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的灵气在感受到他的存在后，便本能地向他靠拢，像是在朝拜一个古老而根本的意志。
这就是玄灵吗。
白宸缓缓站起身，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周缓缓流转，像是一层被点燃的薄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涌动的、浩瀚如海的力量，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到了这个境界，灵力只是一个概念，一个可以被随意调用、随意重塑、随意转化的基础。
唯有足够强大的神通，和层出不穷的手段，才是决定一场战斗胜负的因素。
他握紧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涌出，在掌心凝聚成一团微缩的漩涡，旋转，嗡鸣，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风从金色空间中掠过，卷起细碎的光点，在他身周缓缓飘落。
白宸双手结印，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灵府的中央。
原本那粘稠的血色已经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金色宫殿。
穹顶高远得如同被削去了上限，边缘隐没在金色的雾气中，廊柱矗立在空旷的大地上，每一根都粗达数丈，表面刻满了细密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在金色的光芒中缓缓流转，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仿佛支撑着某种不可见的天幕，又像是某种正在沉睡的巨兽在胸腔中积蓄的呼吸。
白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依旧是元神的形态，却比从前更加凝实，边缘处隐有金色光芒流动，像是被点燃的薄纱，在皮肤下微微闪烁。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比往常更加清晰，更加敏锐，连宫殿深处最细微的声响都能精准捕捉。
九霄的声音从宫殿深处传来，“你来了。”
白宸循声望去，那道虚影正站在宫殿中央，在此刻变得更加清晰，轮廓边缘流转着温润的金色光芒，正在逐层显露出它本来的纹理，和底下更加古老的图案，每一道纹路都像是被月光镌刻了千万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苍茫感。
白宸看向九霄的方向，微微颔首，却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九霄那张模糊的面容上，眼底深处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像是早已将一切计算妥当，只待最后的落子。
九霄回望他，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铺展开来，不急不缓，“你通过了试炼，承受住了本座力量的灌注。如今你的骨骼已经淬炼完毕，经脉也已被重塑，灵力可以自由流经天地间的每一寸空隙。”
它顿了一下，轮廓微微前倾，“现在你可以随时将肉身交予本座来主导，本座会将太阴逐出这片大陆。”
“那就交给你了。”白宸看着九霄，声音不高，且出奇的平静。
他的目光从九霄脸上移向宫殿深处某根廊柱，又移回九霄身上，“我会暂时留在左手中指的灵戒黎明之夜内，结束之后，麻烦将这枚灵戒交予我哥，夜何。”
九霄闻言，眸中微微泛起涟漪，却没有开口。
黎明之夜便是白宸的储物灵戒，也是一枚十分罕有的元神容器，哪怕在主界面都十分稀少，其价值可见一斑。
当年的绝刀便是凭借着带在手上的黎明之夜留下自己的元神，才有机会被魔祖所救，只是最终用尽手段，也无法为他重塑肉身，并且只恢复了他一层实力。
而黎明之夜，也在一次任务后，被绝刀以奖励的名义传给了他。
白宸说完后，没有再看九霄一眼，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只是缓缓合上眼，双手结印，随即他的元神便如同水面上那道被风吹散的倒影，在金色的宫殿深处缓缓下沉。
他的意识正在从宫殿的每一个角落抽离，从廊柱的纹理中褪去，从穹顶的符文中消散，逐渐与那些古老的结构融为一体，最终汇入左手中指处那枚乳白色的戒指。
九霄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那道模糊的面容微微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眸间闪过难掩的复杂。
它的轮廓在那一刻变得更加凝实，表面的纹理正在逐层显现，从模糊到清晰，从虚幻到真实，像是一位正在从沉睡中苏醒的君王，缓缓接管属于自己的疆域。
白宸的身形逐渐只留下一段正在逐渐淡去的轮廓，边缘的金色光芒越来越稀薄，越来越黯淡。
直到他身体左手中指处乳白色的戒指上闪过一抹淡淡的金光，那轮廓才彻底消散不见，像是从未在这片宫殿中存在过。
金色宫殿的光芒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明亮，像是某种被点燃的火炬，在黑暗中释放出更加炽烈的光辉。
九霄的身形开始向上升起，边缘的金色光芒正在向四周扩展，如同一层正在蔓延的潮水，重新覆盖那片曾经属于白宸的血色灵府。
所过之处，金色的符文逐一亮起，古老的嗡鸣声在宫殿深处回荡，像是一位正在登基的君王，在巡视属于自己的领地。
荒原之上，白宸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
金色空间在他身后合拢，边缘的光芒在接触到荒原上的月光时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融入夜色中，像是一滴水落入大海，连涟漪都未曾留下。
九霄站在那片被月华覆盖的冻土上，白宸的身形依旧是那副瘦削而挺拔的模样，衣袍边缘还残留着方才那道攻击留下的裂痕，左手掌心那道旧伤依旧清晰，可他的步伐、呼吸，都与方才判若两人。
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更加沉重的、更加从容的韵律，像是一位正在适应新躯壳的旅人，在熟悉与陌生之间寻找着平衡。
太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轮廓边缘扫向他的眼底。
那目光起初带着一种审视的冷漠，很快便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冷嗤一声，唇角扬起的弧度带着一种跨越了亿万年的轻蔑，“亿万年前，你不是本座的对手，你以为今日，你就能改变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