。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但他的眼神始终是平静的。那种平静不是放松，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几秒的死寂。
八点整，格林走进训练馆。库里和汤普森已经在投篮了，两个人的出手声像节拍器一样精准，啪、啪、啪。格林没有去投篮，他走到篮下，开始练防守滑步。从禁区左侧滑到右侧，再从右侧滑回来。他的脚步很快，快得不像一个身高只有1米98的大前锋。他的重心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板，双手张开，嘴里念念有词——“贴上去，不要跳，贴上去，不要跳。”那是他在反复背诵防守林昊的口诀。
科尔走进训练馆，手里拿着战术板。他看了一眼格林，没有打招呼，直接走到战术板前。“德雷蒙德，过来。”
格林停下滑步，走到科尔面前。
“去年西决，林昊在你头上投进了多少记三分？”科尔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格林咬着牙。“11记。”
“今年，你打算让他投进几记？”
格林的嘴角咧了一下。“0记。”
科尔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点头。“好。记住你说的话。”
训练开始。勇士队分成两组进行五对五对抗。主力阵容：库里、汤普森、伊戈达拉、格林、博古特。替补阵容：利文斯顿、巴博萨、巴恩斯、斯贝茨、埃泽利。格林的防守对象是替补大前锋斯贝茨，但他要求去防巴恩斯——因为巴恩斯的身高和打法最像林昊。
格林贴了上去，胸口顶着巴恩斯的肩膀。巴恩斯试图突破，格林的脚步跟上了。巴恩斯急停跳投，格林的手掌封到了他的脸上。球打铁。格林转身抢下篮板，把球甩给库里。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给巴恩斯任何喘息的机会。
下一个回合，巴恩斯在三分线外接球，格林直接贴到他的脸上，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十厘米。巴恩斯没有出手空间，只能传球。格林的嘴巴没有停，一直在喷垃圾话，声音大到整个训练馆都能听到——“投啊！你不是林昊吗？投啊！”巴恩斯没有理他，但脸色很难看。
科尔在场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他要的就是这个。格林的防守可以激怒任何人，包括林昊。去年西决，格林在G1赛后说“我会让林昊一场都投不进”，结果林昊投进了12记三分。格林的垃圾话反而成了林昊的燃料。但科尔不担心。因为今年的格林，比去年更强了。
训练结束后，格林一个人留在场上加练投篮。他的投篮姿势不好看，出手点低，弧线平，命中率也不稳定。但他每天都要投两百个底角三分，因为他知道，当林昊被包夹的时候，他会有空位。如果他投不进，勇士的进攻就会停滞。
他投了五十个，进了三十个。六十的命中率，对一个内线来说不算差，但格林不满意。他加快了出手速度，不再瞄准，接球就投。第二组，五十个进了三十五个。他还是不满意。第三组，五十个进了四十一个。
格林停下来，双手撑膝，大口喘着气。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林昊的投篮姿势——接球，起跳，出手，球从指尖飞出，弧线又高又飘。那个姿势像一幅画，挂在他的脑海里，怎么也摘不掉。
“德雷蒙德。”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格林转头。库里站在场边，手里拿着水瓶，眼神平静。“你投了多少个了？”
“一百五十个。”
“够了。明天再练。”库里把水瓶扔给他。
格林接住，喝了一大口，然后走到库里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场上，看着空荡荡的观众席。金色的座椅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一片等待被点燃的麦田。
“斯蒂芬，”格林开口了，声音沙哑，“去年，我在G6赛后坐在更衣室里，坐了二十分钟。没有人敢进来。我在想，我还能不能防住他。”
库里没有说话。
“我想了整整一个夏天。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林昊。他的脸，他的投篮，他的绝杀。我开车的时候在想，吃饭的时候在想，睡觉的时候在想。阿耶莎说我有病。我说，我没病。我只是不甘心。”
库里转头看着他。格林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时才会有的、近乎疯狂的执着。
“今年，我不会再让他投进任何一个三分。我会贴到他脸上，我会把手塞进他的喉咙，我会让他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在受刑。”
库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拍了拍格林的肩膀。“好。”
下午两点，甲骨文球馆的新闻发布会厅。
格林坐在台上，面前是几十个记者。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他的表情平静，但他的眼神在告诉所有人——今晚，会有战争。
“德雷蒙德，去年西决你曾经说‘我会让林昊一场都投不进’，结果他投进了11记三分。今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格林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哒，哒。
“去年是去年。今年，我不会再让他投进任何一个三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会贴到他脸上，我会把他的手打掉，我会把他的投篮塞回喉咙。”
台下安静了。没有人提问，没有人按快门，没有人翻笔记本。所有人都被格林的话钉在了椅子上。
“你不怕林昊又用你的话当燃料吗？”一个记者问。
格林笑了。不是苦笑，是一种“我不在乎”的笑。“燃料？他不需要我的垃圾话当燃料。他是林昊，他本身就是燃料。但我不在乎他投进多少三分。我只在乎他每一次出手的时候，都能看到我的手在他的脸上。”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格林回到更衣室。他坐在自己的更衣柜前，膝盖上敷着冰袋，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和杜兰特的短信对话框。杜兰特发了一条：“防住他。”格林回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林昊的脸——那个24号，那个在他头上投进绝杀的24号，那个让勇士73胜赛季变成笑话的24号。格林的嘴角咧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等着”的冷酷。
晚上七点，甲骨文球馆。赛前最后一次热身。
格林站在场上，双手叉腰，看着对面半场的林昊。林昊正在投三分，一个、两个、三个，球球空心。格林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旁边的汤普森听到了——“你投不进。你投不进。你投不进。”
那不是诅咒，是催眠。格林在给自己催眠，也在给林昊催眠。他要让林昊相信，他投不进。如果林昊开始犹豫，格林的防守就成功了。
库里走过来，站在格林身边。“德雷蒙德，你在念叨什么？”
格林没有回头。“我在告诉他，他投不进。”
库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疯了。”
格林也笑了。“也许吧。”
科尔站在场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格林和林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一种“我有最好的防守者”的笃定。
甲骨文球馆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金色的海洋从看台一直蔓延到穹顶。有人举着“dEFENSE”的牌子，有人穿着格林的23号球衣，有人在脸上画着“dpoY”。格林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球迷，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们。
他走到技术台前，把镁粉倒在手上，拍了两下。白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像一团雾。他仰头看着穹顶，发出一声低吼。不是呐喊，是来自胸腔深处的震动。
然后他转身，走向中圈。
那里，林昊正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