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时不时便出现无法预知的裂缝，漆黑的裂口在虚空中骤然张开，像是一张张饥饿的嘴，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乱流从中窜出，带着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寒意，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切割成碎片，轻则使人重伤，重则让人在毫无准备中当场逝世，连元神都无法保全。
“血薇，随我布阵，保住更多人。”
夜何的声音在已经濒临崩溃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足以稳定军心的平淡。
他随手挥出，纯白的灵力在地面上烙印出精密的符文和晦涩的纹路，每一道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在混乱中形成稳定的秩序。
待他落下阵眼，血薇第一时间领命，七重天之上的灵者纷纷就位，在各自的位置疯狂注入灵力。
很快，一片巨大的灵阵屏障便拔地而起，在近乎崩溃的大陆上支撑起一个巨大的空间，虽有些摇摇欲坠，却足够安全，能够避免空间乱流的侵袭，为那些在玄灵之战中毫无自保之力的人类提供最后一道庇护。
夜何见状，目光从阵法上移开，随着其他的九重天一起，继续死死地盯着太阴和九霄能量交汇处。
这场战斗的胜负才是真正决定一切的结果。
不仅仅是这片大陆的存亡，也是无数生灵的命运，那些在阵法中瑟瑟发抖的人类，那些在战场上拼死搏杀的将士，那些被卷入这场风暴中，每一个鲜活的生命。
太阴与九霄的身影在能量交汇处若隐若现，金色的刀芒与银白色的月华交织成一片错乱的图景，像是两幅被强行重叠的画卷，彼此侵蚀，彼此撕裂。
很快，九霄的身形被巨大的劲力推得向后滑退数丈。
他足尖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沟，碎石与冰晶被翻卷到两侧，露出下面深色的土层，衣袍在气流的牵引下猎猎作响，收住身形后似乎还无法完全卸力，猛地单膝触地，膝盖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涌出，暗红色的血液沿着下颌滴落，在冰面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
他的刀身表面布满了银白细纹，从刀锋向刀脊蔓延，手臂还在剧烈震颤着，虎口处出现一道细密的血痕，沿着掌缘向下蔓延，鲜血尚未涌出便被寒意凝成暗红色的冰壳。
他能感受到体内的九霄刀骨正在发出低沉的哀鸣，每一节都在颤抖，似乎已经濒临极限。
而太阴，却在混乱的空间中，毫发无伤地缓步走出，素白衣袍在银白色的光芒中纹丝不动，面容平静得如同一尊被月光浇灌的石像。
胜负已分。
苍河、夜孤和鸢尾的面色远比方才更加沉重。
夜何依旧站在原地，仿佛没有太多的意外，神色依旧平淡得出奇。
他的目光停留在白宸那道被银白细纹覆盖的身躯上，映着月光，看不出他在想什么，面容如同一片表面凝冰的湖，只有深处的水流还在缓慢地流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近乎压抑的沉重。
“该结束这一场跨越亿万年的战斗了。”
太阴的声音从月光中传来。
斩月神镰上正在重新凝聚银白的光芒，刃锋上的古老符文在月光中逐一亮起，她话音刚落，她便猛地一刀朝九霄的头颅斩落，刃锋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割出一条笔直的真空通道，连光线都被从中剖开。
九霄瞳孔骤缩。
巨大而漆黑的镰刀在他瞳孔中愈发逼近放大，银白光芒近在眼前，带着一种无尽攻伐、终结一切的意志。
他试图抬起刀锋格挡，可手臂在银白细纹的侵蚀下已经失去了原有的灵活，每一次抬手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眼见银白光芒即将触及他的眉心，一道纯白的刀锋自远方袭来。
纯白的双刃，交叉在九霄身前，稳稳地挡住了太阴的镰刀。
当！
刀刃与镰刃碰撞的刹那，激起一圈无形的波纹，将周围的冻土层层剥离，露出下面深色的岩层。
夜何手持君夜双刃，身形在月光中纹丝不动，墨色长袍在气流的牵引下猎猎作响。
一道纯白的虚影在君夜双刃的刀身之上缓缓现身，周身萦绕着来自上古的苍茫而古老的气息，隐隐与太阴的力量分庭抗礼。
上古神兵，君夜，的器灵。
“你……”九霄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波动。
“我与他一母同胞，”夜何挡在他身前，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对他肉身的增益远比萧漠对萧琴月的肉身增益更加可观。你若汲取完我的本源，便足以让你对付她。”
太阴闻言，面色一沉，显然她也知道夜何所说的是事实。
瞳孔中的两轮月亮骤然一缩，她手中的力道再次加重了几分，银白的月华如潮水般向夜何涌去，一波接一波，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可那月华撞在纯白的虚影上，只是让虚影微微晃动，泛起一圈圈涟漪，一时间竟无法彻底突破夜何的防线。
九霄闻言后，身形微微顿了一下。
金色长刀边缘的光芒在他掌心急促地明灭了一瞬，随即，他不再迟疑，眸色渐深，刀锋边缘的金色光芒开始向着夜何的方向延伸，如同一道正在缓慢生长的根系，正在准备承接那道即将渡过的能量。
倒是夜孤见状，脸色微变。
他忍着重伤，从鸢尾的搀扶中挣脱，踉跄着走了过来，墨色长袍破碎不堪，血液从嘴角缓缓淌下，“本座不许。”
夜何看向他，目光在夜孤苍白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
片刻后，夜何最终还是垂下了眸，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主人，这是目前唯一的解法。”
“你就这么急着去见他？”夜孤怒极反笑，他向前踏出，靴底在冻土上碾出一声细微的碎裂。
夜何目光从夜孤脸上移向那片正在空间崩塌中溃散的联军阵线，低声道，“若是九霄战败，整个玄灵大陆生灵涂炭，太阴也不会放过我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