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类之身催动这种层次的攻击，尽管反噬足以将你的灵海撕裂大半，却也值了。”她缓缓站起身，衣袍上的血迹还在向下流淌，在素白的布料上划出深色的轨迹，可她的动作已经看不出方才被压制的痕迹，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从容，“若非你修为太低，这一击或许确实能要本座的命。”
她看着白宸，言语间带着一种饶有趣味的兴致，瞳孔中的两轮月亮缓缓旋转，像是在打量一件意料之外的珍品，“一个灵气稀薄、资源贫瘠的下界面，竟有你这般有趣的家伙，试图以人类之躯撼动那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壁垒。尽管没有成功，但也足够让本座记住你的名字。”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却带着几分感慨，“也多亏了你足够心狠手辣，下手时没有留任何余地，直接打散了她最后那点意识。她原本还在试图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直到你那一刀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她笑了笑，唇角扬起的弧度带着几分恶趣味，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笑话，“她一直以为你的敌人只是本座，面对她，你或许会在最后关头留一丝念想。”
“毕竟，她对你有些不一样的情愫。”
“可你没有。”
“你那一刀下去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留下任何余地。”
白宸半跪在地，聆殇插在身侧的冻土中。
他听着萧琴月的话语，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可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想起她最后望向自己时那层尚未完全熄灭的、属于她本人的光芒，白宸眸中闪过了些许复杂，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生死决战，为了赢，他向来是没有什么是不能利用的。
他从不会对敌人仁慈，更不会在生死之间，指望虚无缥缈的感情。
“她到最后才明白，”萧琴月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玩味，“你对她的提点和纵容，从始至终不过是纯粹的利用。她的坚持，她的挣扎，她试图保持自我的意志，都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所以她没有再抵抗，把一切都让给了本座。”
萧琴月，或者说，太阴，她看着白宸，月光在她眼底流转，语气轻松而戏谑，“你能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刻利用她的意识，就说明你也看出来了，本座的确没有彻底掌控这具肉身。她一直在与我争夺，让本座的力量始终无法完全发挥。”
“可现在，她走了，这具身体已经没有第二个意识与本座争夺了。”
她的双手缓缓展开，指尖那道月华光芒开始重新凝聚。
起初不过一缕，随即迅速膨胀、压缩、凝实，从指尖向上延伸，一层一层地覆盖她的掌心、手腕、整条手臂。
银白色的光芒在她皮肤上流转，将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痕逐一填补。
那光芒比方才更加浓郁，更加纯粹，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仿佛一团月光正在她体内重新点燃，将所有的损伤都修复如初。
“你刚才那一刀虽然没能杀了本座，却帮本座了结了那道碍事的元神。”太阴微微扬起下巴，瞳孔中的两轮月亮散发出一种刺目的银辉，“作为回报，本座会让你死得快一些，不会留太多痛苦。”
说着，斩月神镰再次出现在她手中，刃身弯曲如新月，通体泛着混沌的银灰色光泽，上面布满的古老符文在月光中逐一亮起。
她抬起目光，落在白宸身上，瞳孔中的两轮月亮缓缓旋转，声音如同落在水面上的月光般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你的刀已经碎了，灵海也碎裂，以你现在的状态，无法再施展方才那样的攻击。”
她的目光从白宸脸上移向苍河，又移向鸢尾，最后落在正缓缓向白宸靠近的夜孤身上，唇角微微一动，“你的同伴，该伤的伤，该竭的竭。”
她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白宸脸上，声音放得更轻，却更加致命，“本座若是再给你任何机会，反而是不想活了。”
她说话的同时微微抬起斩月，那柄镰刀在她手中被缓缓举过肩头，刃锋斜指苍穹。
刀锋尚未落下，地面已经出现一道从她脚下延伸到白宸前方的裂缝，裂缝起初不过发丝粗细，随即迅速扩张，像是某种更加根本的力量正在将大地从中剖开。
荒原上，月光正在向那道裂缝两侧翻涌，银白色的光芒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向裂缝中汇聚，将裂缝边缘照得亮如白昼，而裂缝深处却漆黑如渊，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
银白的刀气尚未完全离刃，可它的轮廓已经在空气中显现出来。
一片不断扩大的月华，正在太阴四周缓慢成形，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在她身周流转、压缩、凝实，如同一整片夜空被压缩成一道准备落下的月牙。
她的目光没有从白宸身上移开。
白宸能够感受到一种被锁定后的无力，无论他向哪个方向移动，无论他施展何种手段，那道刀锋都会落在他所在的位置，像是命运本身被写定，不容更改，不容逃避。
苍河站在白宸身侧不远处，掌心的金色漩涡正在重新凝聚，可那道漩涡的速度已经不如方才那般稳定，需要时间才能回到它原本的高度。
他的面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干枯的面容上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银白色的天光中闪烁着微光，他试图加快漩涡的凝聚，可经脉中的灵力如同被搅乱的河流，每一次运转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鸢尾半跪在地，以金剑拄地，明黄龙袍上沾满尘土与血迹。
她掌心的金色光芒明灭不定，试图重新凝聚成一面屏障，可那光芒刚刚亮起，便如同被风吹散的火星，迅速黯淡下去。
她的气息紊乱而虚弱，「信仰」道源在本源受损后已难以调动，连维持自身都勉强，更遑论形成真正的屏障。
她抬头望向太阴的方向，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